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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好险好险 吴何清差点 ...

  •   原本不过是一句玩笑,可瞧她这般惊慌模样,岑定默瞬间察觉出她不对劲,很不对劲。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朝她的方向挪了一步,“别告诉我你不知晓话本的事,若不是当时因为郡主因我被参,你恼得不肯见我,满京城中你定是第一个举着话本来嘲笑我的人。”

      “我……一心只读圣贤书,哪里会看什么话本,你可不要空口白牙污蔑我。”吴何清略显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僵着脖颈死撑不松口,还下意识地偏过身子,再度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圣贤书——岑定默微妙地明白了她为何不愿承认,这几本以他为原型的话本,大大突破了柳堂先生从前写实的风格,走的竟是狗血艳情之流。

      无论她平日里多不拿自己当外人,遇上这种闺阁秘事,对他总还是有些许羞涩与抗拒。

      想通这一点后,他倒是难掩嘴角弧度:总算在她眼中,他岑定默也能被视为郎君了。

      于是岑县令善解人意地退了半步,给她留足了空间,温和地道:“没看过便没看过吧,”偏生话到此处,他的坏心眼还是忍不住,“可你在薛知府面前说得倒像是……很了解这几本话本的样子啊。”

      吴何清柳眉一竖,叉着腰,看着底气足了不少:“表姐同我说的,不成吗?”

      “成成成!”他连连摆手以示投降,心底里的算盘却开始打了起来:这位柳堂先生,从前就写过以郡主为蓝本的话本,莫非与郡主有何关系?

      那郡主又为何要让他做此事呢?甚至也未曾和他打个招呼。

      等过些时日,洛县之事初定后,他总得给郡主去封信。从前便罢了,如今可别再来一回。他本就年纪轻难以御下,若是再来一回,怕是得沦为县衙笑柄。

      许是见他出神,吴何清在他眼前招了招手,“魂丢哪去了?我可有正事要与你说。”

      “你说便是。”

      她们这一趟去春风楼,除了阿迪特常年住在天字一号房的消息外,还有旁的收获。

      平日里阿迪特并不许底下人在屋内伺候,顶多让小柔姑娘随身侍奉,就因着她话少、有眼力见,不该看的一眼都不瞧。

      可他不知道的是,她其实把一切都默默记在心里。

      “小柔姑娘同我说,前些时日有位老爷来了好几回,每次谈话甚至都得把她支出去。还是要茶水的时候,她才能勉强听到点碎语。

      据她所言,这位老爷姓李,四十上下,右手大拇指戴个木扳指,自洛县来,有一回来得急,脚上穿的还是官靴忘换了。”吴何清意味深长地道。

      洛县的李姓官家人,年龄也对得上,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李主簿和阿迪特,这倒是意料之外的关系。”岑定默若有所思地道,“早些时候金捕头让人送了厚厚的一叠信来,说是这些年安平的大事记。里头有件事,或许能解释困扰咱们已久的问题。”

      为何洛县建了安平港,税收却一年不如一年,县衙愈发穷困潦倒?

      这事儿还得从安平港通航的第二年说起。

      安平港的头一年并不好过,附近已有三处港口,安平又是其中最不富庶的州府。通航一年,船运了了,眼看着刚设立的市舶司都入不敷出。

      第二年,安平市舶司为求自保,对海运条例修缮不少,其中便有一条吸引了众多商贾:大初与外藩商贾交易,均需通过府衙认证,不得私下进行,市舶司再对双方契约所约定的货物征税。

      这样一来,海运带来的税收便全权由安平府衙与市舶司所掌控,洛县则彻底被架空。

      甚至后来为了统计方便,薛知府下令每家商号,但凡总铺生意在主城的,通通将税收上缴至府衙。

      这样一来,洛县县衙连那些分铺的税都收不上来了,日子也就一天天地更艰难了。

      “那不是契约里写五箱玛瑙,实际运了十箱来,也只征五箱的税!”吴何清闻言,便一语挑破其中问题。

      “据说市舶司仍会检查船上货物,确保没有违禁之物。另外若是查到数目不对,另有十倍罚金。”虽然岑定默也觉着难以执行,还是谨慎地补充道。

      “岑定默,”她抬眼正视他,肃然道:“虽说海运归市舶司管,可若是在安平港出了什么差错,咱们照样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一点他如何不明白!所以才在知晓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命暗探去查此事真假。虽还未有结果,他心中也是信了六七成的,已经唾了薛知府好几口:

      为了多收点银子,这种天大的祸事也敢做!

