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一步登天》温凉意

21、第 21 章 那双修长漂

　　一连几日，皇帝都没有召楚莲惜伴驾，但赏赐却是源源不断地送进来，瑞萱素萱带着雪青松香和两个小太监忙着登记造册，把皇帝的赏赐收入库房。因着芙芷宫除了楚莲惜一人以外并无人居住，瑞萱便带着人暂且开了西配殿飞霜阁作为库房使用。

　　贵妃几日来忙于三皇子丧仪之事，便免了各宫嫔妃的晨昏定省。楚莲惜刚闲下来，一日江涉便派人送了几样乐器过来，琴、琵琶、筝、月琴之类都有，楚莲惜不解其意，前来传话的小太监却说，江爷爷问楚美人喜欢哪一样。

　　楚莲惜虽说于音律上一窍不通，但各色乐器精致漂亮，瞧过后倒都喜欢，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先都收下来，又唤了瑞萱过来，问道；“他喜欢什么？”

　　瑞萱自然知道楚莲惜问的是谁，说道：“听宫中人说，端成皇后一手琵琶炉火纯青，但自从端成皇后薨逝以后，陛下即便召女乐，也不再听琵琶了。”

　　楚莲惜沉吟片刻，又问素萱：“宫中其他嫔妃都会些什么？”

　　素萱正抄录着库房账册，说道：“贵妃宜妃位份高，自矜身份，即便身怀绝技也不肯当众示人，奴婢是不知道的，其余嫔妃，若是有些家世的，琴棋书画都略通。”

　　楚莲惜的目光停留在挂在木架的琵琶上，伸手摸一摸琵琶流畅的琴身，问道：“那宁贵嫔呢？”

　　她在幽兰宫时日也不算短，从没见过宁贵嫔弹什么。

　　素萱不知想起什么，突然笑起来，楚莲惜有些奇怪，瑞萱连忙推了素萱一下，素萱手一抖，险些抄错了。

　　“主儿问你话，你笑个没完，像什么样子？”瑞萱笑骂道。

　　素萱搁下笔，忍着笑道：“奴婢听说，宁贵嫔会跳舞。”

　　这倒有些出乎意料，楚莲惜是从未见过宁玉兰跳舞的。

　　“跳舞就跳舞，孙婕妤李容华她们也在除夕家宴上献过舞，有什么稀奇的？”瑞萱道。

　　素萱笑嘻嘻地说道：“宁贵嫔的舞可不是跳给外人看的。”

　　楚莲惜隐约明白了，从前在幽兰宫时，有时皇帝留宿，她顶着夜风站在窗外，听着殿内女子嬉笑，甚为奇怪，江涉看着窗下昏昏欲睡的她，偷偷塞过来两团棉花。

　　“你们两个姑娘家，也不知害臊。”楚莲惜别过脸去，仍去看那柄琵琶。

　　“有什么害臊的？”素萱抬起衣袖擦擦脸，笑道：“若在宫外，奴婢和瑞萱两个便是主儿的陪嫁丫鬟，奴婢听说陪嫁丫鬟都是要服侍姑爷的。”

　　楚莲惜伏案失笑，瑞萱笑着去捏素萱腰间的软肉，说道：“主子，你瞧这丫头，心这样野，还不如趁早把她嫁出去呢。”

　　素萱笑着求饶，她二人闹了一阵才消停，素萱把笔塞到瑞萱手里，“被你闹得累了，手抽筋写不得字。”

　　几人正顽笑着，同顺进来回话道：“主儿，宋大人来了。”

　　瑞萱素萱也不闹了，知趣地退下，同顺引着宋归鸿进来后也退了出去。

　　她们几人都是江涉的人，楚莲惜不想让她们听到她与宋归鸿的交谈。瑞萱几人心中清楚，江涉让她们服侍楚莲惜，既是助力，也是眼线，但她们几人却心照不宣，愿意为楚莲惜留一点最后的自由。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该只做一张皮影，抛却己身，只为做旁人青云直上的长阶。

　　宋归鸿进来时，见玉芙馆内摆满了各色乐器，问道：“你想学琴？”

　　“目送归鸿，手挥五弦。”楚莲惜见到他，忽地想起从前瑞萱给她念过的诗，那篇诗旁的她不记得，不过到“目送归鸿”一句时，她却留了心，那是宋归鸿的名字。

　　“你希望我学琴？”楚莲惜问。

　　宋归鸿摇摇头，说道：“你于诗书上进益不少。”

　　楚莲惜轻叹一声，说道：“鹦鹉学舌罢了，我只要记下便是，至于其中含义，我是不懂的，也无人说与我听。”

　　宋归鸿面色平淡无波，楚莲惜没有看他的脸，却觉得他有些伤怀，故而直接问道：“前日我问宋大人的事，可有眉目了吗？”

　　“三皇子太小，程太医的脉案记录不多，那日我到幽兰宫时，三皇子已然没了生息，随后尸身便送至安华殿，我再接触不到。”宋归鸿眼中满是悲悯，“我若是能早到半刻，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楚莲惜亦是叹息，“三皇子体弱，但日常看顾也算仔细，宋大人，此事当真没有可能是人为吗？”

　　宋归鸿眉宇皱起，嘴唇紧抿，没有回答。

　　楚莲惜知道宋归鸿的脾气，没有笃定的事，他是不会轻易决断的。

　　但她由衷地希望三皇子之事只是天灾，而非人祸。

　　那双修长漂亮的手上，不该沾上襁褓婴孩的鲜红。

　　“你觉得是他吗？”

