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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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冷风吹拂，颇有刺骨之意。
因戾帝等人在中秋宫宴期间意图对国师、长乐郡主刺杀，圣上震怒下令至前朝余孽全部清灭前施行全城宵禁，任何人不得夜晚出入。禁军、北骑军全城巡视，都察院、国鉴院夜一同清查、抓捕京都内所有同献舞舞团有关系之人，必将心怀不轨之人连根拔起。
然而，有人依然胆大。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地从东市一处十字街道缓缓走过，停到了一处府邸的后门口。
宋川下车把车上木梯放置在地，朝着车帘道：“殿下，到了。”
一只细长不失力量的手撩开车帘，金丝线绣边云朵样式黑墨色长衫为底，若宫内侍从提灯引路那云朵便散金光般熠熠生辉。
梁翊先一步下车，站在木梯旁伸出手等待着车内另一人下车。
浅烟灰色毛绒披风内伸出玉手拨开车帘，见车外已有手等候。不扶白不扶。
高宁兮慢步走下木梯，豆青色长衫衬得人气质更加温婉大方，她的面容神情与温婉毫不相关。
宋川走到后门抬手有规律地敲了五下门。后门被早已等候在此的应山卫打开，“太子殿下。”
梁翊偏头一寸看向宋川，宋川领略其意守于后门。
他左手背于身后，侧身伸出右手比作先请一步。高宁兮偏头看向他，月光皎洁，梁翊那含情脉脉的眼神在她眼中才叫温婉。
高宁兮抬脚先行一步，接应的应山卫稍稍抬起手中照明的提灯，见着来人眼中带着些许错愕，他不知与太子殿下一道的还有这位大名鼎鼎的郡主，应山卫道：“三先生安。”
高宁兮轻点下头，道：“带路。”
梁翊紧随她身后，宋川关上木门伫立于黑暗中等待着。
三人沉默着，应山卫提灯中微弱的光亮照亮眼前的小路，他带领着二人走到府内主屋后的一棵柳树下。应山卫道：“三先生，殿下先在此稍等。”
应山卫在府中已从三等侍从做到一等管事的位置上，提灯巡视府内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谁会怀疑。他敲响主屋木门，等里头有人询问何事，他再道：“家主，有人要见您。”
里头人的动静有些许慌乱，一留着三绺胡的中年男子大力打开屋门，尽显疲态。中年男人问道：“是谁要见我？”
应山卫道：“是太子殿下。”
中年男人听到来者何人，瞳孔惧缩，扶在屋门上的双手此时也感到有些脱力，不得不支撑着屋门。他似乎是也知道此时此刻殿下到府于他而言是噩耗。
来者不善。
高宁兮与梁翊相并站于树下赏着圆缺的月亮，倒也别有一番趣味。应山卫提灯归来，“先生，殿下，可去主屋。”
说罢，应山卫领路。高宁兮回过头看向梁翊，他知晓高宁兮的意思，抬脚随着应山卫先走一步。
绕道主屋，屋门大开。应山卫停住脚步，“殿下，家主已在屋内等候。”
做戏自然得做全套。今夜过后，这府内一切都将成为过眼云烟，应山卫再待在此处只怕会被有所牵连。在他提灯临走前，高宁兮拦下了他，交给了他一袋子钱币和一封书信。
应山卫愣神一瞬，作揖行礼，而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梁翊进屋，身旁左侧屋内的木桌上只两根烛火摇曳着。齐开元端正地坐于桌前，见到来人真是太子殿下赶忙起身行礼，道：“臣齐开元见过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前来是有何事？”
话音落下，齐开元听见梁翊身后还有一个脚步声，是谁？
殿下没有叫他起身，他便不能起。海棠粉锦鞋一步一步靠近，逐渐走近，“齐大人，别来无恙。”
齐开元猛然抬头，错愕地看向眼前女子，立马低下头道：“见过郡主。”
高宁兮不理会径直走向座椅，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齐大人怎么不过来坐。”
齐开元小心抬头看向梁翊。梁翊也走了过去，道：“坐。”
齐开元这才应声道：“是。”眼珠子咕噜噜地转，思来想去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情败露了。但是劳这二位大驾，今夜怕是不容易过去的。
齐开元忐忑不安地坐下，两根烛火映照着二人的脸庞。对位就是高宁兮，左手边的太子殿下也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一杯茶喝完，齐开元的不安也得到了印证。高宁兮开口道：“齐大人。你知道盛安十年，发生了什么吗？”
