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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秦屿 秦安知在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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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早晨,天阴沉沉的。
秦安知坐在母亲的车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市区渐渐变成安静的郊区。隋昱寒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母亲坐在她旁边,手指绞着包带,很少见地有些紧张。
车在一扇铁门前停下。秦安知抬头看了看,门柱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牌子:静安康复医院。院子不大,几栋灰白色的矮楼错落排开,绿化很好,种了很多桂花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
母亲在门口登记,护士领他们往里走。走廊很长,铺着浅色的地胶,脚步声被吸得很轻。秦安知跟在护士后面,心跳越来越快。
护士推开一间病房的门。秦安知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房间不大,靠窗的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消瘦的肩膀和一张苍白的脸。头发剃得很短,鬓角已经花白。他的眼睛闭着,呼吸管插在鼻子里,旁边的仪器平稳地发出嘀嘀声。
秦安知看着那张脸。很瘦,颧骨很高,跟她记忆里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侧脸完全不一样。但她的目光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时,停住了。那里有一道浅白色的疤,跟母亲无名指上那道疤几乎一模一样。
她慢慢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爸。”
声音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个词太陌生了,她叫了江振海十几年,但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母亲站在她身后,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隋昱寒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
秦安知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秦屿的手背。手很凉,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她握住他的手,掌心贴着他的指节。
“妈说你出车祸了。”她的声音很轻,“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但我看到照片上你抱着我的样子,我觉得……”
她没有说下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嘀嘀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过了一会儿,母亲走过来,把一束白蔷薇放在床头柜上。秦安知看了一眼那束花,又看了看母亲。
“他喜欢白蔷薇?”
母亲点了点头:“你小时候也喜欢。院子里的花都是他种的。”
秦安知想起老宅墙根处那株野生的白蔷薇,原来是从这里来的。
他们在病房待了将近一个小时。秦安知没有说话,就坐在床边,握着秦屿的手。母亲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隋昱寒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秦安知知道他在。
离开的时候,秦安知在护士站停了一下。她问值班的护士:“我爸这些年,有人来看过他吗?”
护士翻了翻记录:“有一位先生,每年会来一两次。但最近两三年没来了。”
“叫什么名字?”
护士看了看记录本:“登记的名字是江振海。”
秦安知攥紧了手。
出了医院,秦安知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比病房里凉,桂花香更浓了,甜得有些发腻。
母亲站在她旁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我先回公司了。司机送你们。”
母亲的车开走后,隋昱寒走到秦安知身边。
“江振海以前来过。”秦安知说,“他把我爸转到这家医院,然后每年来看一两次。再后来就消失了。”
“你觉得他是在监视。”
“有可能。也有可能……”秦安知顿了顿,“他在确认我爸不会醒过来。”
隋昱寒没有接话,但秦安知看到他的眼神沉了沉。
两人站在医院门口,天阴得更重了,风里带着雨意。
“安知。”隋昱寒开口,“有件事我让白珹查了。你爸出车祸的时间,是2007年9月12日。”
秦安知转过头看他。
“那天,江振海名下的一辆商务车在同一个路段出现过。交警的事故记录里写着,事故原因是你爸的车‘刹车失灵’。”
秦安知的心跳漏了一拍。
“刹车失灵……”
“车辆检测报告说刹车油管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但当时没有找到嫌疑人,案子最后定性为交通事故。”
秦安知站在那里,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想起母亲今天在病房里的样子,想起母亲说“意外”时移开的目光。母亲知道吗?她一直都知道吗?
“还有一件事。”隋昱寒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我查了江振海当年的通讯记录。事故前一周,他和一个号码联系频繁。那个号码的机主,叫林宏硕。”
秦安知猛地抬起头。
林宏硕。林墨的父亲。那个背后有“先生”的人。
两个名字在她脑子里撞在一起。江振海,林宏硕。中间隔着她父亲的车祸,隔着母亲的改嫁,隔着她被抹去的童年。
“所以江振海和林宏硕是一伙的。”秦安知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联手害了我爸,然后江振海把我妈和我控制在手里,拿到了江氏。后来林宏硕又来抢配方。”
“链条是这样的。”隋昱寒说,“但江振海背后可能还有人。那个‘先生’。”
秦安知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桂花香灌进肺里,甜得发苦。
“我要查江振海现在在哪里。”她睁开眼,“他消失十年了,但不可能完全不存在。找到他,就能找到‘先生’。”
隋昱寒点了点头:“我帮你。”
雨终于落下来了,细细密密的,打在医院门口的桂花树上。秦安知没有躲,就站在雨里,任雨水顺着发梢滴下来。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秦屿。她叫秦安知,她的父亲叫秦屿。他们都姓秦。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也是她要找回来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