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月》金砚铃铛

7、全文重制版

　　第二天，午后的林荫路上，陈见月斜挎着一个小包，蹦蹦跳跳地走着。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难怪五星级酒店的房费那么贵，洗护用品全是正装就算了，竟然还可以拿走！”陈见月颇为感慨地拍了拍腰间的包，有种见了世面的感觉。

　　傅云归看她一副占了便宜的模样，觉得又可爱又好笑：“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我们还去。”

　　这话本是随口一说，陈见月却突然怔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就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她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炸着毛结结巴巴说：“谁、谁要跟你去了！”

　　说完便加快脚步，几乎要小跑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逃离这突如其来的羞赧。

　　傅云归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忍着笑意，三两步追上去，故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为什么不去了？不满意？”

　　陈见月脑子里“嗡”的一下，这人怎么光天化日之下说这种话！！

　　她低着头拼命躲开他的注视，声音里带着羞恼：“你不要脸！”

　　傅云归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意更深，摊手做无辜状：“我怎么就不要脸了？你讲讲理，昨天晚上我费了多少力气唔——”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被陈见月用双手紧紧捂住嘴。

　　“你不许说！”

　　她羞得跺脚，掌心温热贴在他微凉的唇上，整个人红得像熟透的虾，连脖颈都泛起粉色。

　　傅云归得逞地笑着，轻轻将她的手从唇上拿下来，状似无辜道：“怎么就不能说了？昨天晚上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订到那家酒店的。”

　　陈见月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是酒店的环境和服务，顿时尴尬得脚趾抠地。

　　她强装镇定，正不知该如何收场时，傅云归却坏笑着眯眼看她：“怎么？难道你想说的不是酒店？那是……”

　　他故意拉长尾音，看她的脸颊红了一个度又一个度……

　　陈见月羞愤交加，顺势用那只手在他脸上扇了一下，力道不大，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带来一阵暧昧的风。

　　“闭嘴！”她捂着耳朵落荒而逃。

　　傅云归看着她的背影，指尖轻轻抚过刚才被她碰过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和味道。霎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如暖流般涌上心头，让他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两个人笑闹着，很快便到了宿舍楼下，陈见月连头都没回，闷头冲进了宿舍楼。

　　傅云归跟在她身后，无奈地摇摇头，高声叮嘱：“好好休息，睡醒了发消息给我，一起吃晚饭！”

　　陈见月仍捂着耳朵，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样子，飞奔上楼。

　　不曾想，这一幕却恰好落入宿舍楼阳台上一双冰冷愤怒的眼睛里。陈见月的母亲周宛兰正铁青着脸，将楼下男生与女儿的暧昧互动尽收眼底。

　　当陈见月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推开宿舍门时，迎面撞见的是周宛兰那张阴沉到极点的脸。

　　她瞬间僵在原地。

　　周宛兰几步走到她面前，却一言不发，锐利如刀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仿佛要把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底剖开审视。

　　陈见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蹿遍全身，方才还因奔跑和羞涩滚烫的脸颊此刻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周宛兰冷冷地问。

　　开学没能亲自送女儿来报到，周宛兰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这次中秋假期，陈见月又说要和室友一起过，不回家，她想着这毕竟是孩子第一次独自在外过节，心里放不下，便决定过来看看。

　　正好，她在京南大学也有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同学，还打算借此机会联络感情，日后也能请对方多关照一下陈见月。为此，周宛兰特意起了个大早，搭乘最早一班高铁赶到京南。

　　可到了学校后，她给陈见月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陈见月在家时就没有早起的习惯，她以为女儿还在睡懒觉，便找到宿管说明情况。

　　宿管核实身份后帮她开了门，但陈见月却不在里面，不仅如此，宿舍里空无一人，陈见月口中都不回家的室友一个也不在。她心下诧异，却还是维持着体面，对宿管解释女儿可能是和室友去食堂吃早餐了，自己在这里等就好。

　　这一等，就从早晨等到了中午，等到了刚才那一幕。

　　在江芜，周宛兰是重点中学的教导主任，每年处理的早恋问题不计其数，她太清楚这种状态的男女意味着什么。再联想到女儿彻夜未归、电话不接的状况，一个让她血液逆流的结论几乎瞬间成型。

