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岸岸伱好呐

13、缠绕 13

　　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

　　他的心里眼里都再也容不得他。

　　克洛德走在阿洛伊斯的身边，迫切着希望，他们还能一同行走，一同，回到

　　他们的过往。

　　阿洛伊斯再也不回头看那里。

　　夏尔仍旧站在那里看着他和他逐渐远去消失的背影。男人站在他的身边，却

　　再也不看他的脸。

　　夏尔站在他的面前，却再也见不得他的笑。哪怕那也是虚伪，哪怕那也是欺

　　骗，可是男人也不愿意再给你。

　　他累了。

　　他们都该是累了。

　　这样拉扯着过一世，能有什么意思？

　　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救赎他，他被自己以为着的一切伤了眼。疼瞎了眼，也

　　看不到曾经的脸。

　　“你走吧，”他转过身不去看男人的脸，“再也，不需要契约了。”

　　即使这样永生永世纠缠在一起，也伪装不了那幸福的假象。

　　他甚至不再渴望着真实。因为那已经太过遥远。

　　男人离开了。

　　他甚至没有和他说半句话。

　　他忽然想笑，却又忽然想哭。

　　只能转过身一个人离开。

　　即便是怎么样，他也要看过他所说的那一副日本的冬天的样子。即使他已经

　　走了，即使他也已经走了。

　　离开日本回到英国的第三天，克洛德忽然发现阿洛伊斯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那样的坐在他曾经的房间里。

　　他们回到了托兰西家。

　　他叫他“阿洛伊斯”。可是他始终都没有回应。克洛德知道他只是在执着着，

　　他仍是把自己当做吉姆.麦肯，浅野黎生的，吉姆.麦肯。

　　他叫他“老爷”。

　　他想要回到那个时候。

　　他想看到，那个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一个人的阿洛伊斯.托兰西。

　　回到英国的第四天早晨。

　　阳光很灿烂。

　　推开阿洛伊斯房间门的时候克洛德看到他坐在床边，落地的窗帘拉开，阳光

　　透过玻璃，照射在他的脸上。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

　　他不再穿白色的和服。

　　他们是否都只是在寻找一个心里的平衡？

　　阿洛伊斯和浅野黎生，浅野黎生和阿洛伊斯，克洛德和阿洛伊斯。不过都是

　　想要自己能够伪装的更加全面罢了。

　　他真的想要他的真实吗？

　　“老爷。”他站在他面前。

　　阿洛伊斯抬起头看他。他挡住了他的阳光。

　　克洛德知道阿洛伊斯是在因为他挡住了阳光而不快，可是他想听到他和他说

　　话。

　　他以为的。

　　和他以为着的。

　　一昧的沉醉在梦境中而忘了现实的东西南北。

　　“……”阿洛伊斯看着他的眼。

　　说不出半句话。

　　他在清晨刺眼的阳光中蹲下身来拥抱着他，“阿洛伊斯，阿洛伊斯……”既

　　然他再也做不回浅野黎生的吉姆.麦肯。那么为什么不可以为他做回他曾经的

　　阿洛伊斯？

　　类似于情人间的嬉笑耳语，暧昧而又真实。

　　克洛德看着面前的少年，他始终都只是睁着他唯一的眼去看，他一脸的痴态。

　　就像是两年前的自己，冷眼站在他的世界以外，看着他的笑脸逐渐崩溃斑驳。

　　他不过只是想要回到过去而已，这样有错吗。

　　阿洛伊斯厌恶红茶。

　　从回到英国的第二天他发现。阿洛伊斯厌恶红茶厌恶炸鱼和土豆，他厌恶所

　　有他曾经喜欢过的。就像是他厌恶他曾深深的喜欢过的他。

　　没有半点牵强的理由。

　　他就是讨厌他。

　　克洛德拉上窗帘，刺眼而又温暖的阳光顿时消失了。

　　阿洛伊斯又是转身拥抱着浅野黎生的刀。

　　用手抚摸着细长的刀身，用温暖的脸颊去紧贴冰冷的刀身。

　　就像是浅野黎生死去后的温度。

　　再也没有任何的温暖，他再也看不到他的笑。

　　他们所有共同虔诚的信仰都在那一天被毁成了灰烬。

　　他很想念他。

　　想念那一年冬天的大雪，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灼伤了人眼的纯白。他就站在冰

　　冷的雪地里等着他，手被冻得通红。他穿着永远都是白色的和服，撑着黑色的

　　伞等他。

　　然后牵着冰冷的手一起回家。

　　他们本来可以有很多很多个一同度过的冬天。

　　他们可以看尽那个春季所有的繁华，他们可以牵着手就这样过一世。

　　可是他死了。

　　他的未来再也看不到他。

　　拥抱。牵手。亲吻。嬉笑。耳语。看尽了这一生。

　　少年。灿烂。温暖。惨白。死去了的脸。

　　前事作废。莫名之间就被摧毁。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算了。

　　如同肮脏污秽，一旦沾染上了，就再也忘不得。

　　“阿洛伊斯。”

　　“……”

　　阿洛伊斯依旧没有回答他。

　　阿洛伊斯背对着他靠在床上，闭着眼睛不去看他的脸。

　　克洛德蹲下身把头靠在床沿。

　　阳光早已没有了。

　　他满眼的痴妄当真能换得了什么吗？

　　“阿洛伊斯。”

