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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霓裳舞,惊鸿面 沈懿婉化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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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醉春楼多了一位新的舞姬。
柳娘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霓裳”。楼里人都说,霓裳姑娘是苏妈妈从南边重金请来的,身段好,模样好,就是性子冷,平日只跳舞,不陪酒,更不留客。奇怪的是,苏妈妈偏偏由着她,还专门拨了一间上房给她住,吃穿用度皆比照头牌的标准。
自然没有人知道,这位“霓裳姑娘”,白日里是后厨劈柴的粗使丫头阿婉,夜里才换上华服,在苏轩逸那间雅室里练习步态、身段和眼神。
苏轩逸教得极严。
“脖子再低半寸,显得柔顺却不卑微。”他拿着一根细竹条,轻轻点着沈懿婉的后颈,“你是沈家的女儿,骨子里的贵气藏不住,那就利用它。达官贵人见惯了谄媚讨好的庸脂俗粉,你越冷,他们越觉得你是高岭之花,越想攀折。”
沈懿婉一遍遍地走,一遍遍地练,直到脚踝肿得穿不进鞋。
“眼神。”苏轩逸又说,“看人时不能直勾勾地盯着,先垂眸,再缓缓抬起,眼波要像月色落在湖面,不轻浮,却勾人。”
沈懿婉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那一瞬间,苏轩逸手中的竹条顿了顿。
眼前的少女已渐渐褪去了三个月前的狼狈与青涩。她的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那股子坚毅藏进了柔和的面容之下,反而生出一种冷艳逼人的气质。苏轩逸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将军府的花园里,年幼的沈懿婉也是这样抬头看他。那时她的眼睛干净得像山泉水,而现在,那汪泉水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很好。”他移开目光,声音平静,“继续。”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延年包场醉春楼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沈懿婉渐渐摸清了周延年的底细。他为人极谨慎,平日出门必带十二名贴身护卫,其中四人是从小培养的死士,寸步不离。他饮食小心,从不吃外面送来的食物,酒也只喝自家带的。唯一能让他放松的,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周彦文。
周彦文是周延年的独子,被宠得无法无天,整日斗鸡走狗,眠花宿柳。这次非要让醉春楼的头牌月莲在婚宴上献艺,便是他一意孤行的主意。周延年虽恼,却也拗不过这个儿子,只好应了。
“周彦文会提前来醉春楼选曲。”苏轩逸将消息告诉沈懿婉,“他来的那一日,你要让他注意到你。”
“让他注意到我?”
“周彦文好色,却自诩风雅。他看不上一般的庸脂俗粉,却对冷傲清高的女子格外上心。”苏轩逸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你只需在他面前跳一支舞,剩下的,他自己会凑上来。”
沈懿婉明白了。与其等着周延年亲自来醉春楼时再动手,不如先从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打开缺口。周彦文若是执意要她出现在婚宴上,周延年便不得不多来醉春楼一趟,亲自相看。
一切都在苏轩逸的布局之中。
三日后,周彦文果然来了。
那日傍晚,醉春楼还未正式迎客,周彦文便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他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倒是一副好皮囊,眉眼与周延年有五分相似,只是眼神轻浮,嘴角总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
柳娘陪笑着将他们迎入最好的雅间,又唤了楼里几位姑娘前去伺候。周彦文却兴致缺缺,挥挥手道:“把你们楼里最好的舞姬叫来。本公子奉旨成婚,婚宴上要出大场面,那些个平庸货色可上不了台面。”
柳娘面露难色:“周公子,我们楼里如今最好的舞姬,是刚来的霓裳姑娘。只是她性子孤傲,平日里只跳舞,不见客……”
“不见客?”周彦文来了兴趣,身子往前一倾,“本公子今日还非要见见不可。”
柳娘“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沈懿婉站在通往雅间的回廊尽头,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红纱,穿着一袭水红色的舞衣,腰间系着金丝绦带,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腰身。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响着苏轩逸的声音。
——记住,你不是去取悦他。你是去让他记住你,求着你。
她迈步走入雅间。
满堂喧哗在她踏入的那一刻骤然安静。周彦文手中的酒杯悬在半空,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像被什么定住了一般。
沈懿婉不看他,只微微欠身行礼,然后对旁边的乐师轻轻颔首。琴声响起,她随乐而动,水袖翻飞如流云,腰肢柔韧若柳枝。她跳的不是寻常青楼里讨巧卖俏的艳舞,而是一支《惊鸿》。那是她幼时在将军府中,跟着宫里出来的教习嬷嬷学的。当年她跳给父亲看,父亲拍掌大笑,说:“我家阿婉,当真是惊鸿一面。”
此刻,同一支舞,跳给仇人之子看。
沈懿婉心中一片冰冷,面上却含着一丝若即若离的淡漠笑意。眼波流转间,她终于“不经意”地对上了周彦文的目光。
只一眼,她便垂眸,继续舞动。
而周彦文手中的酒杯早已歪了,酒水洒在衣襟上都浑然不觉。他直勾勾地盯着那抹水红色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忽然大声道:“姑娘留步!”
一舞终了,沈懿婉正要退下,周彦文已快步上前,拦在她面前,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姑娘叫什么名字?方才那支舞,当真是绝了。本公子下个月成亲,婚宴上想请姑娘献舞,酬劳随便开。”
沈懿婉隔着面纱看着他,心中泛起一阵冰冷的恨意。这张脸,这副腔调,与当年她父亲被押上刑场时,站在城楼上观刑的周延年,何其相似。
“奴家霓裳。”她的声音清冷如霜,不卑不亢,“周公子若要邀约,需得让家中长辈亲自来谈。这是醉春楼的规矩。”
说罢,她转身离去,裙裾翩然,留下一室幽香。
周彦文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半晌才回过神来,拍桌大笑:“有意思!这醉春楼,果然有意思!”
而回廊深处,苏轩逸靠在暗处的柱子上,看着沈懿婉一步步走来。她摘下面纱,脸上那抹假装的淡漠已经褪去,露出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做到了。”她低声说。
苏轩逸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因为攥得太紧而微微发白的手指上。
“下一步,”他说,“等周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