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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珠花掉了 ...

  •   那日江涉走后,楚莲惜一个人在室内枯坐许久。凭心而论,她愿意相信江涉的说辞。

      从江涉口中,她得知了吏部尚书楚鸿遭贬蜀中的原委。其中,贵妃的父亲,如今的内阁首辅徐野平与此事难脱干系。

      如若江涉骗她,那便是故意引着她一步步往上走扳倒贵妃,若是江涉所言属实,楚莲惜想及此处,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刚刚褪去的茧,自嘲地笑笑。

      有哪位货真价实的名门千金会在宫中劳作多年,委身于一个太监才能苟且偷生?

      她内心突然升起一种向上的斗志与勇气,既然如今后位空悬,那自己也并非毫无可能。

      楚莲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恰巧此时瑞萱进来,手中捧着个茶盘,她走到楚莲惜身侧,将青瓷碗盏放在小案几上,说道:“主子晚膳不曾用,喝碗银耳雪梨汤罢。”

      瑞萱见她不答,又轻唤了声,“主子?”

      楚莲惜瞥了那碗汤,微微透明的银耳炖得烂烂的,鲜红的枸杞点缀在雪白梨块上,她从前很喜欢喝,但如今却毫无食欲。她用手指随意梳理着垂于胸前的发,垂着头道:“我记得上次陛下赏的燕窝还有好些,你吩咐厨房炖上,总听宫中人说燕窝养颜,明日我用一些。”

      瑞萱微微有些惊讶,笑道:“主子,如今咱们才来芙芷宫,厨房什么的尚不齐全,这几日的膳食都是御膳房送过来的,主子若要燕窝粥,奴婢派人与膳房总管说一声便是。”

      楚莲惜这才想起宫中贵嫔以上的主位宫中才能配备小厨房,位份低的嫔妃若是跟着主位居住,也能跟着沾些光。自己如今不过是六品美人的位份,独居修葺一新的芙芷宫,宫中嫔妃宫人早有人私下议论,说她出身低微不配云云,若是再求陛下赐小厨房下来,只怕宫中人又要说她恃宠而骄。

      但转念一想,自己既然已经住了进来,无论她配与不配,那也都是她的东西。

      “主子要不要与江公公说说,他自有法子的。”瑞萱问。

      楚莲惜摇摇头,“这点小事不必劳烦他。”

      瑞萱知道楚莲惜自有主意,便与她说起宫中其他事来,“方才有小太监来传旨,陛下复了宁贵嫔妃位,今日是三皇子丧仪最后一日,宫中不少嫔妃都去了,她指名道姓地不叫主子去,明日到锦华宫给贵妃请安,她还不一定怎么闹腾呢。”

      “管她如何折腾?”楚莲惜声音中含了几分怒意,“我做宫女时她能让我给她洗脚,如今我也是嫔妃了,当着贵妃宜妃的面,她又能奈我何?”

      瑞萱蹲下来替楚莲惜捶腿,边捶边道:“只怕她这些日子没少在陛下面前诋毁主子罢,江公公是御前的红人,为了避嫌,也不能替主子多说话,那吴庆保更是视主子为眼中钉,主子日后的处境怕是也难。”

      次日楚莲惜晨起梳妆完毕,瑞萱拍拍手,同顺便捧着茶盘进来,茶盘上稳稳当当地放着个小盖碗。同顺跪下身,将茶盘捧至头顶,恭恭敬敬道:“奴婢恭请主子用燕窝羹。”

      楚莲惜微微一愣,笑着唤他起身,“难为你费心。”

      自从知道同顺也是江涉一早安插的棋子以后,楚莲惜对同顺总是淡淡的。平日里玉芙堂内有瑞萱素萱两个大宫女服侍,雪青松香偶尔也进来做些洒扫伺候的活儿。同顺作为芙芷宫的首领太监,竟几日也见不到一面。有此她闲来无事到院子里走走,同顺见了她,也只是恭敬地行了个礼。

      楚莲惜一直对同顺在幽兰宫的照顾心存感激,如今同顺成了她宫里的奴才,她自然不会薄待了他,只是一时没有适应这种身份的转变罢了。

      同顺看着瑞萱把燕窝羹捧至楚莲惜面前,笑道:“奴婢有什么费心的,是御膳房的孝敬。”

      楚莲惜饮了半盏,对同顺道:“那你等下到御膳房叫人拿几道精致的点心来,晚些我亲自送到清晏殿去。”

      同顺得了令便下去,楚莲惜接过素萱递过来的帕子点点唇角,瑞萱又用小刷子替她补好唇上的口脂,这口脂是皇帝新赏下来的,颜色并不惹眼,却衬得人面色白皙莹润,光彩照人。

      楚莲惜今日换过一身杨妃色宫装,两襟上用银丝绣成朵朵芙蓉,一直绵延到裙角。今日瑞萱替她绾了个精巧的随云髻,又以碧玺珠花装饰,显得整个人娇艳明媚却不至于太过出挑。

      瑞萱素萱陪着楚莲惜去往锦华宫给贵妃请安,路上恰好遇上宜妃的步辇,宜妃余光看见她过来,身边的宫女便示意抬轿的太监行得慢些,楚莲惜走过去,躬身行礼。

      “妹妹不必多礼。”宜妃平素温婉随和,见了她只是淡淡笑着,说道:“妹妹今日是第一次去锦华宫给贵妃娘娘请安,不如与本宫同行罢。”

      楚莲惜明白宜妃是担心她路上遇到宁妃再生事端,自然求之不得。她走在宜妃步辇一侧,与宜妃攀谈道:“宜妃娘娘,二殿下近来可好?”

