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翅》Imomo

8、第 8 章 “姐，你顶

　　“姐，你顶着这张脸搞暗恋？”

　　后来我和L在成都的酒店里，凌晨四点说起这一段青春时，她第一句话是这么问的。我们买了一瓶起泡酒还有很多果酒，聊天喝酒到天明。我想我那天多少喝得有些上头了。

　　我让她少拿她的好友滤镜打趣我。

　　但其实我在想，青春期的女孩子有多么坚强的自我也很难不为旁人的目光而感到困惑。更何况是当时把自己贬低到尘土里的我。

　　暗恋是个多么保险的事情，好像只要我不承认，这种感情就是薛定谔的猫。

　　薄璄说到底是澳洲长大的男孩。他的好看是个共识。他身边永远不乏好看的女孩子。比如，那个金头发的学姐。就是那天和薄璄一起出现在那条小道的学姐。

　　我对她没有第一眼的眼缘，不是因为薄璄。而是我从第一眼就认定她是一个标准的popular girl。嗯，怎么说呢，大概就是看一眼就能猜出她像是《坏女孩》里的瑞吉娜，大概率家里小有钱财，有个在橄榄球队里男朋友。

　　对这一类女孩，我会选择敬而远之。大概率是因为我的内核和她们相似，多少会尖酸刻薄。我担心碰上之后不仅会崩坏我塑造的，‘人淡如菊’的人设，失去人设给予的保护，又会被牵扯进一大堆我讨厌的是非里。与其赌一把，不如从头开始斩断类似事件发生的可能。

　　但是薄璄应该很喜欢她。我不知道是友谊上还是爱情上，我希望是前者。而他们的相处模式让我更相信是前者。因为金发学姐从来不会和薄璄有什么肢体接触，两个人更像是薄璄和他那些兄弟一样的相处模式。

　　只是我也不喜欢金发学姐从我身边经过时上下打量我的目光。比起薄璄，她的目光里只剩下了审视，让我不适。

　　我通常只是假装没认出来然后走开。

　　她总是那么光鲜亮丽的出现了。玻璃唇，白金发，红彤彤的脸蛋，偶尔晒一下的小麦肤色。我想，如果我也是澳洲长大的女孩子，我会喜欢她。

　　我顺着薄璄的Instagram找到了她。看到了她头像上让人无法避开的，她的，身材。

　　她有着标准澳洲女孩的审美，或者我愿意称之为，被卡戴珊审美影响后的澳洲审美。

　　我因为金发学姐而感到一种，不安。不是因为薄璄可能会喜欢上她，而是她跟我根本就不是一个类型的。就像是山羊和美利奴羊之间的差别。我既没有打算因为薄璄和这个金发学姐的关系而每天早上花半个小时画个妆，也没有打算就因为这样的事情改变自己的风格。

　　我说服不了自己因为薄璄而变成我无法欣赏的审美产物。

　　我开始留意他们，哪怕一次两人的同时出现都能让我担惊受怕一小会儿。占有欲是作祟的，但是这种占有欲又会在下一刻转换为一种落寞。我到底站在什么角度去吃醋？

　　薄璄是不会理解我这种焦虑和无措的。

　　他不会，就像有钱人不会理解为什么穷人会担心下一顿吃不上饭一样。

　　被喜欢的人总是肆无忌惮一些的。

　　他们恃宠而骄，任由那个偷看他们的角色留在原地被情绪玩弄。

　　他们根本猜不到这种弯弯绕绕。

　　我是说，薄璄，他根本不知道我的这些暗自神伤。

　　而我呢，其实我也不指望他能明白，因为在他和别人眉来眼去的时候，我从来只强求能看他一眼。比起我对金发学姐的那一丝丝，羡慕，羡慕她可以大方地和薄璄说话。

　　我更气薄璄。

　　因为这一刻我突然有些怨怼，我开始生气这一场暗恋从某时某刻开始成为了我的独角戏。明明这一切的开始，都是他把曼妥思放进了可乐里。

　　我开始忽然意识到，我跟薄璄可能是数学课上的Hyperbola 和Asymptote。无限接近但永不相交。我们之间可能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东西，叫文化差异。

　　我想不明白，也找不到方法去敲碎这道屏障。

　　我现在知道了，要想敲碎，那需要两个人一起的努力。这场属于我的内心戏里，我当然没办法打破它。

　　但那会儿我真的因为这件事而有了急迫感。

　　于是在某个周末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想法。我写了一长串计划，找到了一个我有Instagram的学长。我问他认不认识上周排球比赛的男孩，我说，我想请他cosplay。

　　如果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回去给自己两巴掌让自己清醒一点，一句话透露自己死宅身份就算了，还完美契合了东亚nerd的刻板印象。这件事情将和我哥那个想约女孩去健身房结果一开口就说‘我看你最近有些胖了’的朋友一样，被我哥耻笑一辈子。

　　那个学长恐怕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他告诉我，他认识，但他不确定薄璄会不会同意。

　　我当然知道他们认识。我很早之前就看到过这两个人打招呼。于是我顺着话说，那你可以给我一下他的Instagram吗？

　　于是，在这一天我顺利加到了薄璄的Instagram，我赌，那个学长会像我跟我的朋友一样告诉薄璄这段对话然后告诉薄璄我是谁。

　　我看了看薄璄的主页就像我对真实的他的认知一样，少得可怜。最新更新的只有一几年他们一家去意大利的照片。

　　但我加到了，那天我多么激动地在日记本上写：“我终于加到了你的Instagram，虽然你没有follow back，但我想这已经足够了。我还是希望我能够站到那个舞台上，我想用这个作为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薄璄啊，你真的不会知道，为了加你的Instagram我费尽心思。你不会知道那个荒谬的开场白是我冥思苦想了一个晚上的最优解。

　　就像《飘》里面说的一样，我就像那个三岁的孩子，只要有人拿着洋娃娃在我面前晃晃我就能够忘掉跌倒时的疼痛。

　　第二天我就能够满血复活，忘记掉所有因为金发学姐，或者说因为薄璄而造成的困扰，一身轻松地站在学校花坛边欣赏着夏日里盛开的栀子花。

　　我像A说的，跟个吸尘器一样，变态地凑近那一朵朵娇嫩欲滴地花朵，猛吸一口。

　　A很无语我这种行为，我说你根本不懂栀子花。

　　A说确实，然后顺手摘下我刚才猛嗅过的栀子花。

　　我开玩笑着说A没素质。

　　A说这才叫细品。然后把花往我手里塞。

　　Y在一旁默不作声地陪着我们。

　　我们三个打打闹闹，转头，我看见薄璄从我身后走过去。他铁定是看见我刚才的吸尘器行为了，我有些许尴尬，他朝我笑笑，眼里的笑带着点看孩子一样的宠溺，又有点对异性的调侃。

　　盛夏的蝉鸣停滞一瞬，我捏着手里的栀子花，那朵花真香，只是在手上拿着就能沁入我的鼻腔，灌进我的肺腑。

　　我想，我真的是个三岁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