齐开元放于双膝上的双手瞬间紧绷，整个人极力压制着身体不自觉的颤抖。
盛安十年。
他抬头看向对位，被秋风吹动的烛火，摇曳的光影照在高宁兮的面颊，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此刻眼底的怨恨将要喷发。
只要他说出来，就都完了。他至今所努力的得到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
高宁兮不是一个富有耐心的人，幼时的暴躁脾气让阿娘不少头疼，只因高宁兮出生时大靖方立国，京都周边甚至整个大靖境内仍有不少心怀鬼胎之人。攘外必先安内，顾将军、高将军时常不在家里，就连哥哥也随军出征，自己独身一人，等啊、等啊、等啊……
好不容易等到阿娘归家，可她却只能卧于床榻上不能下床陪自己玩耍了。再后来……
高宁兮冷声哼笑，“看来齐大人不想说呢。”
梁翊接话道：“那就只能请齐大人去都察院一趟了。”
齐开元无奈道：“二位夜晚莅临不已经知道是何人所为，为何还要再质问我？”
高宁兮微微笑道：“不，大人你错了。当年之事，所有参与者，我都要一一清算。”
“无妨，齐大人。你猜，我为何会知晓我母亲亡故有你参与其中。”
齐开元从一开始的诧异转而参杂了一些委屈和愤怒，“是徐桓？”
高宁兮笑道：“齐大人真会说笑，死人如何开口。”
“那是谁？”这问话一出口齐开元一顿，便已知晓了答案。
高宁兮道：“在常院判眼中，妻儿和自己的性命比你和秦自盛指使他干的肮脏事要重要的多。”
齐开元质问道：“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叫人去把常杰一家都杀了？”
高宁兮闻言大笑，“好啊，我求之不得。但你怕是不能了。”
“既然你都盘算好了，还来找我做什么。直接抓了我便是。”
“我要知道原因。”高宁兮直视着齐开元的眼睛，眼底的愤恨此刻不再多加掩饰，如同炼狱中的烈火熊熊燃烧，她握紧拳头，“我要知道为什么你们要将我的母亲置于死地！”
齐开元哑然无声，他看着眼前人，同顾惠明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
他垂眸叹息，“你既能保常杰，能否也照拂英杰一二。他，他是无辜的。”
高宁兮放于杯盏一侧的右手点了点桌子，梁翊偏过头看向她无声点头。
高宁兮道：“说真话，他会无事。”
齐开元深叹口气，肩膀松垮，维持不住往日挺直腰板、目中无人的形象。“八年前，就是兴阳城城破事变一年后。那天是秦羲原生辰宴会，宾客云集谁人不想和秦大人结交一番。也就是那天，宴会举行一半时他身边的人叫我去偏屋等他。他手中拿着一封书信，书信写着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没有给我看过，但他的神情无比慌张，他告诉我一定要除掉顾惠明。可你母亲，她是堂堂武将，建国功臣，怎么才能不留痕迹地杀了她。”
“半个月后，他找到了徐桓和常杰。这两个人在京中毫无根基，刚进太医院的毛头小子妄想着出人头地。这样的人最好拿捏了。”
“秦自盛安排徐桓进入北骑军做随军医师，下慢性毒。直至她虚弱到无法参军作战，回到京都，常杰已在太医院站稳脚跟，届时侯府下贴请太医医治，便能……完成大事。”
话音未落，高宁兮已忍到极限，右手中把玩的茶杯被狠狠地向后砸去，茶杯碰上木柜子瞬间四分五裂，散碎一地。
梁翊伸出手握住她悬在空中止不住颤抖的右手，五指牢牢地包裹住。
梁翊开口问道：“你和秦自盛联络的书信呢？”
齐开元道： “秦自盛从不亲自联络他们，都是我。我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谋划一切，我们都是当面交谈，从没留下笔迹书信。”
高宁兮猛然站起身，“你，把你方才说的全部、一字不漏地写下来。齐开元，你记住，说真话你儿子才能活。”
齐开元连忙点头，“我说的都是真话。郡主，殿下，”他跪到地上，祈求道：“我求你们，英杰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我说到做到。”高宁兮道，“希望你也是。”
说罢，她再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回握梁翊的手愈发得紧，拉着他逃也似的要离开这里。
越远越好。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