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年》息木辛

92、魂战 召唤宣衡限

　　这一年秋，天太子率大军围攻地火山冥凰，魔界，宫门俱出，双方激战于地火山之下，战况持久，天地血色。

　　在九断领兵现身地火山的第三日，谈韶带人一剑开天门，直逼九重天。

　　九重天神武高门之上，白发仙人率重甲天兵垂立，望着下界之人，声音犹如洪钟:“门下何人，胆敢擅闯九重天?！”

　　冥凰众人不语，下一刻，一道红影闪过，九重天结界瞬间破碎，剑气如滔天之势刺向为首仙人，仙人一惊，拂尘一挥，然而遇上那剑气却如蜉蝣撼大树，瞬间被震飞十里地。

　　周遭人倒地吐血，抬眸之际，天边黑蛟蜿蜒，上方是黑红相间暗金衣袍的谈韶。

　　谈韶抬剑一指，“地火山冥凰宴荒，问剑天帝，诸君退避。”

　　众人怒目圆瞪，白发仙人踉跄起身，怒喝道:“大胆贼人，胆敢以己罪身擅闯九重天！还不速速引颈自戮，以此谢罪！”

　　谈韶淡淡地翻了个白眼，微微叹息，“我就知道，多这一嘴。”

　　话音未落，千盛剑气浩荡于天边，所到之处人首分离，随着一声轻微的刺啦声，九重天的神武天门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缝，在眨眼之间轰然坍塌。

　　而那白发仙人，头颅坠地之时，似乎还有遗言未曾说出口。

　　“冥凰听令！”谈韶扬声道，“随本座杀入九霄云殿，阻我者，诛！”

　　“是！”

　　冥凰涌入九重天的消息传来，天界各大族随即派出各族子弟围剿冥凰，谈韶兵分两路，穷奇与梼杌带一部分人看紧九重天大门，尽量拖住那些支援的天族子弟；而他则一路直奔帝殊而去。

　　擒贼先擒王，倘若能杀死帝殊，哪怕今日他们皆命丧于此，冥凰也有一线生机。

　　而谈韶，必须为冥凰，为魔界，为自己，以命相搏。

　　踏上九霄云殿之时，谈韶便察觉出不对劲。

　　他耳朵轻动，忽而大喊:“往后撤！”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以九霄云殿为中心，一个巨型法阵忽然显现，芒刺瞬起刺穿了外来者的心脏，谈韶跃至上空，一手击碎芒刺，一边喊道:“结印护住心脉！”

　　大量天兵天将涌进，与法阵内受困的冥凰展开攻击，瞬间攻守易型，冥凰陷入两难之地。

　　谈韶冷眼看着一切，千盛在手中发出刺眼的血光，他操作手诀，三道剑光后，一举将法阵破碎，冥凰众人如释重负，皆挥剑抗敌。

　　谈韶还未停歇，一束剑气袭来，他瞳孔猛缩，侧身躲开之际便看到上方的帝殊，身后是九彩神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目光宛如看一只蝼蚁。

　　“本座没想到，你果然会来。”帝殊悠悠道。

　　谈韶蹙眉，歪了歪脖子站起来。

　　“我自然要来，不然，怎么取你狗命?”谈韶说着，身后凤翅绽开，杀气肆意。

　　“果然愚蠢。”帝殊轻笑，“先生放出消息，与本座说你定然会来，本座还不信。”

　　他轻扫两眼，“没想到如此拙劣的陷阱，就能让你自投罗网。冥凰有你，当真是无可救药。”

　　黑蛟后知后觉，他有些仓皇地看向谈韶:“主人，我们中计了……”

　　“究竟是我自投罗网，还是你作茧自缚犹未可知呢，”谈韶没有理黑蛟，神色不挠，“帝殊，做人别太狂。”

　　说着，他飞身上前，黑蛟立刻化形跟上。帝殊抬手落下法印，轻蔑一笑:“区区后生，还敢说教本座?”

　　“知道你老了，还要强调几次?”

　　剑光掠影，谈韶边打边骂:“死老头老了就乖乖去死，别天天做你的三界共主的春秋大梦！”

　　帝殊修为占尽上风，听到这些话脸色未变，但不知不觉间下手却更重了。一记咒术，谈韶险些没招架住，以千盛为挡才算堪堪稳住身形。另一边黑蛟却直接被震得摔向地面，谈韶飞身而去，接住他往身后一扔。

　　他抬手擦了下嘴角鲜血，眸光依旧蔑视，“怎么，说两句老还不乐意了？”

　　“逞一时口舌之快，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后果就是，你死我亡！”谈韶脚下借力，腾云而上，一招一式中带足了杀意。

　　而与谈韶的疯狂相比，帝殊却显得游刃有余得多。千盛在发狂，帝殊碰上也需避让三分，他能察觉出谈韶与千盛的融合又进一步，但这里是九重天，天地精华皆为他所用，谈韶有天资，却实在愚蠢。

　　“呃！”

　　天帝剑光闪过，残忍地穿过谈韶的身体，带着血滴洒落，谈韶从台阶滚下，额头的窟窿汩汩地流着血，一时间糊住了双眼。

　　“主人！”黑蛟冲过来扶起谈韶，谈韶甩了甩脑袋，狠狠地擦拭着眼皮上的鲜血，“主人，青丘的人还没来，我们的人没剩几个了……”

　　谈韶回眸，模糊的视线内是逐渐平息的战乱，目光可及的最后一个族人被杀，天兵们正握着神器向他们慢慢聚拢，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

