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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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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齐明雪偶尔会在发呆时想起池随野出现在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生病时无微不至的照顾,厨房里调味品标签上的字,还有丢掉的过期食品,她也不敢相信池随野小小的举动在她心中落下如此深的痕迹。
自从年后会,陈回轩约过她一次,今日又再次约她,心思昭然若揭。
这一次约见她没拒绝,下班后她搭乘地铁前往吃饭的目的地,“易”中餐厅。
新年即将来临,餐厅门口以及餐厅里都挂上了新年元素,门口墙体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红绳编织的中国结,喜气满满。
齐明雪站在下面摸出手机拍下照片,随后往里走。
陈回轩人已经到了,服务生领着她到位置上,她礼貌的打招呼,“陈总,久等了。”
“我也刚到。”陈回轩把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你来点。”
齐明雪也不客气,随意的翻了翻菜单,随口说出自己喜欢吃的那两道菜。
服务生走开,陈回轩从一旁的座椅上拿出一束包装精美的红玫瑰,齐明雪眼底没有多大的惊喜,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礼貌地伸手接过,指尖避开了他可能碰触的区域。
“谢谢陈总。”她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明雪。”陈回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其实我更希望你叫我回轩。‘陈总’这个称呼,对于我们之间,太过生分。”
齐明雪接过鲜花的同时轻点了一下头,“嗯,我试试。”
或许开启一段感情是最好的遗忘。
也如池闻舟说的那般,如果真要找一个人,陈回轩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回轩。”
陈回轩立刻笑了,温和地回应:“这样听起来舒服多了。”
晚餐进行到一半,齐明雪正听着陈回轩聊近期科技方面的新进展,却不想他话锋一转,“池随野,你还记得吧!”
“池随野”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齐明雪看似平静的神经。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紧,迅速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陈回轩,探究之意一闪而过。
而陈回轩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反应,继续说着:“你父亲的博士生,也是合宏集团的小儿子。”
齐明雪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慢条斯理地继续用餐,借咀嚼的动作掩饰神色的变化,用漫不经心的口吻回应,“嗯,是有点印象。”
“听说他之前一直不肯加入启行汽车,突然有一天改变主意了。”陈回轩语气平和,像在闲话家常,深邃的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齐明雪脸上,探寻着最细微的波动,“现在的小孩子啊,心思是一天一个想法。”
他稍作停顿,才缓缓续上赞赏,“不过,他的确是位不错的年轻人,有想法、有行动力。原本我们在智能驾驶这一块,僵持了半年都没有新的突破,他刚一加入,就带来了全新的视角。”他微微一笑,像是随口一提,却又字字清晰,“尤其是他写的那套核心算法,用起来格外顺手。”
齐明雪一直慢慢吃着东西,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而长而卷翘的睫毛下,遮住了眼底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我以前做的传统油车,新能源汽车对我来说是新的挑战,”陈回轩侃侃而谈,语调中带着属于成功商人的沉稳与自信,“我这人,还蛮喜欢挑战的,不论是事业还是人。”
齐明雪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对面男人成熟稳重的面容上,忽然毫无征兆地轻声开口,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陈总有过几段感情?”
陈回轩一顿,显然没想到齐明雪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短暂的错愕后,陈回轩的脸上迅速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略带深意的笑容。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轻轻抛了回来,目光深沉地锁住她,“你会介意吗?”
齐明雪摇头,唇边荡漾开一抹得体的浅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怎么会,我还是离异人士。”她用一个坦诚的标签,轻巧地化解了对方试探性的暧昧。
“细算下来,五段吧。”陈回轩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显得放松,仿佛在陈述一份精简过的履历,“其中有一段,是段仅仅维持了三个月的婚姻。”
齐明雪神色平静,并未因这个数字或短暂的婚史流露出丝毫惊讶,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中,40岁的男人怎么可能感情经历空白。
“30岁时我开始创业,结果血本无归,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陈回轩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的事情,“那段婚姻是在我32岁时,我的公司做的如火如荼,蒸蒸日上。我和我前妻也是在那个时候在德国注册结婚,婚后我的事业受挫,短短两个月濒临破产,她接受不了和我面临负债的日子,我也成全她。”
“抱歉。”齐明雪适时的开口,带着诚恳的歉意,“我不知道是这样。”
“明雪,不用道歉,经历让人成长。”他话锋微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这样的中年男人,自然是比不上二十出头,拥有蓬勃朝气、敢爱敢恨的年轻人。但我不认为这可以否定我自己,正因为经历过失败,才更懂得什么值得珍惜。”
年轻人——
齐明雪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微微一闪,好一个年轻人,就差直接点池随野的名字。
与这些在商海沉浮中修炼成精的老狐狸相比,自己那点心思,实在是太过稚嫩。他们随口抛出一个漫不经心的话题,底下都沉着数不清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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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结束,陈回轩提议齐明雪要不要去他家坐一坐,齐明雪深深的凝视着他的脸,那张温和之下的皮囊到底是怎样的。
