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回信》明好

39、第39章

　　春节来临，千万人口的南城在除夕夜当天几乎成了半座空城。

　　往年齐明雪都是和任煦在他爸妈家度过除夕夜，今年离了婚，她却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排。

　　几天前，齐礼安有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过除夕，齐明雪拿肖珊婉拒。

　　安秋兰不喜欢她，她去了只会让双方都不开心。

　　唐慈也有给她来电话邀请她去家中过年，但每一年许家的除夕夜都会回老家和一众亲戚过度。
　　许正洪当年创业离不开老家亲戚的支持，所以在正洪钢材实业集团生意越做越大后，许正洪也没忘记帮助他的亲戚，每年都会给在除夕夜当天约大家到老家修建的别墅一起过除夕，给长辈、小孩派发红包。
　　齐明雪想了想也婉拒唐慈的邀请。

　　除夕当天醒来，她翻出公司发的春联以及一个红绳编织的福字，给大门装饰装饰。门口已经被物业摆上了春节元素的饰品，还有一盆小柑橘。

　　春联是磁吸的，拿出来撕下背面的纸直接系在门上，福字有可粘黏的挂钩，几分钟的功夫搞定。

　　走进家中，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在响，齐明雪快步走过去拿起来，是肖珊的电话。

　　滑动接听，她抢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除夕快乐呀，珊珊。”

　　“同乐同乐！”肖珊的回应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听起来不像在家里，“今天什么安排？”

　　“在家呆着，看春晚。”
　　说起春晚，她这几年都没看过，嫁给任煦后除夕夜都是在他家陪着亲戚打牌守岁。

　　电话那头，肖珊的声音活力满满，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待家里多没意思，去不去云峰山？今年南城有烟花秀，云峰山是最好的观赏点，露营位都订好了。”

　　齐明雪下意识地瞧了一眼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斜铺在阳台一角，勾勒出几分慵懒，她语气带着点狐疑：“你和我？”

　　“当然——不止我们俩啦！”肖珊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还有谭羡之呢！”

　　“那我不去。”齐明雪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人家小情侣浓情蜜意，她去算什么，超大瓦数的电灯泡吗？

　　“去嘛去嘛！”肖珊开始撒娇，“这次见面，他可是我的正式男友了哦！官方认证版！”

　　“不去。”齐明雪意志坚定。
　　“不管，我开车来接你。”
　　“真不去。”她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不行！”肖珊使出了杀手锏，语气霸道又带着亲昵，“我最好的闺蜜，必须得见见我这位‘转正’的男朋友，给我把把关！”

　　“又不是没见过。”齐明雪小声嘀咕，想起之前几次非正式的碰面。

　　“那次不算！下午三点，准时到你楼下接你，就这么说定了！不许放我鸽子！” 肖珊根本不给齐明雪再拒绝的机会，快刀斩乱麻地定了时间，便笑嘻嘻地挂了电话。

　　齐明雪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牵起一丝浅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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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齐明雪穿着一身防寒服，出门前又拿了一条披肩毛毯带上，她可不想等会儿恩爱看了，自己还给冻感冒。

　　到小区门口时，比与肖珊约的时间晚了五分钟，左右看了看也没看到肖珊的车子，准备给她打电话，嘟嘟两声，她抬头看去，一辆熟悉的车子出现在眼前，车窗落下，池随野的俊脸出现在视野里。

　　齐明雪当作没看到似的，目光刻意地左右张望。这时手机响起来，肖珊来电，她赶紧接听，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明雪，随野弟弟到了吗？谭羡之让他来接的你，说是你俩住一个小区，顺路。”肖珊的声音带着轻松欢快。

　　闻言，齐明雪一口气堵在胸口，想骂人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我们先一步哦，你们赶紧跟上。”
　　肖珊自顾自地说完，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电话已经被利落地挂断。

　　齐明雪握着传来忙音的手机，闭了闭眼，沉了沉气。事已至此，再扭捏反倒显得矫情。她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奔驰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转身利落地将手里的LV手提行李包放在后排座椅上，随即“咔哒”一声系好安全带，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疏离。

　　池随野也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密闭的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只有低沉的引擎声在耳边嗡鸣。

