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姐妹 事后道歉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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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将含芳殿的丝竹声揉碎在夜色里，靡靡乐音随风飘散，随着脚步远去越发渺远。
头顶悬挂一轮白月，清辉洒遍大地，在地上映下一片白镜似的冷光。
左修仪快步走出来，停在廊下，单手撑着朱红梁柱。
今晚宫里近三分之一的宫女太监都去了含芳殿伺候晚宴上的贵人，此刻这偏殿周围既无宫女也无太监，宫灯看起来也比寻常暗些。
左修仪扯了扯领口，层层包裹的衣襟刹那松散不少，锁骨往下的胸膛已然呈现了大片大片的红斑，长在白皙的皮肤上形成一个个凸起的风团。
他有些难耐地咳了一声，喉结上下滚动，胸中也发出嘶哑的喉音。
一个太监从廊柱后面闪出来，脚步又快又轻。
他手里端着一碗汤药，药汁漆黑，雾气蒸腾向上，明显是刚热不久。
“殿下。”他压低声音，双手将药碗递上。
左修仪伸手接过，凸起的喉结动了动，没有一丝犹豫，仰头全数饮下。药汁苦涩，辛辣味道直冲喉头，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太监接过碗，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千言万语只化作眼里的担心和一声深深的叹息。
这碗药一下去，药效立竿见影，左修仪脖子上的肿意虽没有消退，但也没有继续蔓延的趋势。
他伸出手拢了拢衣襟，盖住了奇痒无比的风团。
“你......”这一口薯果下去，左修仪声音变得有些晦涩，低哑了许多。
左修仪清了清嗓子，“去库房里，把那瓶玉肌膏送到沈大小姐处。”
那太监应了一声，捧着空碗，悄无声息地退进了阴影里。
月色凄清寂寥，左修仪站在廊亭与影子围成的角落里。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这才吃了一口，就连指尖都有了肿意，掌心上断簪烙印的血痕边凸起了扎眼的红色，在清冷的月光下愈加狰狞。
他反复端详着，脸上还有些纳罕，似乎没想到自己对薯果的反应竟剧烈到了这种程度。
看着看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左修仪突然笑了一下。他再度整理好衣衫，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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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夜已深。
宴会过后，皇后又留下沈卿玉说了好一会儿话，一直酉时，才差人送沈卿玉离宫。
来的时候和沈灵玉一起，回来的时候马车上只剩下她一个。
马车停在沈府门口，青棠先下车，回身扶她。
一离开皇宫，沈卿玉只觉整个人都放松了，那股尘埃落定的喜悦此时也淡了，只后背时不时的钝痛着。
天色已晚，回到沈府，沈卿玉只想着赶紧回自己的小院早些休息。
观月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抱着一件披风，刻意避开了沈卿玉的后背：“夜里风凉，姑娘仔细着凉。”
府里的灯笼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盏照着路，光线昏暗，守门的婆子看见她，连忙行礼，又小声说了一句：“大姑娘回来了，二姑娘方才来问过好几回呢。”
沈卿玉脚步一顿：“她来做什么？”
婆子摇头：“老奴不知，二姑娘只说等大姑娘回来了说一声。”
沈卿玉点点头，裹紧了披风，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
芳棠院距离大门不远不近，却也要穿过花园，再过极其蜿蜒雅致的小径，昔日沈卿玉只觉路上花团锦簇，最适合饭后消食，恨不得再多走几步，可此时却嫌自己那地处沈府中心的小院太远，不能几步就到。
不多时，便有星星点点的烛灯从遮眼的假山和矮木缝隙透出来，院里的丫鬟婆子忙碌着，见沈卿玉回来都迎上来。
“姑娘回来了！”
