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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临市 秦安知与隋 ...

  •   早上八点,隋昱寒的车准时停在秦宅门口。

      秦安知上了车,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杯热豆浆和一个纸袋,里面是还温着的三明治。她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前方,发动了车子。

      “你几点起的?”

      “六点。”

      “做三明治?”

      “陈姨做的。我顺路去拿的。”

      秦安知咬了一口三明治,是金枪鱼馅的,陈姨知道她的口味。她喝了一口豆浆,靠在座椅上。车上了高速,两侧的楼房渐渐变成田野,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两个小时的车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隋昱寒说了些公司的事,秦安知听着,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车里很安静,但不尴尬。

      接近临市的时候,秦安知放下手机,看着窗外。临市比她们那儿小一些,但楼更新,街道也更宽。导航指引着他们穿过市区,拐进一片工业园区。

      “就是这里。”隋昱寒把车停在路边。

      秦安知下了车,打量四周。工业园不大,几排灰白色的厂房排列整齐,但大部分都关着门,门口贴着招租广告。隋昱寒说的那家公司在园区最里面,一栋三层小楼,一楼卷帘门紧闭,二楼和三楼的窗户蒙着厚厚的灰。

      “看着像没人。”秦安知说。

      两人走近,秦安知注意到卷帘门旁边的墙上钉着一块小小的公司铭牌:远达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字已经锈了,但勉强能看清。

      隋昱寒绕到楼侧,找到一扇侧门,推了一下,门锁着但有些松动。他回头看了秦安知一眼,她点了点头。他用肩膀顶了两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光线很暗,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灰尘味。一楼堆着几个纸箱,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只剩下一些碎纸和破塑料。两人上了二楼,办公区不大,几张桌子横七竖八地放着,抽屉都被拉开,像是被人翻过。

      “有人来过。”隋昱寒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痕迹,“脚步印是新的,不超过一个月。”

      秦安知走到靠窗的一张办公桌前。桌上放着一本台历,翻到半年前。她翻了翻台历,有几页被撕掉了,痕迹很新。她正要放下,忽然注意到台历的塑料底座里夹着一张纸。她抽出来,是一张收据,日期是半年前。收据上的项目是“仓库租赁”,地址是城郊的一个物流园。付款人签名是“江远”。

      “他还在付租金。”秦安知把收据递给隋昱寒,“半年前还在付。”

      隋昱寒看了看收据上的地址:“去看看。”

      两人下楼,重新上车。城郊的物流园在临市西边,开了二十多分钟。园区比刚才那个工业园大得多,货车进进出出,门口有保安。隋昱寒把车停在外面,秦安知拿着收据上的门牌号,跟门口的保安打听。

      保安看了一眼号码,说:“C区17号。不过那个仓库好像一直空着,没见有人来拉货。倒是每个月都有人来交租金,一个老头。”

      “老头?”

      “六十来岁吧,个子不高,有点驼背。每次来都戴个帽子,不怎么说话。”保安想了想,“大概两个月没来了。”

      秦安知和隋昱寒对视了一眼。隋昱寒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那是他从什么地方找到的江振海的旧照,模糊不清,但轮廓可辨。

      “是他吗?”

      保安凑近看了看,摇头:“不太像。照片上这人年轻,我说的那个老头看着老多了。不过也可能是同一人,隔了这么多年了。”

      两人谢过保安,往C区走去。17号仓库在园区最里面,一扇灰色的铁皮门,门口停着一辆落满灰的小货车,车胎都瘪了。隋昱寒拉了拉门锁,锁是新的。

      “他换过锁。”秦安知蹲下来看了看锁扣周围的划痕,“但最近没人来过。锁上有锈。”

      她站起来,绕着仓库走了一圈。仓库背面有一扇小窗,玻璃脏得看不清里面。她用袖子擦了擦,往里看。里面堆着一些用防尘布盖着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墙角有个铁架子,上面放着几个纸箱。

      “进不去。”隋昱寒说,“没有钥匙。”

      秦安知站在窗前,盯着里面那堆盖着布的东西。她忽然想起母亲书房里那些被翻过的旧物,想起家里那些被“处理”掉的老宅照片。江振海一直在处理和他有关的东西,但这个仓库,他留了十年。

      里面是什么?