      宜妃与一旁的宫女白芷同时向她这边看来,宜妃笑道:“有劳妹妹挂心,荣儿一切都好。”

      楚莲惜笑道:“嫔妾从前去给二殿下送过点心,记得二殿下爱吃芙蓉槐蜜酥。”

      “宁妃妹妹宫中的点心一向精致,有次宁妃妹妹亲自带着点心来看荣儿,乳娘抱着荣儿在食盒前站了一会儿,荣儿便伸手要那酥来吃,之后宁妃妹妹便常叫人送来。”宁妃笑问:“只是本宫从前不曾见过妹妹,倒是有次陛下过来,说是带了宁妃妹妹宫中的点心,本宫记得其中便有芙蓉槐蜜酥。”

      “娘娘好记性。”楚莲惜自觉有些尴尬,幸好不远处便是贵妃的锦华宫,她停下脚步,让宜妃的步辇先行。

      宜妃的步辇在锦华宫门前落下,白芷扶着宜妃下轿,走进锦华宫的门。

      楚莲惜看着宜妃的背影,直到瑞萱素萱跟上来,小声向瑞萱说道:“宜妃娘娘有些不高兴了。”

      瑞萱四下一看,压低声音向楚莲惜道:“主子何必与宜妃说二殿下呢?二殿下是陛下膝下唯一的皇子,提起二殿下来,宜妃恨不得悬起一百个心来。”

      楚莲惜自知失言,并未多说什么,扶着瑞萱的手进了锦华宫。

      各宫嫔妃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楚莲惜进去时,贵妃已然端坐在上首,依旧是平日一贯的装扮,高髻嵯峨,金钗花钿。她抬头见楚莲惜进来,笑道:“楚美人来了。”

      楚莲惜缓缓行至贵妃座前,依礼拜见,贵妃亲热地与她寒暄几句,便让她落座了。

      有几位嫔妃忍不住向最末的位置看去,楚莲惜无视她们眼中藏不住的轻蔑,坐在了最末的位置上。

      “宁妃姐姐今日又没来啊。”赵婕妤看向左侧空落落的椅子说道。

      坐于赵婕妤身侧的孟婕妤一贯与贵妃交好,她略带酸意地说道:“宁妃姐姐迟来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赵姐姐怎还当作新鲜事呢?”

      楚莲惜隔得稍远,看不清贵妃的细微神情,但贵妃整个人看上去依旧平和。她见当日贵妃与宁妃剑拔弩张,俨然一副撕破脸的态度,今日却能状若无事,不禁隐隐赞叹。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地听见门外太监通传道:“宁妃到!”

      楚莲惜循声看去,只见宁妃扶着锦绣的手缓缓步入殿内,一身银杏色孔雀纹联珠云锦外衫,露出内里的银红抹胸并水绿裙子,金紫二色原是尊贵之色,宁妃这身装扮已有僭越之嫌。楚莲惜微微抬起头,见她今日绾着繁复精致的百合髻,楚莲惜记得很清楚,这样的发髻要锦绣和金枝两人才能绾好。头上插着心爱的赤金凤穿芍药步摇,垂下几缕红宝串子,末尾是指腹大的南珠,与明珠耳珰彼此相应。

      宁妃只恨不得把封妃的吉服穿过来了,楚莲惜低下头,心中暗道。

      她预感宁妃今日会为难她,从宁妃入殿到走过她身侧,她都一直悬着心。果然只听“啪嗒”一声,不知何物掉在地上,楚莲惜眼角余光一瞥,宁妃的鎏金鸡血石葫芦头花好巧不巧地躺在她的足边。

      楚莲惜只觉手臂一阵刺痛,那枚珠花她很是熟悉,宁妃曾用那锋利尖端划伤过她。

      一阵屈辱愤恨涌上心头,楚莲惜轻抿一口茶水,抬头时见宁妃已然走至贵妃座前,微微欠身,声音娇媚婉转,“给贵妃娘娘请安。”

      贵妃含笑打量着她,笑道:“妹妹气色好多了。”

      全然不像个刚刚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女子。

      楚莲惜心中有些鄙夷,那些对三皇子的怜悯与愧疚瞬间都化作了对宁妃的厌憎。

      “有劳贵妃娘娘挂心。”宁妃直起身,手指随意地拂过鬓间,略带惊诧地“哎呦”一声,向地下看了两眼,“锦绣,本宫的珠花掉了,你帮本宫找找。”

      众嫔妃的视线几乎是同时向宁妃鬓间看去,那不堪重负的发髻间并无一朵珠花的容身之处,锦绣看了看道:“是娘娘一向喜欢的那对鸡血石珠花,有一朵不见了。”

      孟婕妤笑问:“宁妃姐姐可是来时匆忙,掉在宫道上了?”

      锦绣蹲身行了个礼,“方才进殿前奴婢特地替娘娘查看过,头上簪钗并无缺漏。”

      “宁妃娘娘的意思,便是断定那珠花是掉在这清辉殿里了?”孟婕妤颔首一笑,向贵妃道:“贵妃娘娘,嫔妾看宁妃姐姐的意思,是要在清辉殿里好好寻找了。”

      今日贵妃脾气好似格外好,她笑容亲切,说道:“妹妹要找珠花,不如等今日姐妹们散了以后,本宫派人替妹妹在宫中仔细搜查,六尚局十二监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宁妃冷笑道:“不是妹妹矫情多事,珠花事虽小,但那朵珠花是封妃时陛下赏的,陛下爱重,妹妹不敢辜负,也不劳烦娘娘宫中的人,只需各位妹妹们帮忙看看,可是掉在这清辉殿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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