沈卿玉进门，还没坐下，便听见院子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姐姐——”沈灵玉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
沈卿玉转过身，看见沈灵玉提着裙摆快步走进来。
沈卿玉语气淡淡：“二妹妹这么晚了，有事？”
沈灵玉走到她面前，眼眶红红的，她先是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青棠和观月，欲言又止。
沈卿玉会意，对青棠和观月道：“你们先下去，把热水备着。”
青棠和观月对视一眼，应声退下。
院子里便只剩下姐妹二人。
沈卿玉脱下披风，转身看着打量着沈灵玉。
她咬着唇，今下午头上歪掉的珠钗扶正了，身上那件宫宴时穿的粉裙还没换下。看来从宫宴结束一直到现在，便一直等着。
沈灵玉手上还攥着那丝帕，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倒是和今下午一模一样。
沈卿玉看在眼里，微微抬起下颌，心中那根弦绷紧，等着沈灵玉开口。
“大姐姐……”沈灵玉的声音有些颤，看向沈卿玉的眼睛里满是悔意：“今天的事是我的不对。”
她满脸懊恼，“是我的错，才害了大姐姐。”
沈卿玉挑了挑眉。
她原本以为沈灵玉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有她做替罪羊，就算三皇子怪罪也和她自己没关系。
沈灵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皇宫的路弯弯绕绕得很，我本来想去更衣的，只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那里。”
沈灵玉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蓄了一层水光：“我知道我给大姐姐添了麻烦，大姐姐若是想怎么罚我都可以，只要不告诉父亲母亲，灵玉都接受的。”
说完她又低低啜泣起来，单薄的肩膀颤抖着，下一刻就要当地晕厥似的。
沈卿玉看着沈灵玉，眼神有些晦暗。
沈灵玉这话说得真有水平。
算计她一道，事后道个歉，这事儿就好像能直接揭过一样。
今下午的假山处，沈灵玉明知左修仪就在前头，却不曾有半分提醒。
是因为她知道，若是告诉了自己，那便没人来替她偷听了吗？
还真是好心，离开前竟也知道嘱咐她“小心脚下”。
沈卿玉抬眸，端详起沈灵玉的脸来。
如此清丽的美人，垂眸哭泣的时候，真是楚楚动人极了。
前世她与沈灵玉数年未见，又不甚亲近，早就忘了她在出嫁前和沈灵玉是什么样的相处方式。
但自从重生以来，她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妹妹好像从来没了解过。
沈灵玉还在低声哭泣，就站在芳棠院门口，院门大敞，足以令路过的丫鬟婆子看得清清楚楚。
见她不说话，沈灵玉慌慌张张解释道：“大姐姐受皇后娘娘疼爱，又是嫡女，想来三皇子不会怪罪大姐姐，可若是我……”
我母亲无能，没有一个强大的舅家，我能怎么办？
反正三皇子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她话没说完，一味低垂着脑袋，但沈卿玉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沈卿玉嘴唇动了动，眼神越来越冷。
良久，她才开口：“你说的对。”
既然这样了，半夜造访，说得如此诚恳，话到这份上，自己合该体谅她。
……
好似也不该再心存芥蒂。
继续当和和美美的姐妹该多好。
可沈卿玉不想这么做。
她这个妹妹啊，总是把面上的功夫做得很好。自己就算想要个说法，只消她摆出无辜歉意的样子，便什么事也没了。
而自己露出的厌恶她的姿态，恐怕更要招人指摘。
她不想再虚与委蛇下去了。
沈卿玉勾了勾唇。
巧了不是，她的脾气在外人口中从来就没好过。
沈灵玉听了她这话，眸中刚闪过一抹窃喜，便听沈卿玉慢悠悠开口。
“二妹妹。”
沈灵玉茫然抬头。
沈卿玉微微眯起眼睛，靠近了她，“今日你算计我的事情，我就当你是一时糊涂，不计较。”
“大姐姐，我没有算计……”
“嘘。”
沈卿玉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上，豆蔻胭脂与鲜艳唇脂相得益彰，极具冲击力的五官随着倾身动作，放大在沈灵玉的瞳孔里。
沈灵玉嘴唇颤抖着，一时哑了声。
“你不用解释，我也不想听。”
“外边皆传我沈卿玉纨绔混账，无法无天，更甚于欺压姊妹兄弟，嚣张至极。”