　　她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女儿，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与失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昨天晚上你到底在哪儿？”

　　宿舍的空气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陈见月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巨响，一声声，震耳欲聋。

　　但她却一直死死低着头，不发一言。

　　周宛兰忍无可忍。

　　“啪！”

　　一声脆响划破空气，一记耳光重重甩在陈见月脸上！

　　这巴掌用了十足的狠劲，陈见月的半边脸瞬间麻木，随即是火辣辣的疼痛，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发黑，踉跄着差点摔倒。

　　很快，嘴角渗出一丝腥甜，女孩雪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从小到大，她因为成绩不够拔尖挨过打，因为达不到父母的期望挨过打，因为不够别的小孩会来事挨过打……但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种彻头彻尾的暴怒和失望。

　　她知道，这一次，她碰到了周宛兰的底线。

　　“楼下那个男生是谁？说话！”周宛兰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她指着窗外的方向，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陈见月却仍垂着头，死死咬住牙，一声不吭。

　　“陈见月，你知不知道自爱两个字怎么写？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我辛辛苦苦培养你，供你上大学，就是为了让你夜不归宿，跟男同学出去鬼混的？！”

　　在周宛兰的认知里，陈见月虽然不是什么顶聪明的孩子，但好歹算得上听话；成绩虽然没那么耀眼，但还算勤奋认真，所以也能名列前茅；青春期，别的孩子都在叛逆的时候，她也没让家里人多操过一份心。

　　周宛兰以为，陈见月会一直这样，沿着这条她亲手铺就的、稳妥而光明的道路走下去。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从小乖巧顺从的女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变成了这副样子？

　　欺瞒忤逆父母，不肯复读，还装作每天都去复读班！放荡轻浮不自爱，才上大学不到一个月就夜不归宿，乱搞男女关系！

　　周宛兰看着眼前她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的女儿，失望至极。

　　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现在把东西收一收，我们回去再说。”

　　……

　　自那天中午在宿舍楼下分别后，一连几天，傅云归都联系不上陈见月。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拨打的电话提示关机，就连宿舍里也没有人。一股不安的预感开始在他心中蔓延，情急之下，他联系了陈见月的室友安窈，这才得知她请假回家了。

　　他以为她家里出了急事，才会这样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直到一周后，他在一号教学楼的走廊上看见了陈见月。

　　“陈见月！”

　　傅云归几乎是立刻拨开人群，快步上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和关心，发丝也因急走而微微有些乱：“你什么时候回学校的？你还好吗？这几天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你？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听见他的声音，陈见月抬起头，不知怎的，突然像是个陌生人，不动声色地抽开手，说：“没有。”

　　她的声音淡淡的，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看向他的眼神也像是变了个人。

　　这反常的态度让傅云归感到有些奇怪，他下意识去握她的手：“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见月却只是掰开他的手指，重复着那冰冷的两个字：“没有。”

　　此时正值课间，周围来往的同学注意到了他们的拉扯，纷纷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但傅云归却顾不得这些，只觉得一种恐慌突然攫住了心脏，让他时隔多年又体会到了那种闷闷发痛的感觉。

　　“阿月，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的，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陈见月像是终于被他的不依不饶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似的，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清晰到残忍的语调说：“我们分手吧，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轰”一下在傅云归耳边炸响。

　　他猛地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震惊、不解，以及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淹没了他。

　　“……什么？”他愣愣地反问，声音干涩，“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见月直视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语气依旧冷硬：“就是字面意思。”

　　“为什么？”傅云归不可置信，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肩膀，“不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突然？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你说出来，你告诉我，我……我可以改的！”

　　陈见月却吃痛地蹙起眉，用力甩开他的钳制，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甚至带着一丝……厌恶？

　　“没有为什么，”她的话像淬了毒的冰凌，“就是觉得你有点烦了。”

　　她说完，不再给他任何追问的机会，转身汇入下课的人流，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傅云归僵在原地，一瞬间，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周围嘈杂的人声、好奇的目光，他都感觉不到了。耳边反复回荡着的，只有她那句冰冷刺骨的“分手”，和那句轻描淡写却足以将他心脏碾碎的——

　　觉得你有点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