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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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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着总督到监狱参与战斗的人都死了,除了凯伦。剩下的没去参与战斗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伍德伯里上上下下,经过昨晚,活下来的只有十六个人。
这十六个人决定加入监狱,尽管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经过了很多次争吵。在登上开往监狱的大巴之前,瑞克问了每个人三个问题。
“你杀过多少行尸?”
“很多。”伊迪斯说。
“你杀过多少人?”
“一个都没有。”
“为什么?”
伊迪斯自然地认为,瑞克是在问她为什么会杀很多行尸,她感到奇怪而不明所以——现在这个世界,杀几只行尸,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她说:“为了活下去。”
大巴驶过公路,穿过田野之间的土路,又经过一片树林后,终于到达了监狱。
车缓缓停下,伊迪斯跟着前面的人下了车。有几个人从监狱内部出来,伊迪斯看向他们:一个短头发的女人、一个戴着毛线帽的金色头发的女人、一个拄着拐的老人,还有一个戴着宽檐帽的男孩儿。
瑞克正和那男孩儿说话。
“噢,孩子们,你们还好吗?你们一定经历了很多惊吓,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伊迪斯收回视线,和她们说话的是那个短头发的女人。
“是的,我们简直吓坏了!”安妮说,她热情地握住短发女人伸过来的手。
他们这十六个人入住在D区。伊迪斯和安妮住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旁边的一个房间住的是萨沙,另一个住的是玛琳达。
“这里没有伍德伯里条件好,是不是?”安妮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她又敲了敲她的床板。
伊迪斯看着因光线不足而昏暗的天花板:“我才不要想这个,伍德伯里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卡尔·格兰姆斯是瑞克的儿子,和伊迪斯一样,他也十三岁。
她从别人那里得知,卡尔亲手杀掉了他还没有转变为行尸的妈妈——这是很多人没办法做到的事,即使是在他们的亲人已经变成行尸之后。
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C区和D区交界的地方。伊迪斯坐着发呆,卡尔若无其事地晃到她旁边。她早就注意到他想和自己交朋友了,但他假装没那么想,她也就假装根本没意识到旁边有个人。
安妮从C区跑出来,她红色的头发被卡罗尔编成长长的两根辫子。她看看伊迪斯,又看看卡尔,故意甩甩头,辫子打在她的脸和锁骨上。
安妮笑着问:“你们在玩儿什么呢?”
伊迪斯回过头,看向帽檐下卡尔半张在阴影里的脸,撇撇嘴:“卡尔·格兰姆斯?是不是?我是伊迪斯·温特沃斯,你——你要不要跟我和安妮玩一会儿?”
他们三个就这么成为朋友。
监狱内的消遣方式十分有限,没有电子设备、没有任何娱乐设施,大家能做的就是凑在一块聊聊天,或者干点活儿。
达里尔偶尔会带几本书回来给他们三个孩子。因为卡罗尔说孩子们需要读书,达里尔就照着去做,可惜他自己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什么书适合给孩子读,无论好的坏的,合适的不合适的,也不管是什么类型,都一股脑塞到他的背包里。
因为这个缘故,卡罗尔就拜托每个出去的人都尽可能地带些书回来——但带不回来也没关系,食物是最要紧的。
“要适合给十二三岁的孩子看的。”卡罗尔又强调说。
安妮不总是和他们在一起玩,她性格很好,交朋友也很快。她很快就和新来的利兹与米卡两姐妹,还有比他们大几岁、已经十八岁的帕特里克做了朋友。
伊迪斯认为十八岁已经是个很大的年纪。它意味着成年,意味着是个大人。而大人是很嫌弃和小孩子做朋友的。
同时,她也十分讨厌大人总是在她面前说一些自以为孩子们听不懂的话。伊迪斯讨厌那种感觉——被大人们当成傻子。但当她用直接的语言问大人们是不是这个意思的时候,大人们往往会如临大敌一样,说:“哎呀哎呀,不是的!”
