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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您的手摸 ...

  •   江涉陪着楚莲惜从幽兰宫一路行至芙芷宫,待进了楚莲惜的居所玉芙堂,瑞萱素萱给二人奉了茶退下后,才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这芙芷宫真漂亮。”

      楚莲惜坐在窗下短榻上,兀自饮茶,安静地仿佛画轴上的美人。

      江涉见她不答,在室内走了两圈,打量着室内的陈设,笑道:“陛下都没来过,今日被我抢先了。”

      “不差这一件。”

      江涉没有听清,转头看向楚莲惜,见她已经放下茶盏,将头转向窗户一侧。

      “怎么,侍寝了不欢喜?”

      楚莲惜冷笑道:“欢喜,我太欢喜了,公公也喜不自胜吧?”

      她说着转过头来,眼神中的嘲讽不加掩饰,“公公处心积虑为我谋划,等的不就是这一日吗?”

      江涉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来,低声一笑,“你能记得便好。”

      “三皇子的尸身供奉在安华殿,过几日便要安葬,陛下或许有意复宁氏妃位,您自己也得做好打算,毕竟奴婢费心扶您上来,可不是看您在这儿赌气掉眼泪的。”

      “我才没有……”楚莲惜话未说完,泪珠便已滚到腮边了,她用手帕拭去,不再说话。

      江涉站起身,走至楚莲惜身边,叹息道:“还是这个软弱性子。”

      楚莲惜用帕子点点眼角,恢复了正常的嗓音说道:“江涉,我想了一夜,有件事还是要问问你。”

      “你问。”

      “你当时说,要帮我铲除宁妃,不是一句空话吧。”

      江涉笑道:“我从不轻易许人。”

      楚莲惜咬咬下唇,最终还是问了出来,“这次的事,是你做的吗?”

      江涉神色倏然转冷,楚莲惜难以置信,喃喃自语道:“他还那样小……”

      楚莲惜浑身颤抖,她抓着桌案的一角,手上的银质护甲在桌案上留下两道白痕,“他还没有满周岁……”

      “你还哄过他入睡,给他热过牛乳,这些我都知道。”江涉退开几步,走至另一扇锦格窗前,“可他是宁玉兰的儿子,你要除她,就留不得,楚主子,奴婢也是为您办事啊。”

      他听着楚莲惜混乱的呼吸,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江涉凑近楚莲惜的脸,贴在她耳际,轻声说道:“您别忘了奴婢是什么人,您选了奴婢,奴婢也只是想教会您,在宫中生存,真心那样的值钱东西,趁早丢了罢。”

      楚莲惜只觉如坠冰窖,熟悉的呼吸温热地拂在耳际脖颈,她却再升不起什么旖旎心思。她想起那日的情形,江涉从后面揽着浑身发抖的她,低笑道:“您不会的,奴婢教您。”

      那些温存柔情只是手段,她学会了,他便全身而退。

      江涉直起身,轻轻拍打着衣袖。楚莲惜背对着他,沉默半晌,问道:“那我今后该怎么办?”

      “原本贵妃向陛下提议选秀,陛下也允准,但如今三皇子新丧,选秀之期便要延迟,眼下入了夏,若是秋日选秀不成,便要延至明年,楚主儿,选秀进宫的可都是名门闺秀,容貌品性都是上乘,您可得好好想想,怎么在这之前牢牢拢住陛下的心。”

      江涉见楚莲惜神色落寞,含笑宽慰道:“您也不必急,只好好想想,陛下喜欢您什么,有什么东西是您有的而旁人没有的?”

      楚莲惜眨眨眼,脑中一片空白。

      她不禁有些羞愤,涨红了脸面,“我不知道。”

      江涉闻言嗤笑一声,俯身拨弄着汝窑美人斛中供着的几支花,把花瓣一片一片揪下来,在指间搓着玩。

      楚莲惜知道,江涉在等她服软。

      她起身下榻,向江涉走近,停在他身后,犹豫着把双手攀上他的肩头,像他教过自己那样,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楚主子,奴婢受不起。”江涉抓住楚莲惜的手指,说道:“咱们说话归说话,动手动脚的让人瞧见,奴婢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楚莲惜挣开江涉的手,扶着江涉在榻边坐下,她蹲下身,把头靠在江涉膝头,柔声说道:“阿泽,你教教我。”

      江涉没有回应。

      楚莲惜站起身来,伸手去摸他的脸,不料江涉却别过脸去,说道:“楚主子,你如今也是陛下的嫔妃了,我不过是个太监,您的手摸在奴婢身上,就是染上了乌黑的泥。”

      “陛下喜欢您,就是喜欢您年轻不知事,心眼儿干净,您又是宫女出身,无根无基无依无靠,您所有的东西,都只能是陛下给的,您的一切,包括您这条命,都攥在陛下手里。”

      “您不要以为自己出身低微便自轻自贱,您的卑贱出身反而是您的利器,嫔妃们会因为您的出身而轻视您嘲笑您,但陛下不会,名门贵女和普通宫人,在陛下眼里都是奴才,真当谁比谁尊贵吗?”

