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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婚宴局,满堂惊 婚宴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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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定在十月十五,黄道吉日。
周府张灯结彩,门前车马喧嚣。京中大半权贵齐聚一堂,礼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御史……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来了数十位。周延年一身绛紫锦袍,站在正堂迎客,面上是藏不住的志得意满。他儿子娶的是礼部尚书之女,这场婚事,是他经营多年后水到渠成的政治联姻。
沈懿婉坐在醉春楼后院的妆台前,任苏轩逸为她梳头。
今日她穿了一身绯红色的舞衣,裙摆上绣着金线缠枝莲,腰封上缀着细密的珍珠,是苏轩逸特意从江南定制的。发髻高绾,插着一支红珊瑚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周延年的位置在正堂主位,离戏台有十步之遥。”苏轩逸将一支银簪别入她的发髻,声音平缓,“婚宴上人多眼杂,不可能像上次一样用熏香。所以,这一次,你要把吐真露下在他的酒里。”
沈懿婉从镜中看着他:“他从不喝外面的酒。”
“他喝自己带的酒,但他的酒壶由随从保管。婚宴当日,随从会把酒壶放在主位案头,然后退到身后。中间有片刻空隙,是你唯一的机会。”苏轩逸将一只极小的瓷瓶递给她,只有拇指大小,“这瓶口有细针,刺入酒壶的软木塞,挤压瓶身,药液便会注入。动作要快,要稳。”
沈懿婉将瓷瓶收入袖中,反复默记着每一个步骤。
“还有这个。”苏轩逸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周延年方才让人送来的请柬,指名要你一人进正堂献舞。阿婉,进去之后,你只有一支舞的时间。舞毕,你负责上前敬酒。敬酒时找机会下手,然后退到一旁。药效会在半刻钟后发作,届时你什么都不用做,周延年自己会开口。”
沈懿婉接过请柬,看着上面周延年那遒劲有力的字迹,心中涌起一阵冰冷的平静。
“苏哥哥,”她忽然问,“这件事之后,你怎么办?”
苏轩逸沉默了一瞬。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深秋的夜色。
“醉春楼,终究是留不住了。”他笑了笑,“不过没关系。我在城外置了几亩薄田,一间小院。等一切结束,我就带着祖母的牌位搬过去,种花养草,了此余生。”
沈懿婉握住他的手,用力攥了攥。
“我们一起。”她说。
苏轩逸没有应声,只是反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轻轻拍了拍。
入夜,周府灯火如昼。
正堂里摆了二十桌酒席,宾客满座,推杯换盏。周延年坐在主位上,身旁是礼部尚书和几位朝中重臣。他今日兴致极高,频频举杯,面上红光满面。
周彦文一身新郎官的红袍,春风得意地穿梭在席间。他时不时看向戏台方向,显然是在等他那心心念念的“霓裳姑娘”上场。
锣鼓声起,婚宴的正戏开演了。
沈懿婉从侧门步入正堂,绯红色的身影出现在灯火之中。满堂宾客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吸引过去。她今日没有戴面纱,一张脸在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几分淡漠,几分说不出的高贵。
周延年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眯起眼,再次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可药效残留的记忆已经被他遗忘殆尽,脑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空白。
沈懿婉走到堂中,对主位方向欠身行礼。她抬眼时,目光在周延年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乐声起,她开始跳舞。
这一次跳的依旧是《惊鸿》。水袖翻飞间,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主位那排座位。她在等,等一个周延年放下酒杯的瞬间。
周彦文坐在父亲下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连身边的尚书千金都忘了看一眼。
一曲过半,周延年终于放下了酒杯,侧身与旁边的礼部尚书低声交谈起来。他的随从见主人酒杯已空,便上前将酒壶从案头拿起,准备斟满。
正是这个空隙。
沈懿婉裙摆一转,借着舞步旋身,靠近了主位案前。她的动作浑然天成,水袖拂过案面,没人注意到她指尖那只小小的瓷瓶。银针刺入软木塞的瞬间,她轻轻挤压瓶身,透明的药液无声地流入酒壶。
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
她旋身退开,继续跳舞,面上一丝波澜也无。
随从将酒壶放回案头,退后三步,一切如常。
舞毕,满堂喝彩。周彦文拍得最响,几乎要站起身来。沈懿婉微微喘息着,端着早已备好的酒杯,走到主位前,向周延年敬酒。
“民女霓裳,恭贺周大人喜得佳媳。”她垂眸,声音清浅。
周延年看着她递来的酒杯,犹豫了一瞬。但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他不好驳了面子,便端起自己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沈懿婉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她退到戏台侧方,垂手而立,面上是恰到好处的谦顺。心却跳得极快,像要撞破胸膛。
周延年放下酒杯,继续与同僚谈笑。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他的声音渐渐慢了下来,眼神开始变得涣散,笑容也僵在脸上。
坐在他身旁的礼部尚书最先察觉不对:“周大人?周大人?”
周延年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他忽然伸手抓住礼部尚书的胳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下来的正堂。
“沈庭之……沈庭之是我害死的……”
满堂哗然。
礼部尚书脸色剧变:“周大人,你说什么?”
周延年浑然不觉,依旧拉着他的袖子,含混不清地往下说:“我伪造了他通敌的书信……扣了边关的战报……圣上震怒……满门抄斩……三百多条人命……嘿嘿……”
宾客们面面相觑,有人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周彦文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父亲!父亲您喝多了!”
周延年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道:“苏家也是我……苏家那老东西发现了我的生意……生铁……兵甲……往关外送……军火……白花花的银子……”
“够了!”周彦文扑上去,死死捂住父亲的嘴。可那些话已经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正堂里数十位朝廷命官听得清清楚楚,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沈懿婉站在戏台侧方,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红。
她忽然走出人群,站到正堂中央,面对满座宾客,缓缓从袖中取出那把匕首。刀鞘古朴,柄上缠着丝线。她将匕首举过头顶,声音清亮,像一把出鞘的剑。
“诸位大人,民女并非霓裳。”她一字一顿,“我是沈庭之的女儿,沈懿婉。三年前,我父亲被周延年构陷,满门抄斩。今夜,周延年亲口认罪,诸位都是见证。”
正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彦文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周延年歪在椅子上,已经彻底失了神志,口中还在喃喃念着什么。
忽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宾客席中响起:“来人,把周延年拿下。”
大理寺卿从席间站起,面色铁青,目光如炬。他环顾四周,沉声道:“今夜之事,本官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周延年身为朝廷命官,构陷忠良、走私军火,罪不可赦。来人!”
门外的侍卫蜂拥而入,将周延年从椅子上架起。周延年浑然不知挣扎,只是歪着头傻笑。
沈懿婉站在原地,手中的匕首映着满堂灯火,寒光凛凛。她抬起头,望向正堂外的夜空。天上星子清亮,像父亲的眼睛。
苏哥哥,你看到了吗?沈家的旗,重新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