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后被邪神疼爱了》鸦睡

3、红蝶成群 解听河身上

　　今晚上筝月有些心神不宁，无法入睡。
　　按理说她不再居无定所，身上还换了一套干净崭新的衣服，应该感到知足。可不知为何，她总是不踏实，陌生的一切都太让她没有安全感了，甚至压得她喘不过气。

　　筝月重新点燃桌上的蜡烛，试图依靠这微弱的光亮平复内心的焦躁不安。她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在床角，听外面的一举一动。

　　夜晚的宗祠阒然无声，哪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足以让她草木皆兵。
　　流浪多年，她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有股不寻常的气息。

　　烛火被风吹得扑闪几下，墙上的光影张牙舞爪，宛如一头阴曹地府的厉鬼，下一秒就会破墙而出向她索命。
　　筝月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将自己抱得更紧，她盯着烛火忘神一阵，后知后觉才想起一个关键点。

　　房间里没有窗户，怎么会有风呢？

　　“啊——！！！”

　　忽然一道尖锐的惨叫划破天际，筝月狠狠颤了一下，一时分不清声音出自哪里。她吞了吞口水，低伏着身子靠近纸窗，小心翼翼地往庭院看去。

　　透过窗户纸，筝月依稀看见了一个男人逃出房间。她心下一惊，几乎是瞬间就想起前一天小厮说过的话：晚上九点之后不得随意出入。

　　男人此刻却顾不上规矩，他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连滚带爬地奔向门口，模样狼狈。他拼命撞门试图离开，同时手腕上的朱砂手串愈发鲜红夺目。

　　“开门！救命啊！你们救救我！”

　　然而无人理会男人的求救，甚至连小厮和山祟也未曾露面，无动于衷。男人一时间被抛弃，与世隔绝。

　　呼叫声突然间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从男人嘴边溢出的抽啜。他死死瞪着前方，身体僵在原地。

　　筝月再次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竟看到密密麻麻的红线在空中飞舞，伴随着红线的还有成百上千只鳞翅目昆虫，而它们都来源于那座神龛！这些红线像是有生命一般扑向门口的男人，迅速将他的两只手绑了起来。

　　“不！不要过来！”

　　男人甩开红线，顷刻间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跑向距离最近的房间，而那些红线不知疲倦地紧跟其后。
　　看见房间里的亮光，他几乎是哭着哀求：“求你开门让我进去，求你了……不要见死不救……”

　　悉数红线一根接一根缠上小腿，男人疯狂拍打着门，明明门没有锁，可无论如何他都推不开眼前的障碍。这时一只蝴蝶飞到了他的手背上。他惊恐万分地看着那只蝴蝶化成一滩血水进入朱砂手串，拍门的力道逐渐减弱。

　　很快，房间里的光源连同他的希望熄灭了。

　　昆虫在空中振翅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垂落在地上的数万根红线重新钻回神龛，短短几秒后，庭院再次恢复往日的安静，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目睹全过程，筝月捂着嘴连连后退，她到现在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一旦相信了，就证明终有一天她也会落得这般下场！

　　翌日早晨，解听河发现桌上的蜡烛灭了，从蜡烛的长度来看估计只燃了一会儿。

　　房门蓦地被粗暴撞开，解听河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就被狠狠撞击在了墙上。
　　他对上阿泷怒不可遏的表情：“付罗在哪里？”

　　解听河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止不住发晕，他用力咳了两下：“你在说什么？”
　　“妈的，你这个死聋子。”阿泷拿着一只鞋，“付罗失踪了！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他的鞋子会在你房间门口？”

　　读懂对方的话，解听河愣了一下。

　　见他不吭声，阿泷咒骂了一句，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他一向看不惯解听河这种看上去就老实懦弱的人，准备借此给解听河一点教训。
　　“算了吧，他就是一个病秧子。”旁边的同伴及时拉住阿泷，朝外面使了个眼色。

　　说完，三人同时看向房门口的山祟。
　　这狐狸神出鬼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注视。
　　阿泷面上表现得再蛮横，但面对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狐狸还是打心底发怵。

　　担心山祟怪罪，两个人不甘心地走了。

　　解听河则是停留在原地若有所思，再次抬头看去，山祟已经离开了。片刻后，小厮叫众人一同前去用餐。
　　五个人陆续入座，果然没有付罗的身影。
　　然而小厮泰然自若，完全不顾不明不白失踪的付罗。这让大伙都憋了一肚子气，但毕竟位于宗祠，谁也不敢乱来。

　　阿泷等人面色难看，相反这群人中筝月的行为最古怪，她吃着斋饭，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解听河仔细观察，看出她的手和身子都在止不住地颤抖，表现十分恐惧。

　　她时不时就要抬头看一眼，有一次直接和解听河目光相对，她立马受惊地收回眼，埋头吃饭。

　　午饭后，又到了打扫卫生的环节。付罗不在，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依旧无人靠近神龛。
　　最终还是解听河站了出来，他拿上清洁工具，众目睽睽下走进神龛。

　　一旁的阿泷见状，暗骂道：“嘁，怪胎。”