如果一个人总是把她当作孩子,而不是平等对待,伊迪斯认为她是没办法和那个人成为朋友的。
“行尸又聚集在那里了。”伊迪斯说。
卡尔看向围栏边缘,在最近这段时间,那里总是会聚集起很多行尸,一波又一波。这使保护他们的围栏倾斜了,他们不得不用木桩支撑着围栏,好让它不被推倒。
“是的。”卡尔点点头。他没戴帽子,十二月惨淡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玛琳达又坐着一动不动了,她坐在那儿好一会儿了吧?我们来之前,她好像就在那儿了。”伊迪斯盯着一个瘦长的背影说。
“她一定是又在思念她的儿子。”卡尔对此见怪不怪。
玛琳达一直在盯着帕特里克——她的儿子多米安和帕特里克年纪相仿——当然,如果多米安没死的话。
多米安死于总督的枪下。玛琳达从一开始就劝她的儿子不要去参加战斗,但多米安不听,反而怪他妈妈太胆小,怕这怕那,嚷着什么“为正义而战”“为伍德伯里而战”就跳上了开往监狱的车。
玛琳达本就瘦,在得知她儿子的死亡后,就一天比一天地瘦下去。现在的她面色发黄,棕色的头发像干草一样,眼睛因瘦而突出,却没什么神采。
伊迪斯有时会和卡尔一起照顾他的妹妹朱迪斯,除了他们,还有很多人会照顾朱迪斯。很多人都喜欢朱迪斯,不只是她可爱的外表,人们似乎把她看做了一种希望。
除此之外,她偶尔也和卡尔干点杂活儿——照顾庄稼、喂猪、清洗马儿的毛发。做这些时,她盯着围墙边的行尸。她想拿着把刀,或者撬棍,随便什么东西,总之她想用它们刺穿行尸的脑袋。但瑞克从不让她这么做,理由很简单——她是个孩子。
“孩子!孩子!”伊迪斯在心里大喊。她不明白,对她来说,清理一个动物的毛发,竟然比清理行尸更为重要。
“我们都不再是孩子了,对吧?”一天,她又盯着外面的行尸看时,一旁的卡尔突兀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是的。”她看向卡尔。
她明白卡尔是和她有同样想法的人。她不知道是什么驱使卡尔过早地成熟了,或许是从他不得不杀了他妈妈之后,又或许是在她不认识他之前,他经历的那些事情。
总之,卡尔的出现让她觉得: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在许多地方和她这样相同的人。
“我们很像。”她说。
“什么?”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指了一下眼睛,用一种讳莫如深的语气说:“它们都是棕色和蓝色。”
卡尔低头,努力去看自己的头发,又看看她的:“我觉得你比我的浅一点儿。”
伊迪斯觉得卡尔的反应很可爱,有些想笑。她也确实笑出来了。
当然,她不是所有事都和卡尔一起做。去参加卡罗尔的读书会时,她就从来不和他说。
但他知道这件事,十分不理解地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去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噢,我们足足有十三岁的格兰姆斯先生!”她用一种夸张的、朗读诗歌的语气念这句话,后面的话还没说,他就受不了了。
他不好意思又懊恼地瞪着她,脸却红了,没什么威慑力地喊:“伊迪斯!”
“我在呢,格兰姆斯先生!”
他更加不好意思起来,怕她再拿他开玩笑,就不再提起关于读书会的事。
监狱里的所有孩子都会去卡罗尔的读书会,只有卡尔从没去过。“太幼稚。”——用他的原话说。虽然伊迪斯认为读点书不是什么坏事,也算不上幼稚——对大人和小孩都是。
可她从没劝卡尔来过——因为读书会从不是简单的读书会,卡罗尔会在其他人都不在,只有几个孩子在时,偷偷教给他们一些在外面生存的技巧——而这些,是瑞克不允许的。
“你今天不来吗?”伊迪斯凑近帕特里克,低声问。
“我……我不想去,我上次去过,你知道的……我学不会那些东西……”帕特里克推了推掉到鼻尖的眼镜。
“拜托,帕特里克。你不能总是告诉自己你学不会,你得告诉你自己‘是的,我能做成一切’,你可以试试,你会发现很多事情会变得简单起来。”
帕特里克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可是……我……我就是不行。”
“别可是,帕……”
伊迪斯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卡尔的声音:“伊迪斯。”
“嘿,卡尔。”她回头和他打招呼。
帕特里克似乎被突然出现的卡尔吓到了,他突然弹开,离伊迪斯几步远。
“你们在聊什么?”卡尔看看伊迪斯,又看看帕特里克,变得不太开心,最后盯着伊迪斯问。
“没什么。”伊迪斯说。
“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吗?”
“没有,卡尔。”
卡尔看看躲在一边看地面的帕特里克,又看看坚称绝对没有的伊迪斯。他说:“噢,好吧。”
伊迪斯不知道卡尔竟然会为这种事生气——这是孩子的情绪,只有孩子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还要假装一副没生气的样子。
但她不可能把卡罗尔的读书会告诉卡尔的。她又说:“真的没有,卡尔。”
为这件事,他们冷战了一天多。直到第二天的下午,她像往常一样待在哨塔上,没一会儿,卡尔也来了。听得出,他本来想离开的,但还是坐在了她身边。
卡尔别扭地问:“你能和帕特里克有秘密,却不能告诉——却不能和我有秘密?”
“——就是不告诉你!”伊迪斯才不准备说安慰的话。
卡尔把头扭过去,又不说话。伊迪斯也把头一扭,不说话。
“但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不知道这次他们又冷战了多久。伊迪斯觉得哨塔上的风有些大了,把她的头发吹得一个劲儿地在她眼前飞舞。她才听到卡尔干巴巴而变调的声音。
“是的,我们当然是。”伊迪斯说。
三月的一个早晨,也是在哨塔上。伊迪斯知道了卡尔以前经历过的事:从沦陷的亚特兰大逃离、跑去疾控中心、赫歇尔的农场,以及死去的艾米、吉姆、肖恩、洛莉、T仔……
“我也从亚特兰大来,”伊迪斯看着外头的天空,“我生长在那里。在灾难发生以前,我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那里。”
“亚特兰大沦陷以后,在我到伍德伯里以前,我也曾待过一个营地——我妈妈是那儿的领导者。我们最多有三十四个人。一天,我妈妈带人出去找食物。我和安妮偷偷跑出去玩——那个时候我们经常这样——”说到这,伊迪斯轻轻扯了下嘴角。
她又继续说:“那天,当我和安妮打算回去的时候,我们看到一伙儿人跃过我们的围墙、烧了我们的房子、朝我们的人开枪、抢走我们的东西……我和安妮跑了,我也没见到我妈妈。是的,我没看到她死了——所以,我相信,我妈妈此刻一定在某个地方像我担心她一样,担心着我——我一定会找到我妈妈。”她最后一句话语气变得格外笃定起来。
“你会离开吗?”
“什么?”
“当你找到你妈妈的时候,你会跟着她离开吗?”
“当然,那可是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