      她拿出手机,对着窗户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她转身,朝园区管理处走去。管理处在一栋简易房里,一个中年女人坐在电脑后面。

      “你好,我想问一下C区17号的租户信息。”

      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亲戚。”秦安知说,“他很久没回家了,家里人在找他。”

      女人翻了翻电脑记录:“租户登记的名字是江远,留了一个电话。不过那个号码早就打不通了。”她看了看屏幕,“登记的地址是临市青水路23号。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秦安知记下地址。

      出了管理处,隋昱寒站在门口等她。秦安知把地址告诉他,他看了看手机地图。

      “青水路,老城区。开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去吗?”

      “去。”

      车驶出物流园,重新汇入车流。秦安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她手里攥着那张收据和记下地址的纸条,脑子里的线索又多了一条。

      江振海化名江远,在临市留了一家公司、一个仓库、一个旧地址。仓库里藏着东西,旧地址可能还有人。十年了,他不可能完全断了自己的后路。

      车拐进一条窄巷,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底商开着一些杂货店和小饭馆。青水路23号在巷子中段,是一栋六层的老居民楼,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楼道口堆着几辆生锈的自行车。

      秦安知和隋昱寒下了车,在楼下看了一会儿。三楼的一扇窗户拉着窗帘,窗台上放着一盆干枯的植物。对面的小卖部老板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两个陌生人,多看了两眼。

      隋昱寒走过去,拿出那张江振海的旧照片:“老板,见过这个人吗?”

      老板眯着眼看了看:“这个人啊,以前住在三楼。好多年没见过了。前几年还有个老头偶尔来,说是他亲戚,来收信。后来也不来了。”

      “收什么信?”

      “就是普通的信呗。水电费单子、银行账单之类的。”老板想了想,“有一回我帮他收过一封,好像是法院寄来的。他没来,退回去了。”

      “法院的信?”

      “嗯。看着挺正式的。信封上有法院的章。”

      秦安知站在旁边,心里翻了一下。法院的信。江振海和法院有什么关系?

      她拿出手机,把这条信息记了下来。然后她对隋昱寒说:“走吧。今天先到这儿。”

      回程的路上,两人沉默了很久。车窗外天色渐暗,高速路两侧亮起了路灯。秦安知把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江振海留了一个仓库、一个旧地址、一条法院的线索。仓库里有东西,旧地址可能有人见过他,法院的信说明他可能牵扯到某个案子。

      “隋昱寒。”

      “嗯。”

      “你查江振海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他和什么案子有关?”

      隋昱寒想了一会儿:“没有。但法院的信可能是民事纠纷,也可能是别的。我让白珹去查临市法院的记录。”

      “还有那个仓库。”秦安知说,“我要想办法进去。”

      “有办法。但得走正规渠道。我让律师去申请调取仓库里的物品,理由是涉及一桩失踪案。江振海是失踪人口,他的遗留物品,家属有权查看。”

      “失踪人口?”

      “他在法律上早就失踪了。你母亲报过案,只是没对外说。”

      秦安知愣了一下。母亲报过案。

      “什么时候?”

      “你十二岁那年。”隋昱寒看了她一眼,“报的是‘下落不明’。警方没有立案调查,因为江振海没有犯罪记录,也没有人怀疑他遇害。只是登记了。”

      秦安知看着窗外。母亲报了案,但没有告诉她。

      “所以我有权查看他的遗留物品。”

      “对。我明天让律师去办。”

      秦安知点了点头,闭上眼靠在座椅上。车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着,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

      她想起秦屿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母亲无名指上的疤。想起那张照片上她脖子上消失的白蔷薇项链。

      江振海,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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