　　筝月站在不远处默默观看。
　　解听河的行为对她而言无异于羊入虎口。她咬了咬唇瓣，再三犹豫下还是收回了想要拉住解听河的手，保持缄默。

　　今日山祟没有守在庭院，阿泷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一同来到神龛门口。
　　他们欺负解听河听不见，赶紧关上门，随即套锁，而里面的人始终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罪犯略微迟疑：“我们把他锁在里面不会出事吧？”
　　阿泷斥责他：“你什么时候这么软心肠了？大家都在院子里，能出什么事？”

　　另一个罪犯见状，虽说不赞同，但也不阻止他们的行为：“你们胆子也太大了，被发现怎么办？”
　　阿泷看了眼远处的小厮，说得振振有词：“付罗不见了他们都不在意，关一个活人在里面又能怎么样？况且付罗的事和这小子还脱不了关系。”
　　他说得言之有理，罪犯们也就不再反对。

　　筝月始终在旁边不敢吭声，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阿泷威胁她：“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否则接下来的日子我不会让你好过。”
　　筝月连忙点头，选择装聋作哑：“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她披头散发的样子实在不讨喜，阿泷嫌恶道：“疯子。”

　　都是千年的狐狸了，罪犯一看她这模样就隐隐猜到了什么：“喂，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闻言，筝月面色唰一下白了，更加笃定其他人的猜测。

　　阿泷说：“难不成付罗失踪是因为你？”
　　“不、不！他被害了，和我没有关系！”筝月为自己辩解，一时嘴快，“解听河只是没有开门，他也不是故意的！”

　　筝月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囫囵话，阿泷冷笑：“我就知道，果然是因为那小子！”

　　解听河还不知道自己被戏弄，进神龛后，他先是在蒲团上对祖神进行叩拜，接下来才尽职尽责做分内工作。
　　桌上的供果和鲜花每日都要进行更换，保证新鲜。这期间，一阵风拂过，吹灭了两边的蜡烛。

　　解听河的动作停滞片刻，他取出火柴，点亮烛火。
　　谁知下一秒，烛火又倏地一下灭了。

　　“……”

　　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点蜡烛，同时多了道心眼，用两只手围在火苗旁边，不让风有机可趁。
　　“这下你灭不掉了吧。”解听河自言自语，语调上扬。
　　“唉。”

　　解听河僵住了，他刚才貌似听见了谁的声音。
　　诡异的是……他为什么能听见？

　　又是一声悠长无奈的叹息，解听河听得真切，他顷刻间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下意识望向神主牌。
　　一个人待在神龛里果然很恐怖。

　　“你是解听河。”

　　并非是解听河的错觉，他明显又听见对方叫了他的大名，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解听河装作没听见，摆置好供桌，他毕恭毕敬鞠了个躬：“我、我下次再来看您。”
　　承诺完，他一溜烟跑了。

　　“你说那小子会不会一整天都待在神龛里？”庭院里，躲在角落里的罪犯一想到接下来的画面便开始兴奋。
　　阿泷露出一副得逞的笑：“管他呢，最好关到晚上。”

　　话音刚落，他们就看见解听河推门而出，神色紧张，步履匆忙。

　　同伴惊慌：“门怎么打开了？”
　　他立马上前查看，捡起地上的挂锁。
　　“怎么回事？是被人撬开了吗？”
　　“是……是锁梁断了。”

　　*

　　“解伯，祂昨天晚上出来了。”

　　四合院内，一名年轻人对身前的长老如实禀报，被称为解伯的老人神色不变：“祂也是时候该醒了。”

　　年轻人有些迟疑：“听里面的小厮说，有几个不安分的人在欺压旁系晚辈，您认为我们该制止吗？”
　　解伯抬手：“不必，反正也活不长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好‘那位’。”

　　门口的两名族人交头接耳：“听说今年这批人里有从临宜市过来的少爷。”
　　“我知道那位，多好看一人啊……可惜了。”她语气带有遗憾。

　　听出她话里的两层含义，族人连忙阻止：“别被听见了，这话可不是你我能随便乱说的！”

　　今晚古宅一如既往地寂静，九点一到，院内的灯光便准时熄灭。
　　解听河原本想要点亮蜡烛，然而却怎么也点不燃，直至摸到湿透的烛芯才恍然大悟。

　　房间内一团漆黑，解听河坐在床上没有乱动。
　　没有征兆的，外面一阵电闪雷鸣。解听河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和以前一样，他还是什么也听不见。

　　上空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将水城照亮，宛如白昼。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解听河敏锐地看见地面上被拉长的人影，形状诡谲，魁梧的身形像极了罗刹。

　　阿泷居然这个时候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门口！

　　对方朝他扑来，解听河提前躲开，下意识就要往门外跑，却被另一个罪犯狠狠扼住了肩膀。
　　解听河的面部被挤压在门窗上，他吃痛地叫了一声，怎么挣扎都不起作用。

　　“阿泷，我抓住他了！”罪犯回头兴奋地大喊，“快来！趁着下雨，现在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阿泷摩拳擦掌，往前走了两步。他正欲大展身手，眼前忽而闪过一抹红光，他定在原地，呆若木鸡。

　　“阿泷，愣着干什么？”感觉到手下的力道越来越大，罪犯急忙道，“快啊，我要压不住他了！”

　　“快……”阿泷罕见地愣住了，突然，他指着解听河大喊，“快松手！他不对劲！”

　　又是一道闪电劈过，罪犯趁机低头一看，解听河身上竟长出成群的红色蝴蝶。
　　几根红线从中钻出，早已悄然爬上他的手臂，将他死死桎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