　　“……”

　　“阿洛伊斯。”

　　“……”

　　“阿洛伊斯。”

　　“……”

　　“阿洛伊斯。”

　　“……”

　　……

　　克洛德执著的一遍又一遍地叫他的名字。

　　可是阿洛伊斯却再也不会回应他。他叫的是阿洛伊斯。可是他不是阿洛伊斯，

　　他是吉姆.麦肯。他不过只是吉姆.麦肯。

　　他不是阿洛伊斯。

　　阿洛伊斯也不可能是他。

　　浅野黎生能给他的，克洛德也能给。

　　他为什么不愿意看他。

　　他已经死了。

　　他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人偏偏要相信永恒。

　　希望而后又失望，失望后却又是希望。

　　一遍又一遍。

　　恶性循环。

　　“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会比他更好，阿洛伊斯。”

　　克洛德靠在床沿，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阿洛伊斯说。

　　阿洛伊斯却仍是背对着不去看他。

　　他比他好。

　　恶魔确实比人类厉害的多。

　　可是在他的心里，他就是，最好的。最，无法替代的存在。

　　可是他偏偏就是杀了他。

　　杀了他心里的无法替代，杀了他心里的天下无双。

　　他们还能怎么办。

　　一切都改变不了了。

　　克洛德。阿洛伊斯。

　　浅野黎生。吉姆.麦肯。

　　维持着面上的波澜不惊，一世就这么的过下去吗。

　　这个春天仍是太过漫长。

　　克洛德没有再找任何人回来这里。

　　他想要阿洛伊斯记起过去，却又偏偏害怕过去。

　　过去的阿洛伊斯爱他。

　　却不爱他自己。

　　克洛德发现阿洛伊斯每一天都会抱着他的刀。

　　浅野黎生的刀。

　　阿洛伊斯不喜欢出门。

　　他只是呆在那个拉上了窗帘就看不到窗外的世界的房间里。

　　他不该是这样的。

　　克洛德忽然想起那一天的他，樱树下笑得安然自若的少年。举手投足间都满

　　是淡然。他那时是幸福的。他足够幸福，所以满眼望去他的眼里都能看到他的

　　笑颜。

　　为什么不快乐。亲爱的。

　　他能给你的。我亦是不会有任何的懈怠。

　　他忽然很想念那一年的那一片鲜红的花海。

　　小小的花朵，漫山遍野整个世界都是那鲜艳的红色。

　　直直的印刻进了人的心里。

　　他在那片花海中单膝跪在他面前。

　　淡漠的表情，和没有一丝温度的，那一句“yes your highness ”。少年站

　　在他的面前，穿着丧礼上的黑色西装和白色的衬衫，微笑着掐碎那一朵开得正

　　旺盛的红色小花。

　　他那是是否也是快乐的？

　　明明他也笑了不是吗。

　　却偏偏又想起了，阿洛伊斯无论什么时候都在笑着。

　　笑的一脸灿烂。

　　哭的时候，也是笑着哭。

　　那样是不是就不会痛了？

　　那样是不是就可以足够快乐？甚至忘了悲伤是什么。

　　那一年的花开，也是这个时节。

　　他很想再回去那里。和他一起。那里有他们的过往。只属于他和他两个人的

　　过往。

　　没有外人的介入。

　　推开阿洛伊斯房间的门的时候，阿洛伊斯睁着眼看他。

　　拉开窗帘。

　　整个房间都开始明亮起来。

　　窗外的天空明媚到了极致。

　　阿洛伊斯用手捂住眼睛。

　　太过灿烂的阳光，却也会灼伤了人的眼啊。

　　克洛德低下身子，拉开他捂住了自己眼睛的手。

　　他因该睁开眼睛看着世界。

　　他该看尽所有的繁华。

　　“我们出去走走，怎么样？”他笑着问他。

　　恶魔能说谎，能假装。

　　克洛德却发现他伪装不了笑。他不快乐。他们都不快乐。

　　可是他却笑了，只为了他的笑而笑。

　　少年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答应。

　　克洛德没有再帮他穿过衣服。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简简单单的白色衬衫。

　　他的一切都不像以前了。

　　他们坐着马车离开。

　　到那里的时候却已经是傍晚。

　　天空被夕阳染红。

　　像是叫人用温热的鲜血晕染成似的。他站在夕阳下看那一片灿烂的红色。

　　这里的花，仍旧还在，仍旧开的肆虐。

　　阿洛伊斯衬衫的衣角被傍晚的大风吹起。男人紧握着他的手，满脸的执著。

　　他想叫他看见这一片红色就记起那时的心情。

　　那一年的他，掐碎了一朵花。破碎的花瓣被风吹散，他的手心却仍是残留着

　　花的颜色，鲜艳的，明丽的红色。

　　要怎么大声的笑，才能叫这世界都是一片的安好？

　　男人像那一年一样。

　　单膝跪在他面前。亲吻他的手背，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

　　阿洛伊斯看着男人使劲的大笑。

　　这样又能算得什么？

　　花还在，人还在，所以这样就能笑着假装什么都没有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