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一步登天》温凉意

23、第 23 章 椒房阿监

　　众嫔妃闻言虽心中不屑，但目光还是忍不住看向地面。王美人眼尖，连忙向楚莲惜那边指去，“宁妃姐姐你瞧，可是那一朵吗？”

　　大红猩猩毡地毯上静静躺着一朵鎏金鸡血石珠花，与地毯上金红花纹很是相似，不仔细瞧很难瞧出来。

　　王美人本要叫身后宫女去拾起来，不经意间与对面刚好抬头的楚莲惜目光相对，王美人笑道：“嫔妾的宫女自幼有个怪病，手上沾不得金银铜铁，不然就要浑身起疹，楚妹妹，宁妃姐姐的珠花就掉在你附近，妹妹与宁妃姐姐情意深重，不如把珠花亲手交还给宁妃姐姐吧。”

　　楚莲惜本已趁旁人不注意时偷偷把珠花踢了出去，不过她动作轻，珠花只往外移了几寸，待她要再动作时，宁妃已经提起珠花一事了。

　　这位王美人楚莲惜自然是认得的，从前在幽兰宫时，王美人与余美人陈才人之流时常过来讨好宁妃，几人为了巴结宁妃，时常在宁妃面前为难她取乐，如今自然也要在宁妃面前表表忠心。

　　楚莲惜尚未答话，宁妃便回首一顾，含笑道：“劳烦楚美人了。”

　　余美人刚好坐在楚莲惜身侧，闻言笑道：“楚妹妹原是宁妃姐姐宫中的宫女，想来是做惯了这种事的，妹妹便替宁妃姐姐簪上，尽一尽妹妹与宁妃姐姐的主仆之情。”

　　“余姐姐，楚妹妹如今已经是嫔妃了，还什么主仆不主仆的？”王美人用帕子掩口笑道：“余姐姐若再这样说，小心楚妹妹恼了。”

　　余美人说道：“楚妹妹心胸宽阔，怎会因为这点小事着恼？妹妹这是把楚妹妹看扁了。”

　　楚莲惜一时处境尴尬，她忍不住望向端坐于首位上的贵妃，贵妃正捧了茶钟饮茶，低头不语。

　　瑞萱自然不会让楚莲惜受辱，随机便要上前，楚莲惜连忙回手握住瑞萱的手。

　　宁妃早已落了座，一手托腮，懒懒地问道：“楚妹妹身子不适吗？”

　　赵婕妤本欲开口，却被余美人抢了先，“这珠花里是陛下对宁妃姐姐的心意，楚妹妹怕是心里泛酸，不肯给宁妃姐姐这个面子呢。”

　　楚莲惜低着头，却感觉众嫔妃的目光仿若尖刀利刃，刮得她脸面生疼。

　　她正犹豫着，却听一道清亮沉稳的女声响起，“白芷。”

　　是宜妃。

　　宜妃的贴身宫女白芷连忙上前，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不劳烦白芷姑娘，还是奴婢来吧。”

　　锦绣快走两步，跪在地上把珠花小心翼翼地捧起，起身时便看见自家主子美丽而怨怒的眼。

　　她低着头退回宁妃身后，低声道：“奴婢给娘娘簪花。”

　　宁妃不满地看她一眼，偏头躲了。

　　贵妃见此情景，笑道：“陛下爱惜妹妹，开恩放了锦绣出来，妹妹可要好生待她。”

　　“宁妃姐姐一向厚待锦绣，锦绣这丫头也是舍命护主的，妹妹听说锦绣从宫正司出来刚能走路，便过来服侍姐姐了，这样的情分，妹妹也羡慕不已呢。”开口的正是赵婕妤，“快给你家娘娘簪花吧，不然宁妃姐姐头上空落落的。”

　　众妃的目光忍不住往宁妃头上一瞥，孟婕妤忍着笑，说道：“赵妹妹说的是呢。”

　　楚莲惜见风波平息，才松了口气。

　　江涉之前同她说起过后宫局势，贵妃摄六宫事，有生育了华韵公主的赵婕妤及孟婕妤吴容华等人依附。宜妃协理六宫，又生育了皇帝唯一的皇子和华容公主，宫中想要攀附之人自然不少，但宜妃待人温良却淡漠，于宫中并无至交，也从未见她格外优待谁。

　　宜妃守着两位皇嗣，树大招风，故而从不与其他嫔妃多亲近，整个落霞宫守得铁桶一般。

　　那日她听了江涉所言，忍不住说道，想来宜妃一定很寂寞吧。

　　她本以为江涉会嗤笑着说她傻，宫里的人都是寂寞的。

　　不料江涉却问她，莲惜，你寂寞吗？

　　楚莲惜不知道。

　　她只听说白头宫女凄凉，梨园弟子白发新，椒房阿监青娥老。

　　江涉闻言，低头无声笑了，对她说道：“你若问我，我也不知道。”

　　瑞萱推了推楚莲惜，她才回过神来，贵妃已叫众嫔妃散了。瑞萱扶着楚莲惜走出清辉殿，楚莲惜暂且没有交好的嫔妃，主仆二人走在宫道上，瑞萱问她：“主子，您要不要去落霞宫道谢？”

