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岸岸伱好呐

12、缠绕 12

　　他看到满是他眼底的厌恶。

　　该怎么办呢？

　　他本以为的结局，并不是这样的。

　　松开紧握着他的手，克洛德离开。

　　只是，他并没有走太远。

　　他就站在屋外的墙边，任是看那纯真的樱花开的大好。

　　阿洛伊斯看着克洛德离开，却不敢回过头去望浅野黎生。他是不是该以为，

　　那不过只是一场太过荒谬了的梦境，算不得半点的真实。浅野黎生并没有死，

　　他所看到的，他所感受到的，不过只是一场梦罢了。

　　即是梦境，那么他在害怕什么？

　　他抱起浅野黎生，像是一个天真而又固执的孩童。一遍又一遍地去擦拭他脸

　　上的血，顾不得那鲜红把彼此的白衣都晕染的斑斑驳驳。他就那样抱着他，他

　　看不见他笑，也看不见他的哭。

　　浅野黎生死了。

　　他是真的死了。真真切切，没有半点的谎话。

　　他又该怎么办。

　　紧紧地拥抱着浅野黎生，贴近他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地说，“不要离开，不

　　要离开，不要离开我……”就像是对着那一年黑夜里的孩子一样，紧拥着，便

　　以为就分不开了吗？

　　阿洛伊斯用力抱起他往里走。

　　浅野黎生像他一样的瘦弱，只是一直都是他站在他的面前，带着笑去保护他。

　　他看着脚下染了血的榻榻米，忽然很想哭。

　　他以为他再也不用哭。

　　他以为遇见他，他可以去学着一世都快乐。

　　少年终是再隐忍不得，抱着面前死去了的人哭了起来。眼泪滴落在那个已经

　　死去了的人的白衣上。已经冷掉了血迹混杂的微微咸涩的液体，他不是最为干

　　净静好的存在吗，怎么可以染满污渍呢。

　　遇见你，是我这一生中最大的幸运。

　　遇见你，是我这一生中最大的不舍。

　　从一开始就不要遇见，那么他们都可以彼此安好。浅野黎生继续过着他的日

　　子，阿洛伊斯继续过他暗无天日的生活。或许这样会更好，如果是这样那么至

　　少他不用死。

　　亲爱的，为什么我们都等不到花落？是不是这个春天太过漫长了呢，漫长到，

　　叫人丢了性命也等不到它的结束。

　　他就那样抱着他，眼泪滴落在他们彼此的心上。

　　浅野黎生这一生都太固执，对任何人都不肯稍稍低下他的头。

　　只可惜了他的年少轻狂，葬送了他整个再也过不去的春季和再也等不到的花

　　落。

　　他换下他沾了血的白色和服。

　　他该是最干净的。

　　他不该也不能沾染上半点的污秽。

　　他为已经死去了的他换上干净的白衣。脸靠在他的脖颈，温声说道：“黎生，

　　黎生，黎生，黎生，黎生……”他一遍又一遍地叫他的名字。

　　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了浅野叶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毁了他的唯一。

　　“对不起，对不起。”他对着他说。

　　浅野叶冥的脸上没有表情，就像是他第一次见到他时一般。“埋了。”

　　埋了？

　　说完竟是再也说不得一个字。他也不想。

　　他也会害怕。

　　怎么会连浅野黎生都没有了。

　　这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他捂住自己的眼，不想去看着面前的少年满眼的伤疼。

　　该怎么办？

　　这个世界？

　　中午的时候忽然下起了大雨。

　　很大的雨。

　　把树上的花都吹落了。

　　花落了。

　　可是浅野黎生看不到了。

　　他说把他埋了。

　　把，浅野黎生，埋了。

　　浅野叶冥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的面上的泪水泛滥。看着他疯了般地大哭，

　　他抱着已经死去了的他，金色的发遮住了眼睛。

　　“我一定，我一定杀了他，黎生，黎生……”阿洛伊斯抱着再也不能动弹的

　　浅野黎生，苍白的脸上却又是一脸的固执。

　　我们都太固执。

　　我们都不肯认输，哪怕是叫那血和泪都流了满身。偏生不肯回过头说一句认

　　输的话。

　　那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再也没有人能理解。

　　因为浅野黎生，死了。身体连同心脏，一同停止了呼吸。

　　再也没有下一个人能对着他笑得一脸岁月静好，满眼看到的就是彼此的心跳。

　　怎么就死了。

　　怎么可以死了。

　　浅野叶冥看得眼前的少年一脸固执的单纯，只觉得，失去了什么一般。心里

　　生生的疼，就像是，那一年她离开时那样。

　　只是，她或许还活着，只是不想回来罢了。

　　而他，虽是仍在这里，却再也醒不过来。

　　那场雨到了傍晚才停止。

　　天空是极阴沉的灰色，半点没有春日明媚的感觉。

　　他把他葬在树下。

　　那棵落了花瓣的樱花树下。

　　他们曾约定花落了便一同离开。

　　他看着他的脸被泥土掩盖，他再也看不得他满眼温润的笑。

　　那一天晚上，他睁着眼睛做了一个关于他的梦。

　　依旧是两年前的那一天，他穿着白色的和服停在自己的面前，用衣袖擦干净

　　他脸上的污渍，笑着问他，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家。他看着他向自己伸出手，从

　　此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了阿洛伊斯。

　　此去经年。

　　第二天的中午，太阳却又是灿烂到了极致。

　　阿洛伊斯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了克洛德。

　　他对着他说，“我和你走。”

