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卖蓝色孤独》夏凉初秋

12、第十二章 空白 秦安知偶然

　　林墨的事过去三天后，秦安知终于回了江氏上班。

　　母亲给她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在顶楼，紧挨着母亲那间。秦安知之前就负责江氏的设计部，退婚风波之后，她一直没有正式回来。现在林墨进了看守所，唐代苒自顾不暇，她终于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

　　早上九点，秦安知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设计部本季度的方案。桌上放着一杯热咖啡，是助理小周送来的。小周是母亲新招的人，话不多，做事利落，秦安知很满意。

　　翻到第三份方案时，她的目光停住了。那是一组以“记忆”为主题的珠宝设计，主石用的是白蔷薇造型的切割工艺。设计稿旁边附了一段说明：“灵感来源于童年记忆中的花园，白蔷薇盛开时的样子。”

　　白蔷薇。

　　秦安知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她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翻动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她合上文件夹，揉了揉太阳穴。

　　中午，柳喻言约她吃饭。两人在江氏附近的一家简餐店坐下，柳喻言点了一份沙拉，秦安知要了一碗面。

　　“你最近气色好多了。”柳喻言打量着她，“前阵子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我都怕你随时会倒。”

　　秦安知笑了笑：“睡得好。”

　　“跟隋昱寒进展怎么样？”柳喻言凑过来，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什么怎么样。”

　　“别装。我听说他这几天天天往你家跑，你妈都留他吃好几顿饭了。”柳喻言用叉子戳着沙拉里的番茄，“说真的，你对他到底什么感觉？”

　　秦安知低头吃面，没有立刻回答。

　　什么感觉？上辈子她死在火里之前，对隋昱寒的印象只停留在“大学同学”和“生意场上见过几面”的层面。她甚至不记得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交集。

　　可是重生回来之后，他冲进火海抱她，替她挡下所有麻烦，默默资助母亲的公益项目五年，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在。还有那种眼神——他看她的时候，好像在看一个找了很久很久的人。

　　“我也不知道。”秦安知老实说。

　　柳喻言撇了撇嘴：“你这个人，遇到别的事都挺聪明的，一到感情就犯糊涂。”

　　秦安知没反驳。

　　吃完饭回公司的路上，秦安知经过一条老街。老街两侧是低矮的居民楼，底商开着各种小店，花店、裁缝铺、杂货店，还有一家门面不大的茶室。茶室门口挂着一块旧木匾，上面刻着三个字，秦安知没看清。她停下脚步，往那边看了一眼。

　　茶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茶香和古琴声。秦安知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她盯着那块木匾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辨认出上面的字。

　　鹤庭轩。

　　三个字入眼的瞬间，秦安知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一个种满白蔷薇的院子，一架秋千，一个男孩的背影，还有一只递过来的手，手里握着一颗糖。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但那些画面像水面的倒影，一碰就碎了。

　　“秦小姐？”小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秦安知回过神，发现自己一只手撑在路边的灯柱上。她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走吧。”

　　回到公司，秦安知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发呆。鹤庭轩那三个字一直在脑子里转。她从来没有去过那家茶室，但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那些闪过的画面是什么？院子里的秋千，递糖的手，又是谁？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们家以前养过白蔷薇吗？”

　　母亲的回复来得很快：“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小时候住的地方确实有个院子，种了很多白蔷薇。后来搬家就没再种了。你怎么知道？”

　　秦安知攥紧了手机。

　　她不记得。她完全不记得小时候住过有白蔷薇院子的房子。

　　“没事，随便问问。”她回了一条，放下手机。

　　那种感觉又来了。她的记忆里有很多空白，她知道。小时候的事，她只能记起零星的碎片，而且是从某个时间点之后才开始的。之前的事，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

　　以前她以为只是年纪小记不清。但今天看到鹤庭轩三个字时那种剧烈的反应，让她开始怀疑——也许不是记不清，是有人不想让她记得。

　　傍晚，隋昱寒来接她下班。秦安知上了车，一路上没怎么说话。隋昱寒看了她几次，没有开口问。车开到半路，秦安知忽然说：“你知道鹤庭轩吗？”

　　隋昱寒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路过，看到一家茶室叫这个名字。”秦安知侧过头看他，“你去过吗？”

　　隋昱寒沉默了几秒。红灯亮了，车缓缓停下。

　　“去过。”他说。

　　“那家茶室，有什么特别的吗？”

　　隋昱寒转头看她。车窗外是傍晚的车流和行人，路灯还没亮，天边泛着暗橘色的光。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特别。”他说，“很特别。”

　　秦安知等着他往下说，但他没有。绿灯亮了，他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秦安知没有追问。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她的人生里有一块空白，而那块空白里，藏着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车停在秦宅门口时，隋昱寒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安知。”

　　“嗯？”

　　“鹤庭轩的事，以后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秦安知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明暗分明，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为什么不是现在？”

　　隋昱寒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有些事，要你自己想起来才有意义。”

　　秦安知推开车门，站在夜风里看着他。隋昱寒隔着车窗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发动车子走了。

　　秦安知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内侧，那枚白蔷薇胸针还在。

　　她忽然想起来，这枚胸针是她十八岁那年在一家古董店里看到的。当时她一眼就喜欢上了，说不清为什么，就买了下来。后来她把它收在抽屉里，再也没戴过。

　　直到今天出门前，她鬼使神差地把它别在了衣服里面。

　　秦安知低头看着那朵小小的白蔷薇，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枚胸针，会不会不是她“买”的，而是她本来就有的？

　　她走进家门，客厅里母亲正在打电话。秦安知没有打扰她，径直上了楼。回到房间，她坐在床边，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旧盒子。里面装着一些她小时候的东西，照片、奖状、几件旧首饰。

　　她翻了翻，翻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站在一个种满白蔷薇的院子里，笑得很开心。小女孩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吊坠是白蔷薇造型的。

　　秦安知盯着那张照片，手开始发抖。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拍过这张照片。但她认得照片里那个小女孩——那是她自己。而那条项链，她从来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