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卖蓝色孤独》夏凉初秋

13、第十三章 照片 秦安知翻出

　　秦安知把那张照片拿起来，凑近了看。

　　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站在白蔷薇花丛前面，笑得露出一排小米牙。她脖子上那条项链清晰可见，银色的链子，吊坠是白蔷薇的形状，花瓣上似乎还嵌着一小颗碎钻。

　　秦安知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母亲的笔迹：“安知五岁，于老宅后院。”

　　老宅。她记忆里根本没有老宅的印象。

　　她把照片放在桌上，又从盒子里翻了翻，找到另外几张。有一张是她大概三四岁的时候，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男人只露出侧脸，看不清五官，但那个姿势很亲昵。她趴在男人肩头，小手抓着他的衣领。

　　这个男人，她印象里叫他爸。

　　但奇怪的是，她记忆里对“爸”的印象，和照片上这个人对不上。她记得的那个爸，姓江，是后来娶了母亲的江叔叔。可照片上这个人，她隐约觉得，才是她真正的父亲。

　　秦安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对亲生父亲的记忆几乎是空白，只知道他姓秦，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母亲从不提他。后来母亲嫁给了江叔叔，她也改口叫了爸。但那个继父，她同样没什么印象，好像在她十几岁时也离开了。

　　她的童年像一块被虫蛀过的布，到处都是洞。

　　秦安知把照片放回盒子，拿起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多，不算太晚。她站起来，拿着那张照片下了楼。

　　母亲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她下来，招了招手：“过来坐。”

　　秦安知走过去坐下，把照片放在茶几上，推到母亲面前。

　　“妈，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母亲拿起照片，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你五岁吧。在老宅后院，那年白蔷薇开得特别好。”

　　“老宅在哪里？”

　　“城北那边，早就拆了。”母亲放下照片，看着她，“怎么突然翻这些旧东西？”

　　秦安知指着照片上那条项链：“这条项链，现在在哪里？”

　　母亲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丢了。”母亲说。

　　“丢了？”

　　“你六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烧了好几天，醒来之后很多事都不记得了。那条项链……可能是那时候弄丢的。”母亲放下茶杯，拍了拍她的手，“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秦安知看着母亲的眼睛。母亲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自然。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母亲回答得太快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没什么，就是翻到了，随便问问。”秦安知拿起照片站起来，“妈，我有点累，先上去睡了。”

　　“去吧。”

　　秦安知上了楼，但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站在走廊拐角处，侧耳听了一会儿。楼下传来母亲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谁说话。她只隐约听到一句：“她翻到那张照片了。”

　　秦安知攥紧了手里的照片，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

　　她坐在床边，把照片又看了一遍。照片上五岁的她笑得无忧无虑，脖子上那条白蔷薇项链在阳光下闪着光。她伸出左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子。

　　那条项链，真的丢了吗？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给隋昱寒发了一条消息。

　　“你睡了吗？”

　　对方很快回复：“没有。怎么了？”

　　秦安知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几次，最后发了一句：“明天有空吗？想问你点事。”

　　“有。中午一起吃饭。”

　　“好。”

　　秦安知放下手机，把照片收进抽屉最里面。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看着那道裂缝，忽然想起一些模糊的画面——好像小时候她也这样躺在一张床上，盯着天花板看过。那时候的天花板上有没有裂缝？那时候她身边有没有人？

　　她想不起来。记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什么都看不清。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