      江涉唇角微微翘起,“更何况陛下生母也是宫女出身,陛下当年不受淳熙爷喜爱,在宫中饱受冷眼,他知道出身微贱在宫中生存的苦,所以他才会怜惜您,您越是被宁玉兰欺辱,陛下越会怜惜您,所以奴婢才告诉您,在陛下面前要示弱,有什么事趁着陛下龙颜大悦,便请陛下做主。”

      “宁妃也是宫女出身,她承宠这么多年,难道不会比我做得更好吗?”楚莲惜问。

      江涉摇摇头,“宁玉兰和您不一样,她在陛下面前惯会撒娇撒痴,陛下也喜欢她那副矫情样子,但这些年宠眷优渥,她不免也有些得意忘形,行事浮躁鲁莽些,但她既然能盛宠不衰这么多年,就足以证明她不是个草包美人。”

      楚莲惜在一旁椅子上坐下,“瑞萱素萱昨日与我说,宁妃长得像当年的端成皇后,确有此事吗?”

      “仁者见仁罢了,有人说像,我虽见过端成皇后容颜,但当时大皇子已然夭折,端成皇后怀有身孕却郁郁寡欢,容颜有损,不复当年姿容,如今宫中端成皇后的画像所剩无几,若想知道她二人是否相像,只有问我师父,不过我是不会问的。”

      楚莲惜忽然想起那日吴庆保的话,你这样子像一个人。

      当日自己病容憔悴鬓发散乱地瘫倒在地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那位身份贵重的端成皇后相似。

      这个念头很快便打消了,楚莲惜随手从案上碟子里拿起一块牛乳杏仁糖,咬下一小块,余下的半块捏在手里,外层的糯米纸渐渐软下来,粘在手指上。她不由得有些厌烦,掏出袖中的手帕,把杏仁糖放在上面,捏着帕子一角擦干净手。

      这样的东西她从前只在幽兰宫见过,还是当时小厨房的张嬷嬷可怜她,随后塞过来的。而自从借了江涉的力脱离苦海后,珍奇玩意精致吃食见了不知多少,渐渐便也看淡了。

      楚莲惜正胡思乱想着,却见江涉倾身过来,顿时回神。江涉见她神色警惕,忍俊不禁,伸手拿起帕子上的半块糖,在楚莲惜惊愕的目光下放入口中。

      江涉随即起身,没打半声招呼便走了。

      楚莲惜向窗外望去,但隔了糊着薄纱的窗子看不清楚,只能勉强看见一个颀长的影子穿过回廊,逐渐消失在窗格里。

      瑞萱进来时,便见楚莲惜正抚着窗格,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的,“院子里头的树上有个新垒的喜鹊窝,主儿在这儿瞧不见的。”

      楚莲惜猛一回身,见瑞萱出现在自己身后,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屋里没人,奴婢就进来了。”瑞萱笑道。

      “好奇怪的话,我不是人?”楚莲惜说道。

      瑞萱笑嘻嘻地不答话,楚莲惜叠好桌上摊开的帕子,刚要装进一旁的格子里,瑞萱便道:“帕子脏了,奴婢撂下去洗了罢。”

      楚莲惜自觉有些心虚,摇摇头打开格子,把帕子放了进去,说道:“我今日晨起有些头痛,你改日去太医院请了宋太医来瞧瞧。”

      瑞萱点头答应着,又道:“方才素萱到尚服局取了新制的衣裳回来,听赵婕妤身边的宫女说,宁贵嫔派人把锦绣从宫正司给接了出来,说是宁贵嫔嫌新拨来的宫女不得力,特地求了陛下要回来的。”

      楚莲惜神色冷淡,瑞萱却道:“之前宁贵嫔为难主子,多半就是锦绣的主意,如今陛下做主放她出来,可不是打主子的脸吗?等过几日三皇子的丧仪事了,宁贵嫔又要张狂了。”

      瑞萱见楚莲惜不答,便也沉默下来。楚莲惜又拈起一块牛乳杏仁糖,嚼了几下,却尝不出方才的滋味了。她勉强把一整块吃完,说道:“等会儿你把这东西拿下去,给宫女太监们素萱同顺他们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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