　　台上，帝殊冷静地坐着。

　　谈韶收回目光，苦笑一声:“好像赌输了。”

　　“主人，我们被弃了！”黑蛟悲愤道，说好的青丘与冥凰同杀帝殊，如今却放任冥凰自生自灭，那青丘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青丘贼人负我族啊！”

　　“闭嘴！”谈韶怒喝，他身形发颤，但神情异常坚毅冷静，“江寻不会。”

　　“有何不信?”帝殊笑道，“你不知道吗宣衡就是青芜杀的啊。”

　　“那又如何？”谈韶扶着剑站起来，扬起下巴，“江寻不是青芜，我也不是宣衡。他不会杀我，我更不会将命交给任何一人。”

　　“我会亲手杀了你，报我满门之仇。”谈韶声音沉冷，帝殊却是不以为意，他冷冷道:“死到临头，不知悔改。”

　　“杀了他。”

　　帝殊并不打算动手，而是命令手下人围剿，黑蛟忽而暴起，挥动三叉戟便是一阵强流，众人却步一瞬，他便化形载谈韶飞走。

　　帝殊冷笑，弹指一瞬间，殿外忽而落下一道强劲的法罩，黑蛟撞了个眼冒金星，极速下坠，一阵灰尘散去，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坑，黑蛟将谈韶护在身上，自己则不断呕着鲜血。

　　“黑蛟?”谈韶挣扎起身，黑蛟抬起他硕大的头颅，缓缓眨了眨眼。

　　谈韶哽咽着弯下腰，难道就这么死了吗？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是帝殊的一个局，可他太被动。若他们此间身死，冥凰怎么办?魔界怎么办?

　　为什么杀不死帝殊?凭什么作恶者逍遥人世万事如意，受害者身负骂名永坠阎罗?血丝慢慢爬满眼球，鲜血顺着脸轮廓，混着一滴泪砸在千盛上。

　　我真是不服啊……

　　恨意与不甘占据了整颗心脏，仿佛心灵感应一般，千盛忽而如长空之昼，万缕金丝环绕，谈韶飞身抓住剑柄，抬手挽剑花，剑气所致，寸草不生，围上来的天兵被剑气所杀，帝殊眉头微皱，下一刻，瞳孔猛然放大。

　　——谈韶旋身挥剑一瞬，绚烂的剑光后，一道金丝红衣人影从剑中跃出，他与谈韶同频共振，谈韶持千盛，而他手中则为千盛幻影。

　　虚影渐渐清晰，不，不用等清晰，帝殊也知道，那是宣衡。

　　不是与宣衡相似的谈韶，而是真正的宣衡。

　　杀意，冷肃，狠辣，决绝。

　　如果说谈韶眼中的情绪饱满，那此时的宣衡才是更甚。

　　莫说帝殊，黑蛟在看到宣衡的那一刻也瞬间睁大了眼睛。

　　谈韶瞬移而来，宣衡与他半步距离，同时刺向帝殊，帝殊在短暂的惊骇后立刻调整好状态迎战，刀光剑影，短兵相接，天地骤暗，双方直战得不见身影。

　　有人想靠近，却还未近身便灰飞烟灭。

　　宣衡与谈韶宛如多年知心好友一般一招一式默契至极，帝殊被打得连连后退，黑蛟从地上天坑中爬出来，迫切想上前，然而神尊之间的战争打得整个天界都在晃动，围困他们的法罩被击碎，迟来的穷奇与梼杌赶来，俱是一惊。

　　他们没能守住天门，如今全军覆没，唯有几人随他们逃上来，身后是滔滔不绝的追兵，身前……竟然是宣衡?

　　“这是怎么回事?！”穷奇扶起黑蛟问。

　　黑蛟木然地摇头:“我也不知……”

　　众仙家大惊失色，宣衡给他们带来的恐慌日久弥新，他们皆不自觉后退了几步。

　　“助陛下一臂之力！”

　　人群中有人呐喊，倒是提醒了穷奇三人，他们当即冲进人群中厮杀，一时间打得不可开交。

　　然而宣衡到底只是寄居在千盛上的亡魂，短时间内未能击杀帝殊的后果就是让帝殊发觉出他们灵力逐渐式微。

　　帝殊看准机会，向宣衡一击即中，谈韶一惊，飞身而来替宣衡的魂魄挡下那一击，同时剑鸣过后，宣衡的魂魄归回千盛，仿佛刚才那一遭未曾出现一般。

　　谈韶重重地摔在地上。

　　刚刚那一击直逼他心脉，谈韶猛地咳出血来，千盛落在身旁，几次想起身都失败了。

　　心口一道轻微的碎裂声后，数片金羽在空气中散去，谈韶捂着心口，他知道，族人救了他一命。

　　宣衡的出现让帝殊方才的闲情逸致荡然无存，他不顾身上的伤痛，结印朝谈韶落下荡魂阵。

　　谈韶不能留，宣衡，更不能回来！

　　他双眼怒瞪，蓄力挥手落下。

　　“尊上！”

　　穷奇等人被困住，无力恐慌地惊呼。

　　谈韶躺在地上，艰难地呼吸着，视线越来越模糊，朦胧间，他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剑影在向他刺来。

　　……就这么死了？

　　剑影瞬间落下，但比疼痛先来的是一个黑影，下一刻，一双手覆盖住他的双眼，世界陷入黑暗，听觉尤为敏感。

　　于是他听到了上方人吐血的声音，鲜血洒满他的脸颊，烫的他浑身一颤。谈韶感觉着那双手指腹上的老茧刮着他的眼皮，他还没有看见来人，眼泪就先一步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