齐明雪婉拒,陈回轩很能给自己找台阶下,说是他家刚到一套不错的红酒杯和红酒,有机会下次约。
她比不过陈回轩的城府,但他表露出来的邀请她怎么会看不懂呢。
陈回轩送她回的世贸滨江小区,车刚停稳,齐明雪便道了声谢,立刻推门下车,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高跟鞋刚触及地面,车内的男人便传来声音:“明雪,等等。”
齐明雪回头,看见陈回轩已利落地下车,从后排拿出那束包装精美的红玫瑰,绕过车身走到她面前。“你忘了这个。”他微笑着,将花递过来。
齐明雪面色平平的伸手接过,指尖避免与他有任何接触,“谢谢。”
陈回轩顺势向前靠近了一步,夜晚的空气似乎瞬间变得稀薄。齐明雪的心蓦地收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拒绝之意,清晰明了。
陈回轩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从善如流地停下脚步,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温和:“好,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齐明雪不再多言,干脆地转身,抱着那束与周遭清冷格格不入的红玫瑰,走向小区大门。路过小区花坛边的分类垃圾箱时,她脚步微顿,低头看了看怀中娇艳欲滴的花朵,没有任何留恋,手臂一扬,将那束包装精美的玫瑰花精准地投进了“其他垃圾”的箱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随后,她挺直脊背,径直走入灯火通明的单元楼大堂,将那份虚伪的殷勤与暗流涌动的夜晚,一同隔绝在身后。
电梯门从负一楼升上来,“叮”的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齐明雪正欲抬步,目光触及电梯内的身影时,脚下一顿,脸上闪过刹那的错愕——她显然是没想到池随野会在电梯里。
短暂的失神后,她迅速收敛情绪,面无表情地踏入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将空间压缩成一方静谧的牢笼。红色数字无声地跳动攀升,狭小的轿厢里,空气仿佛因这意外的共处而变得稀薄、凝滞。
池随野高大的身躯略显疲惫地倚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他的目光落在齐明雪身上,她穿着一件质感上乘的羊毛呢大衣,腰带系出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手中拎着包,下颚微抬,腰背挺得笔直,维持着一种无懈可击的、却也拒人千里的姿态。看着这样的她,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他竟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
电梯提示16楼到,齐明雪没有丝毫犹豫,抬步便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电梯门再次缓缓关闭,将那个背影彻底隔绝。
在完全闭合的狭小空间里,池随野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再也无法抑制,顺着脸颊滑落。他输了,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兵荒马乱,一败涂地。
齐明雪刚走出电梯几步,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方席卷,天旋地转间,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一股强势的力量按在冰冷的墙壁上,肩膀撞的生疼。
她惊愕地抬眼,对上池随野那双近在咫尺的、猩红的眼眸,里面翻涌的痛苦与疯狂让她心头一悸,
半晌后,“你到底要干嘛!”她愤怒地质问,试图挣脱,却被他禁锢得更紧。
他想干什么?
他什么都不想干。
只不过是太过思念。
被她拒绝后,他的生活、学业变得一团乱,甚至连齐教授交给他重要的项目也一度搁置、毫无进展。齐教授在组会上已经对他旁敲侧击多次,甚至找到与他尚且交好的同门询问他的情况。
所以,他像个傻瓜一样开车回来,打算就在楼下呆一呆,却意外看到陈回轩送她回来,他嫉妒的快要发疯。
为什么她要和陈回轩约会,也不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齐明雪。”他声音哽咽,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如果你都能接受陈回轩不妨试试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那一声“好不好”,卑微到了尘埃里,裹挟着煎熬与哀求。
“池随野。”明雪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硬起心肠,重复着那套足以刺痛彼此的说辞,“你还小,你对我——”
“为什么?为什么?”池随野情绪崩溃,愤然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被轻视的痛楚,“在你们眼中都认为我小,认为我是冲动,认为我是一时迷恋。你不走进我来看看,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心,齐明雪。”
最后喊出她名字时,嗓音已是一片破碎的低哑。
齐明雪眼眸沉了沉,池闻舟那些理性而残酷的话语,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捆缚着她的心,让她无法向前。
她缓缓开口,“池随野,等你年龄再大一点,你就会明白,成年人的爱情不仅仅是彼此,还有双方的家庭、世俗的眼光。你可以接受我大你4岁,结过婚又离婚,但我不能,我想我未来的人生简单点,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我希望你明白。”
池随野悲痛的目光如无形的网紧紧笼罩着她,却因她这席冰冷绝情的话,他桎梏着他双肩的手力道一点点的松懈,最终无力地垂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与她拉开一点距离,痛心开口,“所以……”泪水模糊他的双眼,声音因极致的痛而沙哑不堪,“你哪怕对我有感觉、有感情……你也绝对不会和我在一起,是吗?”
每一个字,都是艰难的从齿缝间溢出。尽管心如死灰,但他却任然在期盼她能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是。”齐明雪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池随野深深地望着她,最后一点点希望被泯灭。
“……好。” 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释然,“我明白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决绝地转过身,早已堆在眼眶的泪水滑落。那背影在空旷的走廊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破碎的心上,最终消失在电梯门闭合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