　　途径一家咖啡店，池随野把车子停在路边，齐明雪不解的看着他。
　　他目视前方，声音平淡无波：“喝什么口味的咖啡？”
　　“谢谢，不用。” 她同样客气地拒绝。

　　池随野也没再追问，径直解开安全带下车，大步走向咖啡店。齐明雪坐在车内，目光不由自主地透过明亮的橱窗追随着他的身影。只见他手掌随意地撑在吧台上，身形挺拔，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台面的木板，偶尔开口，似乎在和店员交谈。她看见那个年轻的女店员仰头看着他，脸上飞起红晕，笑得格外甜美。

　　齐明雪默默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头来看向前方，心底不受控制地划过一抹尖锐的不痛快，像被细小的针尖扎了一下。

　　十几分钟后，池随野拎着装有咖啡的袋子从店里出来，齐明雪扫了一眼，恰好看到店员追出来喊她，池随野停下脚步，不知道店员说了什么，池随野脸上保持着微笑掏出手机半蹲下身体让店员看清他的手机，店员频频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池随野笑着收起手机，店员脸上浮现一抹红把手机的小袋子交给池随野。

　　齐明雪看得有些出神，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那道身影，以至于当池随野忽然转身时，她完全来不及收回目光。两道视线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直直地撞在一起。

　　仅仅一秒，齐明雪便故作淡然地率先移开脸，仿佛刚才的凝视只是无意间的扫视，心跳却漏了一拍。

　　池随野拎着一个纸袋快步回到车上，带着一身微凉的寒气。他坐进驾驶座，从袋子里取出一杯咖啡，稳稳地放在中控台的杯座里，动作自然流畅，他说：“茉莉味的拿铁，你试试看。”

　　齐明雪下意识地撇过头，池随野见状，手指点了点前面那杯，解释道：“店里有活动，买一送一。”

　　齐明雪瞥了一眼咖啡店门口，并未看到任何活动招牌，便故意揶揄道：“是只对你一个人买一送一吗？”

　　小心思被戳穿，池随野有些无奈地歪了歪头，只好坦白：“好吧，是我特意买给你的。” 他担心她拒绝，才随口编了个理由。

　　“刚才你和那个女店员聊什么？” 齐明雪问得坦然，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丝毫不觉得这个问题是否过界。

　　闻言，池随野脸上立刻扬起一抹不着调的、带着点痞气的笑，侧头看她：“姐姐，这是在关心我啊？”

　　齐明雪对上他带着笑意的探究目光，空气中瞬间划过一丝尴尬的气息，她微微撇撇嘴，强装镇定：“好奇不行吗？”

　　池随野眼底的笑意更深，却没再逗她。他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包装袋，取出里面的卡通钥匙扣，在她眼前晃了晃，“关注他们店铺的微信公众号，送了个小礼物。”

　　看到那个略显幼稚的钥匙扣，齐明雪心底那点莫名的不痛快顿时烟消云散，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冷淡，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嗯”，随即目视前方，语调却不自觉地轻快了些，“开车吧，再磨蹭等会儿要错过烟花秀了。”

　　池随野把钥匙扣放在中控台上，拉过安全带系上，脸上扬起笑容，“好呢！现在出发。”
　　齐明雪没忍住转开脸看向窗外笑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和池随野每次的相处她都会发自内心的开心。
　　哪怕和任煦最深爱的时候也不曾有过的。

　　从市区出发，抵达云峰山山顶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肖珊和谭羡之早他们一个小时到，已经把等会儿要用的食材摆好，吃着水果坐等姗姗而来的两个人。

　　肖珊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来，调侃道：“我说你俩怎么这么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集体放我们鸽子。”说话间肖珊冲着齐明雪眨眼睛，别有一番风味。

　　齐明雪走到肖珊对面的位置坐下，酸不溜丢的说：“也不知道是谁，有了男朋友就忘了闺蜜。”

　　“来来来。”肖珊赶紧把齐明雪喜欢的无籽红提搬到她面前，“小的现在就赔礼道歉，这可是我在家里一颗颗剪下来，再洗干净，带来的。”
　　“行，肖大小姐洗的，我肯定要赏脸。”

　　池随野把车里的水搬下来放在一边，坐在齐明雪旁边的空位上，看了看四周，“人还蛮多的。”
　　谭羡之：“这边是私人区域还算好，观景台人更多。”

