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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幻境 楚门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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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脑昏昏沉沉,谈韶的眼皮子轻轻跳动,在几番挣扎中终于掀开了眼皮。
入目不是刺眼的光亮,屋内陈设熟悉,是地火山他的寝殿。此时已经熄灭了大部分烛火,只留了星点夜明珠维持最基本的光亮。因此谈韶睁眼时并没有太晃眼。
他坐起来,稍微探查了一下内里,还算沉和,想来已经被江寻调理过了。
只是,他怎么回地火山了?
谈韶正要下床,房门便被打开,江寻从外面进来,见谈韶动作,忙抬手按住他,“你内伤未愈,先别做这么大动作。”
说着,江寻一边扶他靠躺在床上,一边端起温热的汤药来喂他。
谈韶一口一口地喝着他的药,一边问:“我怎么回地火山了?”
“帝殊死了,九断败了,我便带你回来了。”江寻淡淡道。
谈韶微讶,“打完了?我这是昏迷了多久?”
“太久了。”江寻眸光深沉,“有半个月了。”
谈韶没想到自己这一倒能倒半个月,心里疑惑却不得不感慨,帝殊那一阵确实差点要了他命。
想起九重天之事,他不由得想到了老爹。
谈韶垂眸掩去眸中悲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花娘她,有来过吗?”
“我去看过她,你也知道,这里是地火山,大祭司并不待见魔界人。”江寻抬手揉了揉谈韶的发顶,“对不起,那天是我来晚了。”
谈韶没有说话。
“那天,我也遇到了袭击。”江寻道,“帝殊身边一直有个军师出谋划策,那天我便是遇到了他。”
谈韶微微抬眸,他喉结动了动,最后掩面后仰起头,片刻,江寻听到了他的声音,“我没有怪你……可能,这就是命吧。”
那些见证了他半妆时期的人渐渐离开了,徒留他与花娘。也幸好还有花娘,又何尝不是命运造化弄人后留下的温柔呢?
“你先休息几日吧,医师说,你的魂魄受到了撕裂。如今天界大势已去,剩下的事,我可以打理好。”江寻温声道。
“嗯。”谈韶低着头点了点脑袋。
见他如此模样,江寻双眼含满了温柔,“阿韶,等所有事都结束了,我们离开这里,去没有人的地方,过我们的日子,好吗?”
谈韶抬眸,恰巧撞进了江寻蕴藉而又直白爱意的眼睛里,他轻轻勾起唇角,道:“好,只过我们的日子。”
闻言,江寻嘴角带起了微笑,他说:“那就一言为定。”
谈韶在床上百无聊赖地躺了几天,这中间宣妄和文鸿他们都有来看过他,但估计是大战后不久,百废待兴,他们也没久留。
不过谈韶也没有什么感触,他最近嗜睡得厉害,那日撕破魂魄的一战看来确实给自己留下了些后遗症,总感觉这觉睡不够一样。
一觉迷迷糊糊地醒来,他一眼便看到了床榻旁坐着的江寻。
“你回来了?”谈韶要起身,江寻自然地伸手扶起他。
就着江寻的力道,谈韶靠在了软枕上。夜明珠微光下的江寻轮廓柔和,他一如既往地抬手去探谈韶的脉息,确定稳定才道:“我来看看你。”
谈韶问:“医师有说我这伤何时能好吗?”
昏迷半个月,又卧床这么久,谈韶从未养过这么久的病,但来人都说要他安心养伤,战场之事有江寻即可。
他也不是不信江寻,只是,他实在躺累了。
江寻何尝不知他的困顿,他摩挲着谈韶的手腕,道:“魂魄撕裂委实不是小伤,这几日我也问了医师,不若在院子里活动活动吧。”
谈韶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外面如何?”他又问。
“九断败了几仗,还在负隅顽抗,天龙族全族出动,天界戒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时半刻还难以将其连根拔起。”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谈韶喃喃重复,灵魂的裂口让他的头一时有些疼,他忍不住抬手按了按。
江寻神色一凝,“又头疼了吗?”
谈韶摆摆手,以示安抚:“无妨,只是,有个问题我很好奇,帝殊竟然就这样……死了吗?”
谈韶已得神功,又有宣衡之魂相助,若放平时,杀了帝殊很正常。可他毕竟是在九重天,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帝殊,竟然就这么死了。
江寻坦然道:“他身边有我的卧底,否则,我是万万不敢让你去九重天与他一战。”
“最后那个阵法是你的人早已布下的?”谈韶心中已有明朗。
“嗯。”江寻点头。
他抿了抿唇,心中还因谈韶的身体而忧心不已。
谈韶昏迷太久,江寻的心从未彻底放下。当得知他的灵魂差点被撕裂,除却些许诡异的震惊外,他几乎没有忍住想当即去寻那军师报复。
“帝尊的灵魂受损严重,老夫方才探查其底,竟发觉他的魂魄较之常人还要薄弱几分……”
医师的话犹在耳边,江寻每每想起,就忍不住后悔自责。
不应该让他打先锋的……
他应该把谈韶藏起来护好他,怎能让他冲锋在前?
