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翅》Imomo

11、第 11 章 那群男生的

　　那群男生的调戏并没有结束。第三个学期开始后，我发现他们寻找到更好玩的东西了。

　　我想，那个学长的嘴巴并不牢固。这不在我的计算之内。

　　我栽在了白男的互帮互助里。

　　他们像是有着敏锐地嗅觉豺狼，发掘了我藏在心底里的暗恋。

　　我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又在那个男孩突然跑到我身边在我耳边说薄璄的名字时确认：

　　他们的玩笑终于蔓延到这里了。

　　我想他们并不知道我对薄璄的喜欢持续了很久，也不会知道我写了两本厚厚的日记，更不会知道，我对薄璄的爱恋里面到底参杂了多少。他们不清楚薄璄在我心里的含义，只是以为我对他有些小女孩的心思。而这个可以成为他们调笑的理由。

　　他们的回答，对了，但是只能拿一半的分数。

　　我心里悄悄给他们打分。

　　他们企图利用浪潮把我重新送回沙滩上去接受太阳的暴晒，但没有意识到我已经能够乘着浪感受潮汐的起伏了。

　　虽然害怕更多的深情被拿出来当作笑话，但是我却有些平静。我不是他们想的那种小女孩，会因为暗恋被发现而感到难堪。我从来不因为喜欢一个人而感到羞愧。但是从他们的言语之中我好像已经看到了结局。

　　当他们开口企图把这件事当笑话的时候，薄璄肯定知道了。

　　而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动作，只是默许了这帮小丑到我面前吹喇叭。我想，就这么看，比起他们我更像小丑了。

　　但我依旧善解人意地给了他理由，继续骗了自己。我还是不想看到我构建的薄璄崩塌。

　　我希望白月光依旧挂在天上，我希望朱砂痣一直留在胸口。

　　我在努力的自欺欺人，虽然我能感受到，我好像不是很在乎他了。我没有意识到这平静得不像我了，而这其实就是我情绪风暴前的最后一点平静。

　　我不想失去这样一个寄托，起码那会儿，我还是需要薄璄。

　　我还是执拗地想要他成为我野心的某个借口和理由，冠以浪漫的名义，给自己一点旖旎的期盼。

　　薄璄，再让我借用你一下吧。我知道，我只剩下一个学期，去完成这件事。

　　那张轻飘飘的奖状像是一座我难以跨越的大山，横在我面前。而薄璄，我依旧希望他站在山顶。

　　而那天我又看见薄璄出现了，他的朋友拍了拍薄璄的肩，甚至指了指我。我和薄璄又一次对视上了。他站在学校那个巨大的迎宾草坪边上，午后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初夏的微风吹着，发丝划过我的脸颊。

　　他依旧笑着，那双眼眸里还是我喜欢的那种张扬，他好像还是那个我喜欢的少年。

　　但我却看出了点不同的感觉。

　　我没有想到，很多事情真的是像是电视剧里会发生的事一样。

　　我爸妈在几年创建在澳生意后，终于得了些空闲，便开始到处看房。偶然在我学校附近看到了一个华人中介，还拉着我看了几套房子。而我，就在这个时候注意到了这个中介的姓。

　　很少见的薄姓，加上有些许眼熟的眉眼。我要来了姓名，然后找到了她的脸书。

　　当我看到亲友栏里薄璄两大字的时候，我心里那股子热情突然之间被冷水浇了一样。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种情绪。像是突然找到了这段时间累积情绪的一个出口。

　　就像是我的情绪识海里，那片风暴终于酝酿成型。

　　我翻了翻，原来，薄璄的妈妈是个中国人，而薄璄起码听得懂中文。

　　所以……他知道我在路过的时候会夸他好看，他知道我会悄悄说好像今天更喜欢他了，他看得懂我在Instagram发的那些帖子。

　　其实他都知道，好像是这段时间的情绪借用这么一点小小的火星，终于炸开来。

　　我像是第一天才知道这件事一样，顺着这样的思绪终于一点一点撕开了我所有的自欺欺人。

　　把那些我一直企图藏好的事实全部抖落出来。像是一个罪人闯进了游神的队伍。被正义地审视着，判决着，内心里那些罪恶的终于动摇。

　　我所有的念头在这一刻全都像个笑话。

　　其实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从那天那颗足球开始，他就都知道。

　　而我，其实一直都清楚他知道，只是一直在骗自己。

　　薄璄选择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我。他做了一个耐心的观众看着我在上演着一场长达两年的滑稽哑剧。

　　所以他才选择在那群男孩的调笑里保持沉默。

　　所以，他的笑里，从来不是我想的温柔。

　　也许是嘲弄，也许是怜悯。可笑，原来他也确实可能怜悯过我。

　　所以，他一直都不是我心里的薄璄，他只是一个顽劣的teenager。他像是所有白男teen会有的态度，看着我被情绪挑逗，而他袖手旁观。

　　我像是被泼上一桶脏水，然后被扒光了展露在他面前。

　　或者说，从一开始我一直都赤裸着。

　　我觉得好笑，所以忍不住在书房里大笑了起来。而笑着笑着，我又哭了。我笑自己像小丑，然后哭着承认，原来自己真的是。

　　我应该早就看透薄璄不是我心里想的那个高尚的，完美无缺的薄璄。

　　可是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我终于发现原来薛定谔实验里死去的猫是我养育的。原来潘多拉的盒子里最深层的恐惧，是我自己。

　　但是不知道又为了什么。我抹去眼泪，终于打开了那个我每天翻来覆去看的聊天框。

　　我固执地，想要从薄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好像如果不是他亲口承认，这种鼻青脸肿都只是我的幻觉一样。

　　我问他：“你听说那些流言蜚语了吗？他们说我喜欢你。”

　　“他们说的对也不对，我对你确实有一点兴趣。我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记得我那天抱有什么样的心情去等待他的回信。我想是一种类似赴死的决心，又故作轻松地假装这一切简单得犹如和邻居打招呼。

　　我好像又一次跌跌撞撞跑进了那被大雾掩盖的森林，我看不见任何的方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那些如同妖怪一样的树木恐吓着我，我看不见那样的光了。

　　审判的剑很快落下。

　　他用一句没兴趣打发了我。

　　我看到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好像这就应该是结局。是一个我很早以前就料定了的结局。

　　你看，那句“我爱你与你无关”挽回了多少我的体面。

　　可是当我坐上餐桌看到我爸妈的时候，委屈的眼泪止也止不住的掉下来。比起我爸妈的手足无措，我只是哭着说：“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现在的我也许会问问那个时候的我，那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不过我想，那个时候的我只会固执地重复，不应该是这样的，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薄璄，难道真的从来没有意思过吗？他的足球难道不是奔我而来吗？不应该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我是在妈妈的怀里睡着的，她拍拍我，就像小时候一样。我说过，我就是那个三岁的孩子。只要母亲的怀抱和安抚，我就能短暂地忘却掉把皮肉撕开来的疼痛。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学校，我不认为暗恋告白被拒绝构成我逃课的理由。

　　所以我去了，我甚至还直面对上了薄璄。就像他无数次面对我一样，我朝他微微一笑。

　　就像我给薄璄的回复一样。

　　好，那我祝你考试顺利。

　　我祝你未来可期，祝你前途顺利，祝你万事如意。

　　然后，我们，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