　　楚莲惜回首望了望身后的红墙金檐，心头有种预感，宁妃或许会在回宫的路上再为难她。

　　瑞萱见状说道：“芙芷宫和幽兰宫不顺路，主儿若是乏了，便早些回宫吧。”

　　楚莲惜用力握一握瑞萱的手，二人边走便道：“瑞萱，你说宜妃为何会帮我，我明明才刚得罪了她。”

　　“宜妃处事公允，连陛下都赞赏不已。”瑞萱道：“宫中上下都十分敬重宜妃娘娘，宜妃善意施助，却从不培植自己的势力，贵妃这些年恩宠不似从前，常向陛下举荐新人，一手提拔了不少嫔妃，而宜妃却从来没有，一个也没有。”

　　楚莲惜不解，“那是为何？”

　　瑞萱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或许只有宜妃自己，或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才会明白。”

　　“或许她是个真正的好人。”楚莲惜小声说道。

　　“主子说什么，奴婢没听清楚。”

　　楚莲惜摇头不语，过了半晌才问：“宜妃与宁妃之间又有什么恩怨，我看她两次为我解围，都是因为宁妃的事，会不会是和宁妃送去落霞宫的芙蓉槐蜜酥有关？”

　　瑞萱几乎是用气声说道：“主子怀疑那东西有问题？”

　　楚莲惜不安地咬咬下唇，“幽兰宫的芙蓉槐蜜酥做得好，我却从未见宁妃吃过。”

　　瑞萱皱起眉，“若真如主子所说，那宜妃必然察觉，她既然知道宁妃的所作所为，为何不向陛下告发呢？”

　　楚莲惜亦是不知，两人回了芙芷宫，便见宫门口立着个穿靛青衫子的小宫女，瞧着眼生。

　　不等瑞萱问，两个守门太监便一齐给楚莲惜请安，其中一个道：“这位姐姐说是幽兰宫来的。”

　　宫女见了楚莲惜，身子略蹲一蹲，算是行过礼，“我们娘娘来请娇儿姑娘过去……”

　　话未说完，楚莲惜已然色变，瑞萱低喝道：“带她进去。”

　　两个太监押着那宫女进了玉芙堂，楚莲惜落了座，瑞萱道：“芙芷宫没有你们娘娘找的这号人。”

　　那宫女被两个太监按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见了这阵仗也怕了，呜呜咽咽地哭着，求饶道：“奴婢也不知这位姑娘是何人，只是奉了娘娘之命，还请楚美人恕罪。”

　　楚莲惜看了瑞萱一眼，把茶盏放于一旁，问道：“你是新拨去幽兰宫伺候的？”

　　宫女点点头，“奴婢从前是尚服局的宫女，幽兰宫缺人手，才调了奴婢过去。”

　　“你抬起头来。”楚莲惜见宫女垂头跪地，浑身瑟缩，心口有些闷。她留意到宫女头上束发的红绳，只觉扎眼，唤素萱过来，说道：“这位姑娘跑一趟辛苦，你去我妆台上取那对玛瑙珠花来，给这位姑娘簪上，算我请这位姑娘喝茶了。”

　　宫女抬起头，说道：“楚美人赏赐，奴婢不敢受。”

　　楚莲惜这才看清了宫女的模样，她面色很白，面容瘦窄，一双眼并不很大，双眼皮褶却很深，好似要扫进额角，算是一张清秀的脸。

　　宫女见楚莲惜若有所思，连忙低下头去，却听楚莲惜问：“你叫什么名字？在尚服局谁手下做活？”

　　“回楚主子，奴婢名叫采莲，是娘娘起的，从前在尚服局孙掌珍手下当差。”宫女怯生生地答道。

　　楚莲惜听到这名字，心中有气，正巧此时绮萱把珠花取了过来，楚莲惜示意宫女上前，拿过绮萱手中珠花，亲自给采莲簪在鬓间。

　　那玛瑙色泽鲜红，落于采莲乌黑的发间。楚莲惜躬下身，轻抚着采莲略显干枯的头发，采莲却不停地在抖，“楚主子，珠花贵重，奴婢……”

　　楚莲惜用罗帕仔细擦去采莲腮边的泪，语气轻柔道：“好看的，回去让你主子好好瞧瞧。”

　　采莲紧咬着下唇，用力摇头，“奴婢不敢，宁妃娘娘不会放过奴婢的。”

　　“宁妃娘娘是个好主子，你要好好侍奉她。”楚莲惜用手指抚平采莲皱起的眉头，柔声问道：“你方才说的孙掌珍是何人？”

　　采莲接过楚莲惜递过来的帕子，抹抹眼泪，答道：“是尚服局新选上来的，姓孙，名唤春霞。”

　　有些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楚莲惜还记得那个名唤春霞的宫女姐姐，得知她坐上掌珍之位成为女官，心中着实替她欣喜。

　　“你替我做一件事。”楚莲惜说道。

　　采莲闻言神色惊惶，楚莲惜安抚她道：“你别怕，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要你替我去尚服局跑一趟，孙掌珍是我的一位故人，你若得闲时便替我去看看她。”
　　楚莲惜坐直身子，随手拨弄着茶盅盖子，“你不会向宁妃娘娘说起的，对不对？”

　　采莲面上浮起惊惧的神色，来前锦绣姑姑与她道，宁妃娘娘和楚美人有旧怨。

　　“你不愿意？”楚莲惜问。

　　采莲重重磕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