      偷税漏税和这比起来都不算大了,但凡有人心怀不轨,假冒商贾劫掠安平,他们都得一起去蹲大牢、掉脑袋!

      “此事牵涉甚广,凭你我之力不足以全然解决,待暗探查完,我便修书一封告知郡主。她因修运河的差事,过几个月应当会来坐镇江南,咱们心里也能有个底。”岑定默蹙紧了眉头,冷静地告知她自己的打算。

      见她满面愁容,他有意逗她,便倚在墙上道:“收拾下东西,三日后咱们回洛县。”

      “你不打算再管虞衡商行之事了?不过确实,薛知府定下结案,咱们也不好大张旗鼓地搜查。”吴何清显然不大乐意就此放弃,但现在一团乱麻的案情,教她一时也理不出头绪。

      “这事儿不能明访,便只能从虞衡商行内部查起,商行里头必有内贼,否则好好的马车又怎会纷纷出事?

      另外虞衡商行的东家,悄悄使人递了个消息来,是关于他们那几个宝贝箱子的。”

      先前他就觉着那几个箱子奇怪,商行分明是去送货的,平白带两箱银子做甚。另外那些个药草也不是什么值钱货,顶多占了个稀罕,至于包装成那般嘛。

      现在他才知道,银子一是为了交税,二是为了贿赂他这位新任县令;而药草则是阿迪特要求的,连存储的要求都严格得紧。

      “虞衡商行觉着主城离港口太远,预备整个搬到洛县来,所以备下格外厚的银子。谁知还没走到洛县,一车队的货物废了七七八八。”岑定默意有所指地道。

      吴何清主动往他跟前凑了两步,“你是说有人不想让他搬到洛县?”

      “这就涉及到金捕头给咱们的第二个消息——上任县令死前做过的事儿。”

      他在空中划下两个字:降税。

      “为了能让县衙过下去,前任县令将商税往下调了四成,一时之间吸引了不少商号迁至洛县。可这些新搬来的商行,偏偏颇受市舶司的关注,不断地被搜查,甚至以各种理由罚没货物。”

      岑定默眸色一深,略有些咬牙切齿地接道:“等他们悟到其中关窍,又搬回主城后,一切就都清净了。没过多久,前任县令便因戴了‘绿帽子’而投河自尽,一家老小饥寒交迫。”

      不光要置他于死地,还要让他死得毫无名誉,凄惨无比,连带着一家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而虞衡商行因为是新来的,又接连抢了旁人的几个单子。树大招风,自然不会有人告诉他们这其中玄妙。”吴何清冷笑一声,没料到事情原是如此,“难怪薛知府匆匆结案,苦主寻贼人求正义,怎么可能求得来?”

      见她心火旺得面色绯红,岑定默有意给她降降温,“虞衡商行的东家也琢磨出不对劲了,下个月就直接将商号迁至洛县,咱们又不是薛知府这类人。”

      “那还等什么!咱们明日就回洛县!知府和市舶司的人勾结,李主簿与阿迪特关系不菲,谁知道这群人是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难道我们就在这坐以待毙?”不料吴何清火气更甚,站起身就想走。

      “慢着,得需三日后才可。”岑定默忙将人给拦下来。

      她定在原地,满面狐疑地望着他,垂下眼眸思忖片刻,竟一个箭步迈了回来,直接握住了他右手指尖。

      这一刻他愣住了,只能下意识地握紧她的手,可下一个呼吸便察觉到,对方将手毫不留情地抽了回去。

      她这是什么意思?岑定默的头脑无法运转,唯有心底悄然飘过的失落,藏在眼眸的深处。

      “你面色尚佳,指尖温热,身上的暑热已然退了,为何还不回洛县?你可知晓你一日不上任,咱们就一日拿不到俸禄。你清高、你了不起,我可不能缺了工钱!”吴何清拍拍他的肩,示意他赶紧振作起来。

      闻言他面色一沉:他是这种人嘛!他就算穷,也是有骨气的,怎么会赖她的钱!

      说了二人平分就是二人平分,他能拿多少俸禄,自有她的一半——当初又没说他一定得拿多少俸禄。

      “必须得等三日后,戏台子已经搭起来了,等着过两日开唱,咱们去早了可就没好戏看了。”岑定默神秘一笑,然后顺手将她的发髻给揉乱,换来吴何清的一记白眼与肘击。

      不过他毫不在意,心里当真期待几日后,他们究竟能唱出怎样的一出好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好险好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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