　　谭羡之预定的位置非常棒，几乎能把整个南城尽收眼底，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后，天色黑沉下来，烟花秀是两场，分别在晚上八点和十二点。

　　帐篷里，照明灯散发着暖黄的光，驱散了山间的寒夜。炉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烤盘上的烤肉滋滋冒油，热气蒸腾，氤氲了彼此的脸庞，食物的香味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交织出一个与众不同却又格外真实的除夕夜。

　　远处，山脚下的城市如同一片坠落的星海，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静静闪烁，每一盏光背后，都是一个团圆的故事。

　　两位男士，一位负责烤肉，一位负责煮火锅。

　　肖珊拿着手机打游戏，半颗脑袋靠在谭羡之的肩膀上，打到激动人心时还会朝谭羡之娇嗔撒娇，谭羡之都会给她热烈的回应，偶尔往她嘴里塞食物，肖珊也会在第一时间抬头看身边的男人，眼底的笑意与脸上的娇憨，宛如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女孩。

　　齐明雪端起手边的热咖啡喝了一口，余光扫到身边的男人，正将一片烤好的牛肉放进她的碗里，动作自然流畅。

　　她的眼慢慢上移，扫过他娴熟翻肉的手上，再慢慢往上挪，穿着羽绒服的手臂、修长的脖子、性感的喉结、分明的棱角线、立体的侧脸，以及那双藏在长而浓密睫毛下专注的眼睛。

　　池随野的眼睛很好看，眼珠黑而深邃，像两潭清亮透彻的泉水。这双眼睛生气看人时，会迸发出刀刃般的锐气，仿佛能将人刺穿；可一旦他难过起来，那锐气便瞬间消散，眼神湿软，透着一股不设防的委屈，活脱脱一副楚楚可怜的小憨憨样，让人看得心头发软。

　　她看的有些入神，以至于池随野转头看过来时也没意识到，两道视线在寒冷的冬夜里猝然交汇，空气中仿佛有细微的电光噼啪作响。她心头一跳，忙不迭地猛地转过头，像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

　　慌乱中，她下意识的拿起筷子夹起碗中的牛肉，塞进嘴里，囫囵着想要吞下去，试图掩盖自己心中的慌乱。

　　然而那团食物却哽在喉咙下方，堵得她呼吸一窒，脸颊瞬间憋红，忍不住低头轻咳两声。

　　池随野见状，几乎是立刻倾身过来，迅速拿起手边那瓶未开封的饮料，拧开瓶盖递到她面前，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小心点，慢些吃。”

　　齐明雪缓过那阵呛咳，脸上还带着一丝窘迫的红晕。她扫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接过瓶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终于将那块顽固的牛肉冲了下去。

　　喉咙顺畅后，她微微舒了口气，将瓶子递还回去，目光低垂，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道了一句，“……谢谢。”

　　坐在对面的肖珊瞧着对面的一幕，手指抠了抠谭羡之的手背，谭羡之看向她，她冲着对面两人眨眨眼，谭羡之随之看过去，两人对视而笑。

　　八点整，南城的烟花秀正式开始。
　　一簇如火箭般的火光冲向云霄，一秒后，‘砰’绚烂的烟花在深沉的黑夜下绽放，火光四射，映亮半座城市以及夜空。

　　肖珊欢呼一声，起身拉着谭羡之走出帐篷外，站到露营地外面的栏杆处，又转身看着还坐在位置上的两个人，招着手，“明雪，随野弟弟，赶紧来。”
　　齐明雪笑着回应，“来了。”起身走出帐篷。

　　四个人站在栏杆处，一同看向天际。
　　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烟花在南城的夜空中重重叠叠地盛放，将天际渲染成一片流动的瑰丽画卷。云峰山观景台上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与尖叫，与烟花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喧嚣而喜悦的海洋。

　　齐明雪被这壮丽的景象吸引，笑着拿出手机，对准夜空，录下这转瞬即逝的璀璨。

　　而在这一片喧闹与光影交错之中，池随野却悄然侧过头。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齐明雪被屏幕微光照亮的侧脸上。她专注地看着镜头，眼中映着烟花的色彩，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远处的烟花再绚烂，此刻也全然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
　　他的世界里，万籁俱寂，只剩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