《行尸走肉：存活的故事》白禾明舟

7、第 7 章 她真希望自

　　凯伦和大卫死了——他们被发现时，已经是两具被烧焦的、黑漆漆的尸体。没人知道他们是变成行尸后才被烧的，还是活着的时候就被拖到这里烧死了。

　　也没人知道做这些的是谁。有人猜测：似乎是某个人企图阻止这场流感的蔓延才这么做；也有人说：这么做未免太变态，难以想象我们竟然与一个杀人凶手共处一个屋檐下！

　　然而，这什么都没能阻止——监狱里的人们朝夕相处，病毒可能早就入住在每个人的体内——D区内，这个咳嗽响起，它消失在D区，要不了多久，另一个咳嗽又响起。

　　伊迪斯睡前听着咳嗽声入睡，睡醒听见的又是咳嗽声。今天也不例外，但对她来说有点不同。

　　“离我远点，伊迪！”安妮用胳膊捂住口鼻，后退几步贴在墙上，对她说。

　　伊迪斯想下去——但她从没见过安妮这样强势的、大声命令般说话的样子——她一时愣住，呆坐在床上，盯着好友看。

　　“你病了？”伊迪斯问。

　　“是的，显而易见，”安妮往门口走去，“我要到A区去。”

　　“等等！”伊迪斯叫道，几乎是从床上跳下来。

　　安妮的背贴在铁门上，好像这样的距离就能不传染给她。

　　“一切都会变好的，”安妮说，“我会没事的。”

　　安妮总是喜欢说这种话，她也总是相信生活会朝着她期望的方向发展。可伊迪斯讨厌听这种不切实际的话——生病的人越来越多，可他们却对如何应对束手无策——她看不出“一切都会变好的”从哪里而来。

　　“……是的，你会没事的。”沉默了一会儿，伊迪斯才轻声说。

　　“你也会没事的，伊迪。”安妮坚定地说。随后，身体一闪，消失在帘子后。

　　伊迪斯把房间的门关上，她想离那些生病的人远点，也想让他们离她远点——尤其是在他们变成行尸的时候。

　　她躺在床上，想起安妮——如果安妮因此也离开她——不，不会的！她又立刻否定掉这种想法。但她惊讶地发现，她竟然感到一阵害怕和孤单。

　　伊迪斯意识到，她必须要把安妮从脑子里抛开，去做点什么。如果继续像这样待在这里，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也都不会变好。

　　她从床上跳下去，往D区外走去。

　　达里尔、米琼恩、安德莉亚、鲍勃，四个人正为出去寻找药物做准备。他们要去五十英里外的兽医院，去找本来给动物的药。

　　“瑞克。”伊迪斯走到瑞克身后，他正和米琼恩交谈。

　　“伊迪斯，我正在找你。”瑞克回过头看了看她。

　　“我能做点什么吗？为大家，为监狱——”

　　“这就是我找你要说的事，你要到行政区去。卡尔、贝丝、朱迪斯、还有赫歇尔，他们都会在那儿。”

　　“这是什么意思？”伊迪斯皱起眉，“我要被隔离吗？”

　　“是的，我要确保孩子们不会被感染。”

　　“可——可安妮病了，我一直和她待在一起，我到行政区去对其他人来说是危险的，我应该待在外面。”

　　“你会有一个单独的房间。”

　　“可——”

　　“这事没得商量，”瑞克说，“我说了算。”

　　伊迪斯低下头，看着自己孩子的、纤细的四肢。

　　“……那能把我的枪还给我吗？我不会拿到枪就冲自己开枪，或者胡乱朝别人开枪。并且，我的枪法很好。”伊迪斯看向安德莉亚，“安德莉亚，你说是不是？”

　　安德莉亚正在检查弹匣，她听见后走过来，点点头：“我保证，她是个枪法又好头脑又清醒的女孩。所以，把枪给她吧，瑞克。”

　　伊迪斯拿回自己的枪，跟着瑞克来到行政区，进到一个单独的房间。她本来想做点什么，去让自己不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可现在，她不得不又直面它——房间里空无一人，她也看不到外面的状况。

　　这真是糟糕的感觉，她不可避免地又想，为什么她非得是个孩子呢？她真希望自己不是个孩子。

　　走廊里传来卡尔和赫歇尔的声音，她不能十分真切地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几个零散的词：“我不允许”、“出去”、“一起”等等。

　　房间内有一个办公桌，表面是棕红色的。上面堆满了文件，一张张纸杂乱地散在桌面上、地上。伊迪斯的手在桌面上撑了一下，跃起来，坐在桌面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很久了，但往窗外一看，天还没有黑。从外面传来玛姬模糊的声音，她大概在和贝丝说话。几个断断续续的词飘进来：“A区”、“格伦”、“爸爸”。