——
江寻又忙起来了,谈韶一早醒来,身边便不见人影。
他支撑着身体坐起来,脑袋放空了一会,才下床走出寝殿。
院子里一切如旧,守卫们在门边守着,侍女安静地洒扫院子。
谈韶坐在一块假山石上,忽然想到了令玦。
刚醒那几日令玦还常随宣妄他们一起来,虽然不怎么说话,也留不了多久。但细想这几日他已很久不见他们了。
也不知是不是外界战事紧张所致。
谈韶揉了揉太阳穴,无聊地四处张望着,散漫的目光在滑过一处时又不可置信地回望回去。
他静静地盯着不远处的岩石柱,高耸完整,与他刚住进地火山时别无二致。
可,它不是被令玦劈断了吗?
谈韶心跳如鼓,压制着心头翻涌的不适走过去,指尖触碰到岩石柱后立刻缩了回去——这里没有任何属于令玦的灵力。
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之景在天旋地转,谈韶猛然回眸,他看着院子里低头做事的侍女,看着门外隐隐若现的侍卫,本来极其寻常的场景此刻竟然让他彻骨生寒。
掌中灵力猛然相聚,谈韶一掌推向半空,院子里所有的人同时停下手中动作,侍卫们想冲进来却被谈韶波动的灵力震飞。
半空中,原本属于地火山的岩石壁在碎裂,一道刺眼的的白光后,所有的场景全然崩塌,谈韶看着周围青玉宫殿,一眼便认出这里是青丘。
心火在燃烧,灵魂在颤抖,谈韶死死按着心口,终是没忍住呕出一地鲜血。
“帝尊!”仙侍想冲过来,却因谈韶一记森寒的眼刀而止步。
“帝尊息怒,您的身体无法支撑起这样大的灵力波动!”
“……叫九方绥来见我!”谈韶怒吼。
几乎在谈韶破开幻境的那一刻,江寻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形一散,下一刻便出现在宫门前。
看到谈韶倒地呕血的场景,江寻的眼睛被刺痛,他冲上去想扶他,却在即将触碰到谈韶时,被谈韶化出的匕首抵住了喉咙。
“我到底昏迷了多久?!”谈韶近乎低吼,声音泣血。
江寻没有管那匕首,掌心源源不断为谈韶梳理内息,沉默半刻,他道:“阿韶,听话。”
“听话……?”谈韶不可置信地重复,他眼眶红得滴血,血丝陡生,“我连自己身陷何处,外界时间几何都不知,江寻,你何时能做我的主了?!”
江寻的脖颈处已经开始溢血,谈韶没有移开匕首,手却在颤抖,江寻也没有躲,反而迎上去。
谈韶呼吸急促,他的癫狂疯魔与江寻近乎残酷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让他一度大脑阵阵发黑。
“阿韶,你不能动怒。”
谈韶想打开他为自己输送灵力的手,却反被江寻死死锢住手腕,动弹不得。
他气极,手中匕首猛然调转方向狠狠朝自己心口刺去,江寻浑身一震,一把抓住匕首下一刻将它捏碎,“你疯了?!”
“告诉我真相!”谈韶怒道。
江寻望着谈韶那愤然欲绝的神色,心底多日来的恐慌感在此刻愈演愈烈,他确定谈韶不会与他苟同,可……那又如何?
多年筹谋不过为了今朝,满腔恨意早已让他无法轻易为了谈韶而去割舍,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放手,他的此生都不会放手。
再一抬眼,眼底挣扎的血丝已经褪去,江寻再次恢复一如既往的冷静。
“我以为,你会迟一点发现。”半晌,江寻轻轻笑了。
谈韶浑身一僵。
江寻则弯腰要抱起他,谈韶下意识抬手要推开,却在感受到他强硬的力道时,不由得松了几分力。
江寻抱着他回到屋里,放到床上,半跪在谈韶面前,抬眸望向谈韶。
“阿韶,你知道异瞳之人为何诞生吗?”江寻宽大的掌心盖住谈韶的膝盖,本温热的触感却忽然让谈韶遍体生寒。
“天地之处,混沌不堪。四方上神偶获秘法,创建了第一支异瞳军队。”江寻道,“异瞳之人天生神力,一度为平定三界立下赫赫战功。
然而秘法初成之时,秘息因初次没有经验而四散三界,三界之中不断有异瞳人诞生,皆是因这秘息附着人魂。影无上神念其勋功,又忧其隐患,在九重天为异瞳人设立神职,很大程度上将异瞳人约束在九重天。
上神陨落,帝殊称帝,三界各处良莠不齐的异瞳人失去最有约束力的管理者后,开始四处兴风作浪,帝殊逐渐对异瞳人产生厌恶杀心。九重天事发,宣衡堕魔,同时被清算的还有九重天上恪尽职守的那一批异瞳人。
从此异瞳恶名被肆意传播,人人只知异瞳降世,为邪为祸。三界之中一旦出现异瞳新生儿便会被溺死,偶尔有父母不忍动手,也会将其抛于山野之中,任其自生自灭。”
谈韶微微震惊,帝殊处理异瞳的手段过于狠辣决绝,以至于后世之人完全无从得知异瞳的前功。
“众生皆蠢笨愚昧,而害死我父母的,又何尝不是这可笑的愚昧?”江寻声音森寒。
谈韶心中漫起异样,他双手有些抖,握住江寻的手腕,“江寻,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