　　克洛德分明看到了他满眼通红的落魄样子，哪里还有那一日的趾高气扬，意

　　气风发。

　　是不是他毁了他。

　　叫他满眼都只是眼泪。

　　他回屋里拿回浅野黎生的和自己的刀。护在胸前，就把它们当做了整个世界。

　　浅野黎生看着远处的樱花，花季没有过去，但花却落了一地。

　　阿洛伊斯跪在他面前。

　　不说半个字，只是跪着。

　　他对他们有太多亏欠，这一世都还不清。

　　克洛德站在门外看着他。

　　转身时他看到了，夏尔.繁多姆海恩和塞巴斯蒂安。

　　夏尔看着他。

　　“克……克洛德？”对于这个男人，夏尔是记得的。如果不是他，那么他不至

　　于落到变成恶魔这个地步。

　　阿洛伊斯站起身，离开。

　　再也不看浅野叶冥一眼。

　　即是看了，又会有过多的留恋，那么，不如不看。

　　夏尔看到阿洛伊斯，只觉得心里生了无数的疑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和克洛德，又怎么会在一起。那个，那个淡漠的少年，浅野黎生又是去哪里了？

　　“阿洛伊斯……”

　　阿洛伊斯看到夏尔。

　　“你要和他离开？”

　　“恩。”

　　阿洛伊斯该是恨那个男人的，他那时曾杀了他。即使和阿洛伊斯算不得是深

　　交，但是夏尔却也是明白的。

　　“浅野黎生呢？”

　　“死了。”夏尔忽然发现阿洛伊斯眼睛红肿着，他该是哭了吧。只是，那一

　　天对着他满脸幸福的笑的阿洛伊斯，又是为什么哭呢。难道浅野黎生，真的死

　　了。

　　是谁？

　　夏尔看到克洛德的时候，就该明白了。

　　克洛德杀了浅野黎生。

　　那一天和阿洛伊斯一起时，觉得心里满是安然。于是今天又是准备来讨得他

　　一杯清茶，消磨掉这一天的时光。

　　只是没想到，再一次来这里时，竟然会是这样的一副光景。

　　阿洛伊斯手里怀抱着他和他的刀。

　　什么都不曾带走，也什么都不曾留下。

　　“你要和他走。”夏尔看着他的眼问。

　　“恩。”

　　克洛德站在他面前。

　　他们会一起走？

　　真是笑话。

　　阿洛伊斯怎么可能会想要和一个曾杀了自己如今又杀了浅野黎生的人走？

　　“你并不想。”

　　阿洛伊斯没有回答他。

　　克洛德想要牵住阿洛伊斯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只是紧抱着他的刀。哪里还有

　　空隙留给他。

　　一个死人的东西，还留恋什么？

　　阿洛伊斯看着夏尔的眼，随后却是笑了。

　　克洛德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同离开。

　　“塞巴斯蒂安，拦住他。”他对身边的男人说。

　　男人却是丝毫没有要做的意思。

　　他看着他，用手大力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男人的脸上留着他微红的指痕。只是他依旧不动。

　　夏尔再也忍受不得。

　　跑上前去，停在他们的面前。

　　阿洛伊斯抬头看着他。

　　“我想知道，你那天说的日本的冬天是怎么样的景致，也想，等到了雪落，

　　仍旧能在这里看到你的脸。”夏尔看着他。

　　阿洛伊斯转过头，“雪落的时候，我也不能回来了。你自己，去看吧。”说

　　完仍是离开了。

　　雪落的时候？

　　他也不能回来。

　　夏尔是憧憬着他说的那一副景致的。

　　日本冬天的，白色的大雪。

　　男人依旧站在他的对面。

　　脸上有着他的指痕。

　　敷衍着伤害，就叫人真的看不见了么。

　　他们到底都是在故作着哪一副优雅的姿态，怎么连“疼”都舍不得说出口？

　　花落了。

　　可是这个春天，还是没有过去啊。

　　克洛德看着阿洛伊斯。

　　他说了和他一起离开。可是他满眼都只是他，那个死了的浅野黎生。

　　他并不后悔杀了浅野黎生。

　　他要是不死，别说是心，便是连阿洛伊斯的人，他也带不走。

　　只是，即便是杀了他。

　　阿洛伊斯也再也不可能是他的。

　　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

　　他的心里眼里都再也容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