她微微一笑，那张脸在灯下美得动人心魄。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她一字一句：“可你若是再做出这样的事，我不介意将这个传闻坐实。”
沈卿玉勾了勾嘴角，“听懂了吗？”
沈灵玉从没见过沈卿玉这个样子，瞪大了眼睛呆愣着，泪珠也挂在眼睫上要掉不掉。
半晌，她才讷讷地点了头。
沈卿玉站直身子，收回眼神：“所以你今日看到了什么？”
沈灵玉不敢不答，再不敢耍什么小心思：“是三殿下。”
她说“三殿下”三个字时，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像是怕被人听见。
沈卿玉显然对她这个回答极为不满，继续追问：“还有呢？”
沈灵玉缩着肩膀，小脸煞白，老老实实说：“还有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我……我看不清楚。”
“但是……”沈灵玉抬起头，努力回想着，“我离得太远了，他们声音又小，我隐约听说好像是……户部，还有什么拨款之类的。”
她适时抖了一下，这次眼中的恐惧深达眼底，沈卿玉看在眼里，一时竟也分不清她到底是真怕还是装的。
“三殿下不会知道的。”沈卿玉脸色放缓，“你走的时候，他并没有看见你。”
沈灵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沈卿玉其实也不知道左修仪有没有看到沈灵玉，“我转过假山的时候，他才从另一边出来。你走的那条路，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可、可是万一呢？万一他知道了，会不会……”
“不会。”沈卿玉打断她，睨她一眼，“你不是清楚么？他看到的是我。”
“我……”沈灵玉脸色一白，她又缓缓低下了头，“都是我的错。”
“这件事还有没有别的人知道？”
沈灵玉抿了抿唇，摇摇头，“没有了。”
沈卿玉没再多说什么，她看了眼天色，下逐客令：“时辰也不早了，你回去吧。”
这时一阵风从一旁大开的槛窗吹进来，吹乱了沈灵玉披在身后的长发，灌入房中，擦过沈卿玉的脸庞，一缕极其熟悉的气味被这股风带着，钻入沈卿玉的鼻子。
很轻，若有若无地混在夜风里，像是某种香料。
沈卿玉皱了皱鼻子，原本转身的动作一顿，忽然跨前跨了一步，离得沈灵玉更近了些。
就是沈灵玉身上的香料味，不是印象里她常用的味道，许是她去哪沾上的。
沈卿玉心里莫名有些在意，但那味道极其飘忽，她刚要细想时，便又消散了。
沈灵玉被沈卿玉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愣住，见沈卿玉表情不悦，连忙道：“大姐姐放心，这事儿我一个人也不会说的。”
沈卿玉： “嗯。”
沈灵玉擦了擦脸上的泪，又整了整鬓发，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多谢大姐姐。”她屈了屈膝，“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大姐姐歇息。”
沈卿玉点点头。
沈灵玉抬眼，又看了她一眼，咬了咬嘴唇，转身离开了芳棠院。
小院终于静了下来，沈卿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观月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白玉瓷瓶，“姑娘，这是三皇子送来的玉肌膏，据说市面上千金难买，对跌打损伤有奇效。”
青棠也进来帮沈卿玉更衣，她瞥了一眼那玉肌膏，嘟囔了句：“三皇子出手真是大方呢。”
她小心翼翼地剥下沈卿玉的衣服，只剩最里那层小衣。
青棠和观月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烛光昏暗，沈卿玉被撞的那半边后背此刻已然青得不成样子，这宫宴上的几个小时过去，饶是这期间沈卿玉再小心，如今也变成了已经变成了大块深紫色瘀斑。
她本就生得一身玉作的皮肉，整个身躯都然宛如一片雪色织就的细腻柔嫩的雪色，这样突兀的一大块青紫，叫人看了都不由得心头一颤。
青棠颤抖着手想去碰，又害怕把沈卿玉弄疼了，心疼地眼泪都快下来了，嘴里也开始没个把门的胡咧咧：“三皇子那杀千刀的，我们姑娘怎么被撞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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