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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吃人古宅 奇怪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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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座年代久远的古宅,三栋拼接在一起的连楼,整体结构呈一个方正的“口”字型,将他们彻底包围在其中。庭院内杂草丛生、植林茂密,幽篁不见天。古宅处处透露着陈旧破败的味道,让人难以想象这居然是21世纪会出现的建筑,和刚才那个古色古香的四合院相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更为奇怪的是天井中央单独砌了一个房间,里面供奉着牌位及塑像,外观特殊,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的封闭式神龛。
神龛的外墙看上去相对干净崭新,年岁估计只有古宅的零头。
和解听河记忆中的宗祠不同,他从未来过这座老宅。
小厮一本正经地介绍狐狸脸:“这位是山祟大人。”
听见这番话,众人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
眼前的小厮尚能称得上是正常人,但这狐狸就说不准了。
从他们进门起,那位大人就没说过一句话。对方体型中等,脑后的麻花辫正好及肩,穿着一身黑色为主、红蓝条纹点缀的民族服饰,性别难辨。
那张万年不变的狐狸脸似乎在笑,眼睛弯细,注视久了有种诡谲感,令人瘆得慌。
小厮好像没察觉他们的异样,说道:“请各位跟我来。”
“你说那到底是不是面具?怎么看着和真的一样?”
“肯定是面具啊,哪有人长那个样子?”
筝月听见身旁传来的窃窃私语,惴惴地回头看了一眼,却再次和那张狐狸笑打了个照面。筝月呼吸一乱,不敢再看。
小厮带六个人安排好睡房:“之后你们就住在这里,不得擅自离开宗祠。”
“这里是宗祠?你说让我们睡宗祠?”阿泷憋了一路的火,总算逮到一个人发泄,“我们到底要在这里干什么?”
小厮面不改色:“每日按时吃饭睡觉,祭拜祖神,偶尔打扫打扫卫生。”
“那简单呀。”说话尖声尖气的人是谄媚男,名叫付罗,“你确定我们做完这些事就能回去了?”
“是的。”
得到保证,方才还脸色难看的人们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筝月犹豫着,语气低微道:“……这、这里可以洗澡吗?”
“女的就是事多。”阿泷对这位流浪.女十分鄙夷。
“当然。”小厮接着道,“大家先稍作休息,之后我会带各位沐浴。”
沐浴是礼仪程序之一,叩拜祖神必须衣着得体,外在干净亦等于涤荡内在污秽,敬祖时才不会有失体面。
每个人都换了身干净衣服,解听河也不例外。
右脸的疤痕暴露在外,解听河感到不自在,他抿了抿唇,垂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天色不早,小厮带他们回房间,临走前最后嘱咐:“请记住,晚上九点以后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请勿在外面随意走动。大家可以休息了,明天一早我会负责叫醒各位,再安排当日事务。”
付罗:“我还以为是多复杂的差事呢,那死老太婆也不说话,还真把我给唬住了。”
有人笑他:“妈的,你这么畜生的人也会害怕?”
阿泷大摇大摆朝里走:“坐了一天的车,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不再交谈,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乍一下独处,解听河还有点不习惯,夜幕衬得这座古宅过于压抑。
很快解听河就发现这道不适感源自哪里——睡房内陈设单调,唯一的光源是昏暗的蜡烛,这里的物件长时间没有得到妥善保管,同样散发出腐朽的气息。
置身于此,竟让解听河产生了一种时光倒流的错乱感,古宅里的一切都与时代发展背道而驰,太过违和,太过诡异了。
最后解听河检查出他的房门没有锁扣,不知道其他房间是不是同样如此。
门窗上糊了一层薄薄的纸,庭院内的神龛正对着这间房,解听河恰好能看见供桌上燃起的猩红烛火,火光在隐秘的夜色中格外夺目。
解听河看得有些忘神,突然一张狐狸脸出现在神龛前,细长殷红的笑眼阴恻恻盯着他。
再次定睛一看,神龛里的蜡烛灭了。
解听河迅速挪开眼,径直奔向床,他将被子盖过头顶,总算找回一点安全感。
“咚——咚——”
身后的墙面传来敲击,解听河感受到震动,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结果他又看见对面的木柜子左右晃动几下,最终平稳落地。
解听河钻出半个脑袋,小声试探:“是山祟大人吗?”
他自然听不见任何回应,取而代之的是桌上骤然熄灭的蜡烛。
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解听河心里发毛,他再次把脑袋钻回安全被里,就着这个姿势睡了过去。
这一夜解听河睡得并不安稳,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先是梦见解任山为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以及那张送他上山的讣告,紧接着是一个外观奇特的蛹,位于天井中央。那只虫蛹被数万根类似脉络的红线包裹,如同心脏那般微弱地跳动。
巨大的虫蛹里还有一个供案,上面摆放了香炉、供果和牌位。解听河努力想看清牌位上的姓名,不料看见了他的名字。
解听河被吓醒了,他愣坐在床上,后知后觉才想起自己身处何方。
恰巧小厮敲响房门,叫他洗漱用餐。
筝月已经上桌了,见到解听河主动向他打了招呼。
片刻后,其他人也陆续赶到。解听河暗自观察了一番,这些人神色正常,唯独付罗从进门起脸色就一直不对劲。
付罗终究压不住疑惑:“你们昨晚有没有做什么梦?”
“没有啊,我睡得可香了。”
“你梦见什么了?”
