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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暗棋局,醉春楼 苏轩逸蛰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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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后,沈懿婉在醉春楼的身份悄然变了。
明面上,她依旧是后厨的粗使丫头“阿婉”,白日里劈柴洗衣,低眉顺眼,不引人注意。可每当入夜,她便换上一身素净衣裳,穿过醉春楼后院的暗廊,走进苏轩逸那间隐秘的雅室。那里,是醉春楼真正的心脏所在。
苏轩逸给了她一摞账册,厚厚一沓,全是醉春楼近十年的往来账目。
“醉春楼是京城最大的烟花之地,来客三教九流,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商贾走卒。”苏轩逸坐在灯下,手里拨弄着一串玉珠,声音淡淡道,“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从来都是枕边和酒桌。这十年,我把楼里姑娘们听来的、看来的、套来的,全都记在了这些账册背后。你父亲的事,我一直在查。”
沈懿婉翻开账册,越往后翻脸色越沉。
苏轩逸的批注写在账目的夹缝里,字迹细如蚁足。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桩案子、哪个人物牵涉其中,脉络清晰,触目惊心。而沈家谋反案的那一页,被他反复圈画过无数遍。
“兵部侍郎周延年。”沈懿婉的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指甲几乎嵌入纸页。
“没错。”苏轩逸道,“当年参奏你父亲‘私通外敌、图谋不轨’的主使,就是此人。他觊觎你父亲手中的西北兵权已久,先是买通你父亲麾下的副将伪造书信,又串通吏部扣押了边关的战报。你父亲还没来得及自辩,圣旨就已经下了。”
沈懿婉浑身发冷:“周延年如今何在?”
“升了。去年加封太子太保,圣眷正隆。”苏轩逸搁下玉珠,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阿婉,周延年如今权倾朝野,身边护卫森严,要动他,只靠我们两个,无异于以卵击石。”
沈懿婉沉默良久,忽然问:“苏哥哥,当年陷害苏家的,又是谁?”
苏轩逸的指尖一顿。
这个问题她憋了三个月。从认出他的那一刻起,她就想问。可她不敢。苏轩逸那张用脂粉与华服精心掩盖的面容之下,藏着多深的伤口,她不敢去揭。
灯花噼啪一响,苏轩逸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苏家是做茶马贸易的,当年我在西北的商路上,无意间发现了一条走私路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灌入,“那条路线通往关外,运送的货物,是生铁和兵甲。而背后操盘的人——”
他回过头,看着沈懿婉。
“正是周延年。”
沈懿婉猛地攥紧了拳头。
“我父亲发现了这个秘密,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扣上了‘走私军火’的罪名。”苏轩逸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风里,“苏家被抄,父亲死在狱中,母亲听闻噩耗当夜便随他去了。那年我十岁。祖母带着我躲过追捕,一路逃回京城,从此隐姓埋名。”
沈懿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所以,苏哥哥,你在这青楼里等了十年。”
“我在等一个时机。”苏轩逸低头看她,目光温柔而坚定,“也在等一个人。”
“等我?”
“等沈家的后人。”他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散落的碎发,“我手里有证据,却缺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到台前的人。阿婉,你父亲虽然被抄了家,但沈家在军中仍有旧部,在民间仍有声望。你只要活着,沈家的旗就没有倒。”
沈懿婉用力点头。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活下来的意义。
“周延年最近在做什么?”她问。
苏轩逸走回案前,翻开另一本册子:“他儿子周彦文下个月要成亲,娶的是礼部尚书之女。这场婚宴,京中大半权贵都会到场。我收到消息,周延年为了给儿子撑场面,打算在婚宴前一个月,在醉春楼包场,宴请几位与他交好的官员。”
沈懿婉眼睛一亮:“醉春楼?”
“对。”苏轩逸嘴角微扬,“周延年谨慎了一辈子,从不肯踏足青楼。可这一次,他儿子偏偏看上了醉春楼头牌‘月莲’姑娘,非要让她在婚宴上当席献艺。周延年拗不过儿子,只能应了。他会亲自来醉春楼一趟。”
沈懿婉深吸一口气:“你想在婚宴上动手?”
“不急。”苏轩逸摇头,“婚宴人多眼杂,周延年必然护卫重重。我们要做的,是让他先到醉春楼来,让他放松警惕。只要他进了这个门,我自有办法让他喝下该喝的东西,说出该说的话。”
“什么东西?”
苏轩逸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在灯下晃了晃:“西域的‘吐真露’,无色无味,混在酒里,喝下半个时辰后,问什么答什么。药效只有一刻钟,过后不留痕迹。”
沈懿婉接过瓷瓶,握在掌心,只觉得冰凉刺骨,却又热得烫手。
她等了三个月。沈家三百条人命,等了三年。而苏轩逸,等了整整十年。
“苏哥哥,”她抬起头,眼中映着跳动的烛火,“我该做什么?”
“你要做回沈懿婉。”苏轩逸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从今天起,我在楼里教你规矩,教你应酬,教你如何在那些达官贵人面前周旋而不露破绽。等周延年来的那一夜,我要你亲自去伺候他。”
沈懿婉的手微微一颤,随即稳住。
“我不怕。”她说,“我父亲在战场上从不畏惧,沈家的女儿也一样。”
苏轩逸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稚气、却已经学会了隐忍与狠绝的脸,心中又痛又骄傲。当年那个接糖葫芦的小女娃,终究被这世道磨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窗外,更鼓敲过三声。醉春楼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后院那间小小的雅室,一直亮到了天明。
而京城另一头,周府的深宅大院之中,周延年正在书房里批阅奏折。案头烛火摇曳,映着他那张保养得宜、却透着阴鸷的脸。他忽然停下笔,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窗外夜风吹得树影摇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