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卖蓝色孤独》夏凉初秋

19、第十九章 仓库 秦安知在仓

　　律师的动作比预想中快。

　　第二天下午，隋昱寒给秦安知打电话，说调取申请已经批下来了。理由是江振海作为失踪人员，家属申请查看遗留物品以协助寻找下落。手续齐全，警方那边也打了招呼。

　　“明天上午，我陪你去。”

　　“好。”

　　第三天一早，两人再次开车前往临市。这次同行的还有白珹和一名律师。物流园的保安认得他们，看到手续之后放了行。C区17号仓库门前，管理处的人已经拿着钥匙在等了。

　　“你们只有两个小时。”管理处的人打开锁，推开铁皮门。

　　门一开，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秦安知用手背掩住口鼻，等气味散了些才往里走。仓库里光线昏暗，白珹打开了手机电筒。里面堆着的东西比从窗外看到的更多，除了几摞盖着防尘布的箱子，靠墙还立着两个铁皮柜，角落里有一台落满灰的办公桌。

　　秦安知先走到铁皮柜前。柜子没锁，拉开第一层，里面是些杂物——旧名片盒、几个U盘、一沓过期的合同。她翻了翻名片盒，里面大多是些不认识的名字，但有一张让她停住了。

　　江振海，秦氏集团总经理。

　　秦氏集团。她亲生父亲的公司。

　　她拿起那张名片递给隋昱寒。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江振海以前在你爸的公司做事。”

　　“他是我爸的下属。”秦安知的声音很平，“然后他害了我爸，娶了我妈，拿走了江氏。”

　　她继续翻。铁皮柜第二层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倒出来过又塞回去。她抽出里面的文件，是几页手写的信。

　　信纸很旧，字迹潦草。秦安知扫了几行，心跳开始加速。

　　“秦总，您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江振海确实在私下接触林氏的人，他名下的账户有大额资金流入，来源不明。我怀疑他跟林宏硕之间有交易，但具体内容还不清楚。另外，您让我注意的那辆车，刹车油管被人动过。您最近千万不要开那辆车……”

　　信没有落款，也没有日期。但秦安知认得里面的字迹，是母亲的。

　　她攥紧了信纸，转过头看隋昱寒。他站在办公桌旁边，桌上摊着一些旧文件，他正翻看其中一份。

　　“你过来看这个。”他说。

　　秦安知走过去。他指着桌上的一份文件，是一份打印的转账记录。账户名是江振海，时间是2007年9月初。连续三笔大额转出，收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公司法人一栏写着：林宏硕。

　　“出事前一周，他收了林宏硕的钱。”秦安知的声音有些发紧。

　　“再往下看。”

　　秦安知翻了翻后面的几页，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字迹歪歪扭扭，跟前面母亲的信不一样，更像是江振海自己记的。内容断断续续，有些地方被涂掉了，能看清的部分写着：

　　“9.10，确认秦屿的车已做手脚。9.12，事情办妥。按计划行事，林那边款项到账。下一步，接近沈。”

　　秦安知盯着那几行字，手慢慢攥紧了。

　　“他写得很明白。”隋昱寒的声音很低，“车祸是他安排的。林宏硕出的钱。之后他接近你母亲，是为了江氏。”

　　秦安知把那份备忘录放回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她站在仓库中间，四周是发霉的纸箱和落灰的家具，空气里满是灰尘和旧纸的味道。她的父亲在这里被人设计，她的母亲被人利用，她自己被人抹掉了记忆。

　　所有这些，都是从这间仓库里那些文件和钞票开始的。

　　“还有。”白珹从仓库最里面喊了一声。

　　秦安知和隋昱寒走过去。白珹站在一摞箱子旁边，掀开了其中一块防尘布。下面是一个木箱，没有上锁。打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本笔记本，封面都是同一种深蓝色。秦安知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和日期。

　　秦屿。2005年。

　　她父亲的字。

　　秦安知的手开始发抖。她一本一本翻过去，2005、2006、2007。笔记本里记录的是秦氏集团的日常运营、项目进展、重要会议，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她父亲是个做事很细的人。

　　最后一本，2007年的那本，写到一半就停了。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安知，爸爸可能要出远门了。”

　　后面是空白的。

　　秦安知合上笔记本，把它抱在怀里。这是她父亲留给她的东西。十几年了，一直放在这间仓库里，没人动过。江振海留着它，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不敢销毁，怕留下把柄。也许是觉得这些东西不值钱，放着也就放着了。

　　“这些笔记本，还有那些文件，我全部要带走。”她转头看着隋昱寒。

　　“当然。”

　　白珹和律师开始把东西往车上搬。秦安知抱着那摞笔记本站在仓库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灰尘在光柱里翻飞。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本2007年的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那句话她看了好几遍。

　　安知，爸爸可能要出远门了。

　　她爸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大概已经感觉到了危险。他知道有人在动他的车，但没来得及换，也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

　　秦安知把笔记本合上，紧紧抱在胸前。

　　“爸，我找到你了。”她轻声说，“你出的远门，该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