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卖蓝色孤独》夏凉初秋

10、第十章 仓库 秦安知赴仓

　　秦安知站在镜子前，把头发扎了起来。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她把手机、录音笔和一串钥匙装进口袋，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

　　母亲在公司，白珹的人守着，安全。隋昱寒那边，她发了消息，只说“林墨约我谈”，没提具体地址。但以他的性格，应该已经猜到了。

　　她不想让他来。这是她自己的仗。

　　出门前，秦安知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胸针，白蔷薇造型，跟隋昱寒求婚戒指上的花一样。她犹豫了两秒，别在领口内侧，被毛衣盖住，看不出来。

　　下午两点四十分，秦安知到了城东。

　　这片工业区比她记忆里更荒凉。废弃的厂房连成一片，窗户大多碎了，红砖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地上的裂缝里长着一丛丛枯黄的杂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

　　她沿着碎石路往里走，脚步很稳。

　　上辈子，她被人打晕了带到这里。醒来时腿断了，浓烟呛得睁不开眼。那是她生命里最后的记忆。

　　这辈子，她是自己走进来的。

　　仓库的门虚掩着。秦安知推开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光线昏暗，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几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翻腾。空旷的仓库里只放了一把椅子，林墨坐在上面，脚边放着两个塑料桶。

　　“你来了。”林墨抬起头。

　　他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眶凹陷，下巴上是青黑的胡茬。跟几天前订婚宴上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判若两人。

　　秦安知停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你说要谈。谈什么？”

　　“进来吧，门关上。”林墨笑了一下，那笑容阴恻恻的，“你怕什么？怕我也像上辈子一样，把你烧死在这里？”

　　秦安知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上辈子？”她重复了一遍。

　　林墨站起来，踢了一脚地上的塑料桶：“装什么。你不是早就变了吗？以前的秦安知没这么聪明，没这么狠。你那天在台上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活人。”他顿了顿，“我查过你的设计稿，你大学那会儿根本没那个习惯。什么二维码标记，是你后来编的对不对？”

　　秦安知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管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林墨又笑了，弯腰拧开了其中一个桶的盖子。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反正今天之后，什么都没了。”

　　秦安知没有动：“林墨，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在我面前倒汽油？”

　　“我叫你来，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林墨直起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手里的东西，全部交出来。王强给你的流水，你妈的配方，还有隋正国给你的那份资料。全部给我，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如果我不给呢？”

　　“那你就走不出这个门。”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妈呢？你走了，我的人一样可以去找她。”

　　秦安知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还有人？”她问，“林氏把你开除了，林宏硕自身难保。你拿什么找人？”

　　林墨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秦安知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很平，“你从林氏拿不到钱，唐代苒的工作室也关了。你昨天从仓库提了两桶汽油，今天让我来这儿，就是想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问题。林墨，你不是在跟我谈条件，你是在走投无路。”

　　林墨握着打火机的手收紧了。

　　“但你忘了一件事。”秦安知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三步远，“这间仓库，你选错了。”

　　她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破洞：“你看看上面。”

　　林墨下意识抬头。屋顶的破洞里，可以看到一架无人机悬停在那里，镜头正对着仓库内部。红点在林墨脚边的塑料桶上晃了晃。

　　“从你拧开汽油桶盖的那一刻起，直播就开了。”秦安知的声音很轻，“我请了上百万人看这场戏。就像订婚宴那天一样。”

　　林墨的脸瞬间白了。

　　“你他妈——”

　　他猛地扑过来，秦安知侧身躲开，同时按下了口袋里的录音笔。仓库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白珹带着两个人冲了进来。林墨还没碰到秦安知，就被按在了地上。

　　打火机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秦安知低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林墨，他挣扎着抬起头，目眦欲裂地瞪着她。

　　“秦安知！你不得好死！”

　　秦安知蹲下身，和他平视。

　　“林墨，我上辈子已经死过一次了。那一次，你赢了。”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但这一次，从头到尾，你都没有赢过。”

　　她站起身，转身往外走。白珹的人把林墨拖起来，跟在后面。仓库外停着两辆车，一辆是白珹开来的，另一辆是警车。

　　秦安知站在仓库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抬起头，闭了闭眼。

　　风从远处吹来，把汽油味一点点吹散。

　　手机震了一下。隋昱寒的消息：“在哪？”

　　秦安知低头打字：“城东仓库。结束了。”

　　对方秒回：“站着别动。”

　　秦安知笑了一下，把手机收好。她没打算站着不动，但她也没有走。她靠在仓库外面的红砖墙上，看着白珹的人把林墨押上警车，看着警察在仓库门口拉起警戒线。

　　过了大概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车从碎石路那头开过来，停在她面前。

　　隋昱寒推开车门，大步走过来。他上下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才开口：“受伤了吗？”

　　“没有。”

　　“吓到了吗？”

　　“没有。”

　　隋昱寒看了她两秒，忽然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秦安知猝不及防，脸撞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又快又重。他的手扣在她背上，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去。

　　“你跟我说去谈谈。”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结果你找了白珹，找了无人机，找了警察，还开了直播。你全都安排了，就没安排我。”

　　秦安知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扎。

　　“你在生气？”

　　“我在害怕。”隋昱寒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我怕我来晚了。”

　　秦安知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后怕，有心疼，还有一点她不敢接的东西。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行了，我没事。”

　　隋昱寒没松手，只是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下次再有这种事，要么让我来，要么带上我。”

　　“知道了。”秦安知应得很快，像是敷衍。

　　隋昱寒知道她在敷衍，但没拆穿。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仓库门口进进出出的警察。

　　“汽油的事，证据确凿了？”

　　“嗯。他当着无人机的面拧开了汽油桶，直播录屏、录音、人证都在。”秦安知说，“放火未遂，加上之前的挪用公款，够他判了。”

　　隋昱寒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安知。”

　　“嗯？”

　　“你刚才在仓库里，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秦安知转过头看他。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说，这一次，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赢过。”

　　隋昱寒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回家？”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