　　宋归鸿猝不及防的一问让楚莲惜措手不及，她连忙回过神来，面上泛起尴尬的热度，“不是他做的。”

　　“你相信他？”

　　楚莲惜有一瞬间的迟疑，不过她还是点头，说道：“相信。”

　　“那你信我吗？”宋归鸿问道。

　　楚莲惜点头。

　　宋归鸿缓缓吐出一口气，唇边泛起淡淡的笑，“莲惜，那日之后我想了许多，既然你选择成为陛下的嫔妃，那我便会尽我所能成为你的助力，毕竟你我相识一场。”

　　楚莲惜有些动容，她想起当年第一次遇到宋归鸿的光景，那时她发着高热，尚服局的宫人替她请了太医过来，她恍惚之间睁开眼，便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

　　后来她略好些，这位年轻太医替她诊脉，她看着他毫无波动的半张脸，只觉这人过于冷淡不好接近，甚至有些害怕。

　　直到宋归鸿快离开时，她才壮着胆子向他道谢。

　　而他不过冷漠地点点头，只道一声“不必”，待到出门前，才后知后觉地折回来，问道：“姑娘家乡是何地？”

　　她答了两个字，宋归鸿听后面上终于有了波澜，好似是喜悦的情绪，他开口说道：“我听姑娘说话像是家乡口音，故而一问。”

　　此后宋归鸿对她便多加照拂，楚莲惜感激在心，但宫规森严，她也不敢与宋归鸿太过亲近。

　　直到有次她无意撞见尚服局的其他宫女与情郎私会，她才隐隐约约察觉到宋归鸿那份隐秘的心意。

　　能嫁给宫中侍卫或是太医，是多少宫女梦寐以求之事。但楚莲惜自知身份卑贱，配不上宋归鸿那样的人。

　　如今她已是皇帝嫔妃，身边又都是江涉的人，宋归鸿或许是唯一一个她可以全心相信的人。

　　楚莲惜心中升起些许歉意来，她垂着头，不敢看宋归鸿的脸，说道：“莲惜在此多谢大人。”

　　宋归鸿没有多留，称太医院有事便先行离开。

　　一时之间室内冷落下来，楚莲惜亦觉着心中空荡，她起身下榻，试探地拨了一下琵琶的弦，弦音震荡，激得她心中一惊。

　　恰好此时瑞萱进来回道：“主儿，江公公来了。”

　　江涉不等瑞萱通报完便已走进来，刚好看到楚莲惜拨弦的一幕，摆手示意瑞萱下去，走至楚莲惜身后，右臂绕到她身前，在她手边也拨了一下，笑道：“楚主子想学琵琶？”

　　这样近的距离让楚莲惜有些不适，她慌忙向左退开一步，摇头道：“没有。”

　　江涉轻笑了下，他总是这样笑，一侧唇角微微翘起，伴着鼻尖轻哼，让人分不清是笑是嘲。楚莲惜回身看他时，他已经在一旁椅子上坐下了，肩背舒展在椅背上，偏着头看她，说道：“学琵琶吧。”

　　楚莲惜下意识问：“为何？”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江涉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楚莲惜身上，“含羞带怯欲拒还迎，琵琶衬你。”

　　“瑞萱给我读诗，说琵琶伎的下场不好。”楚莲惜缓缓走了几步，到桌子上的七弦琴前停下，手指在琴弦上依次拂过，说道：“名门闺秀都要学琴棋书画，我学不得？”

　　“你是哪家的小姐，说出来我听听？”

　　楚莲惜羞愤不已地瞪着江涉，但很快她便转过头，言语之间带了些凄凉意味，“我不是。”

　　她何尝不羡慕那些出身名门的少女，自幼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琴棋书画女工针凿无一不通，她们可以仰仗父兄的荣光，觅得良婿，从此恩爱和谐儿孙满堂，一生平和喜乐。

　　“或许你是的。”

　　楚莲惜没有听清，转身问道；“你说什么？”

　　江涉将目光投向别处，“你的宫籍上写着你的父亲是笔帖式楚辉，但我派人查过你的底细，让人找到了给他夫人接生的稳婆，稳婆说那个女孩生下来时，左胸口处有一粒红痣。”

　　她胸口处饱满丰润，瓷白细腻，在幽兰宫留下的伤痕淡去，半点瑕疵也无。

　　有些被封藏已久的记忆被触动，楚莲惜只觉头痛，好似有什么东西从后脑源源不断地涌向前额，好似要冲出来。她隐约想起有人抬起她的下巴端详一阵，然后让她记住些什么。

　　随后她便被送入宫中，成为了尚服局的宫女。

　　“至于你从前是什么人，我还在查。”江涉说至此处便停下，但楚莲惜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

　　她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你想说什么，都一并告诉我罢。”

　　“你知道前任吏部尚书，内阁阁臣楚鸿吗？”江涉问。

　　楚莲惜摇摇头。

　　江涉含笑摇头，“吏书楚鸿贬谪蜀中时，当年的楚少夫人已有身孕，楚鸿赴任途中惨遭不测，据说全家上下无一人生还，但当时却又并未发现小夫人的尸首。”

　　楚莲惜一头雾水，问道：“你是说她没死，反而把孩子生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