　　伊迪斯从桌子上跳下去，奔到门边。

　　她仔细地听着，听到玛姬大概停止说话、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立刻把嘴贴近门缝和钥匙孔那里，喊着：“玛姬！玛姬！”

　　玛姬的声音穿过门板传进来，比刚才要清晰很多：“伊迪斯？”

　　“玛姬，你见到安妮了吗？”伊迪斯急切地说，“她——她还好吗？”

　　“我没有见到她。”

　　玛姬平静的声音让伊迪斯一下子失落下来。

　　“但是，”玛姬又说，“我去看望格伦的时候，格伦和我说：安妮一直在帮忙照顾病人、安抚他们的情绪，甚至还会唱歌给他们听。我想，她一定是没事的。”

　　听到安妮的消息，伊迪斯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她喘了口气。

　　“她很勇敢。格伦说，她一点都不怕那些病人——她给他们水喝、给他们拍背、时刻关注谁的状态不对劲，并第一个上去关心——她真勇敢，是不是？”

　　“是啊……”伊迪斯轻声说，“她一直都这样。”

　　“你不要太担心了，”玛姬说，“安妮那么勇敢，又乐观——她还有心情唱歌给大家听。所以，她一定会挺过来的。而且，他们已经出去找药了。相信安妮，也相信他们，好吗？”

　　“好，知道安妮的消息让我感觉好多了，”伊迪斯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玛姬。”

　　门板那边再也没传来玛姬的声音，伊迪斯想她应该是离开了。伊迪斯靠着门板，坐在地上，才发现，原来这间房子里的纸张很多，乱七八糟，被丢得到处都是。她捡起一张看看，可惜上面的内容晦涩难懂，她一点都看不懂。她没把它们丢开，而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一个词、一个词地尝试解读起来。

　　无论如何，她不想让自己陷入坏情绪里出不来。

　　中途卡尔来送了一次食物——几包果干。他们隔着门缝交流了几句。

　　“我想出去。”卡尔说。

　　“我也是。”

　　“我觉得我能帮上忙。”

　　“我也是。”

　　“……照顾好你自己。”

　　“我会的，你也一样。”

　　卡尔点点头，扶了下帽子，就回到他的房间去了。

　　当枪响传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伊迪斯撇下手里的纸，打开房门探出半个身体。隔着三个房间，卡尔也探出头。

　　“是不是从A区传来的？”伊迪斯问。

　　“我想是的。”卡尔说，“我必须得出去。”

　　伊迪斯没说话，她冲回桌子旁，把枪拿起来，再跑回门边的时候，卡尔已经等在那里了。

　　贝丝打开门，抱着朱迪斯，没走出来，隔着门缝问：“你们要去哪？”

　　“保护好朱迪斯。”卡尔语速很快地说，说完，就顺着楼梯往下跑。

　　伊迪斯跟在卡尔身后跑。他们半途遇到了玛姬，她正要去A区，她还说，围栏的状况很不好，有太多行尸聚集在那里，围栏快要塌了。

　　伊迪斯站在原地，看看跑向围栏的卡尔，又看看跑向A区的玛姬——围栏就快塌了，但安妮在A区——她把头扭开，不再看A区，朝着围栏边跑去。

　　她跑过去的时候，最外围的围栏已经被挤得撑开，支撑它的木桩也断裂了。瑞克正处在几个行尸之间，他用肩把它们撞开，跑向哨塔。

　　伊迪斯握住手枪，拉动套筒，拔开保险开关，平稳地抬起胳膊，瞄准离瑞克最近的几只行尸，扣动扳机。

　　卡尔和瑞克冲进哨塔里，门被关上，伊迪斯才放下枪。她跑到围栏旁的武器箱边，从里面拎出一把步枪，又朝着从哨塔另一扇门跑出来的卡尔和瑞克一人丢了一把。

　　瑞克快速而简洁地讲解了步枪该怎么用。

　　伊迪斯边听边做——把弹匣插入下方的插口、拉动枪栓、拨开保险。她抬枪对准已经突破第二层围栏的行尸，果断扣下扳机。

　　一个弹匣很快打空，她卸掉旧弹匣，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新的，咔哒一声把它拍入弹匣插口。

　　涌入的行尸不多——起码他们三个人应付起来不算费事。很快，地上就横躺着许多行尸，它们中有很多还在发出嗬嗬声，没完全死去。

　　在他们终于可以把枪放下后，伊迪斯清晰地听到远处树叶被吹动的声音。他们互相看了看，朝彼此露出一个笑，把枪放回到武器箱，拿起撬棍，检查还有哪个行尸的脑子没被破坏。

　　卡尔忽然停住他的动作，撬棍缓缓垂在地上，他看向围栏外：“他们回来了。”

　　围栏外，一辆车从夜色中驶来，两道灯光非常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