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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交代 戏唱砸了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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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戏台子她已经搭起来了,自然没有把戏唱砸了的道理。
吴何清看着假意哭闹不休的老鸨,明白她不过是想讨点好处,厌烦不已,干脆一拍桌斥道:“哭什么哭,还不快找大夫来治伤!这银子我出,另外我还备了礼给小柔姑娘,你着人跑一趟便是。”
今夜是二人头一回见面,哪里来的“备礼”一说。双方都心知肚明,但面上不显。
“是,是,公子说的是!”老鸨立即把小柔扶上了床,笑成了一朵花地恭敬问道:“公子家住何处?”
这时吴何清才猛然想起,大初官吏不可出入风月场所。虽免不了有人偷摸前往,可若是被参大小也是条罪名。虽还未正式上任,她也不能将岑定默拉下水,这点人品她还是有的。
因此她抿了抿唇,拿起一旁的纸笔行云流水地写下两行字,答道:“去城东福堂客栈,把这个交给东家便是。”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老鸨虽有犹疑,但看她面色不虞,便很识时务地告退。
“你信上写了什么?”方才一直在旁边装死的杨淮谨,等人走后过来好奇地打探道。
“自然得掩人耳目,只让取些金银和两瓶唐洛国的香露,着阿砚或阿墨送来。”她最不喜香露之流,闻到便喷嚏不断,这信送去后,她笃定岑定默能猜出个七八分。
眼下,也只能先在此候着了。
夜色浓重,外头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一阵阵砸在了吴何清的心上。不知为何,她总有些不安。
这厢房是春风楼的最深处,鲜有人靠近。除了外头的风雨声,屋内没有一个人言语,直到屋外传来了渐渐清晰的脚步声。
声响渐重,一步步踏进她的耳中,带着外头湿润的水意,扰乱了她的心神。
虽说今日她没做错什么,可身在烟花柳巷还被偷了钱袋,平白就让她矮了三分。五分心虚,在他靠近的几个呼吸间都长成十分。
还没等她调理好,屋门霎时大开。
来人穿着阿砚的衣裳,额上绑了根墨色发带,刚好遮住他眉心朱砂。他虽拎着柄油纸伞却半身湿透,另一只手提着个木盒,此时还在轻轻摇晃。
岑定默凉凉地看了屋内众人一眼,将木盒掷到桌上,问道:“够了吗?”
外头的风雨都被岑大县令所慑,话音刚落便有减小之势。待他们老实跟在他身后回客栈之时,一切都归于平静,唯有渐凉的风与地上未退尽的积水,暗示着他方才所经历的倾盆大雨。
只要不是脑子缺根筋,都能看出来这人在生气。像她这样冰雪聪明的娘子,自然不会看不出来。
虽说他平日里一副混不吝、任她宰割的模样,可他真动怒之时,她还是隐隐发怵的。
不过这么多年来,她只见过两回他生气,这是一回,上一回还是那年元宵灯会,他自告奋勇把她带去逛灯会,还扬言要把头灯给赢回来,结果在灯会上出了意外。
初始一路上见着人群,吴何清连眼睛都不敢睁全,跟个小尾巴似的拽着他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只有在猜灯谜的时候,才会把目光放在灯笼上,然后飞快地猜出谜底。
逛着逛着,她也没那般拘束了,渐渐地可以睁大双眼看各式表演,和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尤其是位老婆婆端着个小碗,就能用糖汁造出龙凤呈祥。这等精湛的技艺,瞬间吸引了她的所有注意力,连何时松开了他的衣袖都不自知。
“娘子可要买一个?”婆婆慈祥地问道。
吴何清下意识地点点头,想要从腰间掏出钱袋,这才想起今日出门之时,她把银子都放在岑定默身上了。
可扭头一看,茫茫人海之中,那里还有他的身影?元宵灯会,人潮拥挤,她松开了他的衣袖后,早就不知人去哪了。
偏生这时有人见她孤身一人,有意拉扯她走人。吴二娘子又急又气,还说不出半个字,只得一直将自己衣服扯回来。
“你对人家娘子做什么!”老婆婆见势不好,忙把她护在身后。
这一声引来了众人的注意,“这有拐子!”不知是谁喊了第一声,随即群情激愤,拐子没一会儿就被揍得鼻青脸肿。
而吴何清则眼泛泪花,好不可怜地站在婆婆身旁。
“吴何清!”岑定默从远处挤开重重人群,艰难地朝她而来。
“你怎么乱跑呢,灯会这么多人,我要是找不见你该怎么办?方才还有人说这出了拐子,你知道我有多急嘛!”他好不容易挤了过来,冬日里竟满头大汗,他也顾不得擦汗,立即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腕,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回去得罚你禁闭才是!”他蹙紧眉头,故作凶狠地试图恐吓她,不过随即他便反应过来:“这倒是如了你的意,不成,从今以后我日日把你拉出来逛一圈!”