付罗掐着嗓子抱怨:“一个奇形怪状的蛹,也可能是茧,真是恶心。”
他没有描述太多细节,其他人不以为意。
到了晌午,小厮安排他们去打扫卫生,每个人负责一个区域。如此一来,便无人愿意靠近那座神龛,毕竟大家都一致认为这东西多少沾点迷信,而且到底不是自家的祖先。
可真没人去打扫也不现实,尤其是在座的还有位似人非人的狐狸,万一真引发了什么严重后果没人能承担得起。
付罗眼珠子一转,献媚地迎了上去:“山祟大人,这神龛是供奉祖神的地方,咱们是不是得挑一个做事利索精明能干的?不然祖神怪罪了可就说不过去了,您说对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付罗的话起了作用,山祟居然真的抬手指向一人。
众多视线顺着山祟的手势看过去——青年只是无辜地站在那里,身形单薄、茕茕孑立,领角露出嶙峋的锁骨仿佛会扎穿脆弱苍白的皮肤。
这人便是解听河。
付罗继续讨好他:“山祟大人眼光真好,这聋子一看就……”
山祟冷不防扭过头来,付罗激灵了一下,讪讪闭上嘴。
除了筝月以外,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出现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解听河虽然心里忐忑,但还不至于害怕,况且光天化日下,此刻的神龛看上去并不像昨夜那般瘆人。
打扫神龛还包含了布置供桌,解听河拂去牌位上的浮尘,动作小心,没有一丝怠慢。
说来这神龛也奇怪得很,供奉的牌位空空如也,没有篆刻姓名。不光如此,供案上还专门放了一个没有脑袋的塑像。
到底是在祭祖还是在拜邪神?
解听河不好瞎想,继续专注干活,连身后来人也没发现。
冷不防碰到一只手,解听河立马惊呼出声。
“嘘、嘘!”对方连忙用双手捂住他的嘴,“抱歉,我吓到你啦?”
来者是一个年纪不大的丫头,她个头娇小,身着明黄色衣服,脑后还扎了两个糖葫芦串似的辫子。兴许是无意间瞥见了解听河的右脸,她明显愣了一下。
对方看着面生,解听河晚一步回神,拉开距离。
“哥哥你好,叫我初伶就好啦,今天是我第一天上山。”她说着捂住自己的嘴,“对不起对不起,听说你的耳朵……”
“没关系,我能看懂你在说什么。”解听河说得轻描淡写,“我学过唇语。”
“哦!”像是听见了什么厉害的事物,初伶露出敬佩的目光,又连着点头,“哦哦!”
看出解听河的欲言又止,初伶很有眼力见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辈分靠后,按照家族规矩其实不用这么早上山,但我爷爷说早些践行孝道也没错,不必墨守陈规,所以我就来宗祠啦。”
不知道是不是她说得太快的缘故,解听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初伶瘪了瘪嘴:“哥哥,我说了这么多话,你不会一个字也没看懂吧。”
解听河摇摇头:“看懂了。”
初伶立马开朗起来,她一边看着解听河打扫,一边跟在他身旁好奇地左顾右盼,有一次险些碰倒供桌上的东西。
“别。”解听河及时出手才没有酿成灾祸,随即,他对初伶温柔地嘱咐,“千万要注意。”
看见解听河扶好牌位,初伶有些不解:“哥哥,你有这么害怕吗?”
解听河浅笑出声,理所当然道:“我当然会有敬畏之心。”
他心想,这丫头的行为算不算得上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打扫完神龛,庭院里的人不知道去哪里了。初伶依然我行我素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的样子与庄严肃穆的古宅实在不符。
“哥哥,下次我还过来找你玩呀。”初伶特意跑到他面前说。
不得不说,初伶是这个地方为数不多让解听河有好感的人,解听河只觉得她像个小妹一样,心生亲切。
解听河点了点头:“好。”
“对了,你今天要早点睡哦。”初伶转而郑重道,“我总觉得今晚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
晚上8点半,付罗按时回到房间。
在宗祠生活虽然不比监狱自由,但至少活着有盼头,只用待上一段时间就能彻底出去了。况且他第一天的表现就不错,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舒坦。
付罗满意地笑出声,靠在床头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梦中,付罗再次看见了那颗红色的虫蛹,更加清晰,也更加庞大。
它一下一下跳动着,似乎在呼唤他。
付罗迟疑片刻,还是朝虫蛹走了过去。
就在付罗靠近的一瞬间,原本跳动猛烈的虫蛹停了下来,付罗不明所以,接着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拽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竟换了一副场景。
付罗坐在自家的沙发上,他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墙上挂着他和母亲的合照,旁边的日历标记出两年前的6月。
凌乱的衣物、碗里凝固的油,还有扔了一地的烟头……一切都那么真实。
付罗被欣喜席卷全身,即便是做梦,他的心情也同样显得如此真实。他兴奋得快要被冲昏头脑,然而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急促响起。
接起电话,母亲熟悉的问候钻进耳里:“小罗,你吃饭了吗?”
付罗有些不敢相信:“妈?真的是你?”
“当然是我。”对方回答,“你在家吧,我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不知为何,付罗流了很多汗:“哦……我在家。我现在脑子有点懵,你什么时……”
他话说到一半就中断,电话那头开始催促:“喂?怎么没声音了?”
付罗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听着电话里头的女声越来越尖锐扭曲:“小罗,我是妈妈啊,听得见我说话吗?”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你说话啊……”
“你说话啊!!!”
付罗惊叫一声松开了电话,瞠目结舌地盯着阳台。还记得两年前,他将自己的母亲残忍杀害后,亲手为她穿上了一件寿衣。
而那件寿衣,如今却原封不动地挂在他眼前,就在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