半晌都没能挤进一句话,吴何清只得取了腰间手帕,替他擦了额间薄汗,这才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冷静下来。
这时她一抬眼,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就撞进了人眼中。“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看糖画入了迷,没发现你不见了。而且我没有乱跑,一直在这等你。方才你说的那个拐子,正是想来拐我,多亏了婆婆我才能安然无恙。”
岑定默闻言,忙转身向老婆婆行礼致谢:“今日多谢婆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明朝定携大礼登门拜访。”端的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好似先前那位负气郎君不是他一般。
随后,他包下了整个摊子的糖画,以灯谜中奖的名义通通带回了吴府。而关于拐子一事,他则守口如瓶并未跟任何人提起。
这也是吴何清第一回觉着,他有些时候确实像个称职的兄长。
当然这个印象也被他后来的混蛋事迹,洗了个干干净净,教她几乎忘却了此事。
而这回显然不一样,气急了的岑定默沉默地走在最前面,唯有踩过的水声响在耳畔。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神色,只得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同样不发一言。
面上平静,心底里却波涛汹涌:天地良心,她原本是打算去商行的,谁知杨淮谨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刚得到了点线报就扎进了春风楼,还不提前与她知会一声!
瞥他几眼,这愣子总算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愁眉苦脸地走在最后,估摸着心底在盘算,待会儿该怎么跟岑定默交代。
客房内。
岑县令刚往榻上一坐,就朝着杨淮谨问道:“说吧,究竟怎么一回事?”
话中冷意简直将人冻成冰,吴何清下意识地往一旁挪了两步,生怕波及自己,只在心里为杨护卫默哀。
谁知杨淮谨比她更有眼力见,二话不说就长长一揖,气沉丹田地认错道:“回大人的话,今日都是我的不是,贪功冒进、头脑发热。知晓了阿迪特的住处,一时想左了就带着吴师爷来了春风楼,预备直接与他当面对质。
不过吴师爷当真是无辜的,她原本以为要一道去虞衡商行,这才与我同行,大人要罚便罚我!”
好兄弟!吴何清闻言简直要热泪盈眶,虽然他说的只是实情,可这种有错勇于认,绝不推诿他人的态度,可没几个郎君有这种担当。
目光炯炯地盯着杨淮谨半晌,她才发现岑定默不知何时起,已将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他……这是也想让她认个错?吴师爷有些不确定,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口。
出乎她意料的是,岑县令只是意味深长地点了她一眼,便起身扶起杨侍卫,诚恳地道:“我这两日病体沉疴,将事情都压在你们身上,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
我早知你做事干脆利落,却容易莽撞行事,但没能及时为此多加打算,日后必不会如此。若你碰上算不定的主意,随时来问我,若我不在,问吴师爷也是一样的,可明白了?”
“大人……”杨淮谨一愣,没料到岑定默居然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沉默片刻,方郑重地道:“属下谨记于心!”
此话一出,吴何清便知他已成功收服人心——不过这算不算混球挖了表姐的墙角?
不过不得不说,她属实佩服他的脸皮,变脸一学已是登峰造极。
面对长辈,乖巧卖好;面对素不相识的婆婆,处事周到;面对下属,体贴担当……
怎么就一见着她便露出混球本色,无所不用其极地死皮赖脸,特别、尤其地不要脸。
“想什么呢?”额角被他轻拍一记,吴何清才回过神来,环视四周屋里竟只剩下他们二人。
这时她才发现他额上束的额带过于宽了些,看着倒像是腰带。
“你为甚将腰带束在额上?”她不解问道。
岑定默解开腰带,露出眉心一点朱砂,答道:“怕我进春风楼一事走漏了风声,万一那位柳堂先生来了灵感,又写一本新话本,我可万万承担不起。”
听到这话,吴何清顿时惊地瞪大双眼:他为何突然提起此事,莫不是在点她?难道他知晓了——她就是那位连写他三本艳情话本的柳堂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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