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年》息木辛

91、前风 暴风雨来临

　　天机轮悬于九天月下，四周寂寥一片，星空璀璨。帝殊独立于天机轮之下，抬头仰望之时，身后之人缓步走来。

　　“陛下在想什么?”黑衣人问。

　　帝殊没有回头，“先生以为本座在想什么。”

　　“陛下，冥凰青丘，魔界宫门如今四方联手，陛下以得三界大地，不可再拖了。”黑衣人道。

　　“你以为本座想拖?”

　　“总不能因为被冥帝一剑给震慑了吧？”黑衣人声音带着戏谑的调笑，“若我没记错，陛下您不过受了点轻伤，那冥帝可以说是被您打得几乎筋骨寸断呢。”

　　黑衣人悠悠地绕着天机轮转着，“冥帝纵有千盛又如何?他年岁尚青，如何能与有着天机神功的天帝陛下相提并论?”

　　“可他伤到本座了。”帝殊声音没有半分情绪。

　　“那就更不能拖。”黑衣人道，“冥帝才修炼几年就能伤到您，若是再放任下去，局势即将逆转。”

　　“本座不必先生提点。”帝殊冷声道，“先生，当年你为本座寻得天机秘术的修炼方式，既然你如此通晓天文地理，不妨替本座想想，为何千盛会比问津威力大那么多?”

　　黑衣人轻笑:“陛下说笑，千盛与问津乃旷世神剑，上神遗作，鄙人连见都没见过，又怎能知晓其中关窍?”

　　帝殊冷冷地看着他。

　　黑衣人丝毫不惧，坦然迎上他的审视。

　　片刻，他问:“依先生所说，本座该如何?”

　　“自然是挥师地火山。”

　　“地火山是三界命脉。”帝殊冷声道。

　　“人界除却镜水瑶宫已经尽归天界，魔界如今只剩北疆大疆之地在负隅顽抗。他们不成气候却久攻不下，问题的根源便在青丘与地火山。”黑衣人一挥手，三界之地尽显。

　　“青丘地处天界之边，想随时大规模出兵实属不易。然而地火山不同，它位居三界之心，冥凰占据此处，可同时向三界各地驰援出兵。冥凰与天龙族一样，神族威力自然不同凡响，如今又出了一个可伤陛下的千盛之主，”黑衣人说着轻轻一笑，“而且，据我所知，青丘帝座本也是个凉薄之人，如今与陛下决裂，不过是因为受到冥帝的蛊惑。他本无意与陛下为敌，又是霜练公主的母家，所以我认为，可以先放一放。”

　　帝殊闻言冷笑:“很少听到先生为人说话。”

　　黑衣人悠悠道:“陛下多想，鄙人不过是为陛下计，毕竟陛下也不想与霜练公主再添嫌隙吧？”

　　“那若是地火山因战乱爆发，该当如何?”帝殊问。

　　“原来陛下如此在意黎民生死。”黑衣人仿佛在咀嚼一个很有意思的笑话。

　　帝殊蹙眉，“问你，你便说。”

　　“不会的，”黑衣人轻笑，“您忘了?地火山里面，有影无上神的神魂镇压，怎会爆发?”

　　“总有万一。”

　　“话是如此，但没人会去真的引爆地火山。您不会，冥凰不敢，您觉得它为何会爆?”

　　闻言，帝殊陷入了沉思。

　　黑衣人所说确实不错，甚至句句都说中了他内心的想法，可，帝殊总有些不安。

　　“陛下，您若不放心，不妨只杀冥帝。”黑衣人看出他的顾虑，“杀了冥帝，刚才我们所担心的一切便都迎刃而解，冥凰不再有资格与陛下相较，三界也将如过无人之境，扫荡在天界铁骑之下。”

　　帝殊眼睛抬了抬，“只杀他?”

　　“是啊，”黑衣人笑道，“您不就是怕地火山被冥帝恼羞成怒后引爆吗，那若是把冥帝诱骗出来呢？”

　　地火山地宫外的千山亭里，谈韶有气无力地坐在那喝酒。

　　江寻到时，走到旁边去把酒拿走了。

　　“哎，干嘛。”谈韶翻了个白眼，“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还这么冷漠无情……”

　　“喝酒伤身，少喝。”江寻扬了扬酒瓶，放到一旁桌子上了。

　　谈韶懒懒的靠在围栏边，“你不知道，大祭司跟疯了一样，我一回去，逮着我骂了两天。哎，你说，我不是跟她道歉了嘛，她这么大惊小怪干嘛。”

　　江寻浅笑:“怎么，不想干了？”

　　“可不是。”谈韶重重地点个头。

　　“那可不行。”江寻抬手指尖捻出一道银色灵光，慢慢组成一行字，“看吧，新来的消息。”

　　谈韶随意支起一只眼皮，却在看到上面字时不禁坐直了腰，“天界要出兵地火山?”

　　“嗯，这个消息错不了，如今天界已经在整兵，你的消息恐怕不日会抵达。”江寻道。

　　谈韶眯了眯眼，“看不出来啊，你在天界眼线这么多呢。”

　　江寻微微一笑:“小事，不比你少。”

　　闻言谈韶不由得一笑。

　　笑后他又有点奇怪，“帝殊脑子不好了?敢打地火山?”

　　“地火山曾经被影无封印过，只要不是有人刻意去引爆，应该爆不了。”江寻道，“听说此次天太子领兵，帝殊好像又闭关了。”

　　“又闭关?”谈韶冷笑，“现在闭关是看不起我们还是太看得起九断了？”

　　“你有想法了？”江寻虽是反问，却很笃定。

　　谈韶:“九断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嗯，不错。”江寻认同。

　　“你有没有想过，趁他闭关，杀了他?”江寻问。

　　谈韶微微蹙眉，“天界守卫森严，难吧。”

　　“此次调兵天界留守的不多，更何况帝殊此次闭关，必然有十成十的把握出关以后一举歼灭我等，所以不能放任他闭关。”江寻道，“富贵险中求，我们不如放手一搏。”

　　谈韶对这段话陷入了沉思，“你说的对，只是，我们不是帝殊对手，在天界恐怕更是处处受限……”

　　“你怕死吗？”江寻问。

　　谈韶一愣，摇头:“自然不怕。”

　　“那便去。”江寻握住他的手，眼神专注，“谈韶，你信我，我们死不了。”

　　“我们有双剑在手，帝殊要闭关，法力最为薄弱，若等他出关，我们怕是再无还手之力，反倒是这次，才是我们的机会。”

　　谈韶眼睛亮了亮，片刻，他道:“既然你说了，那我便做。”

　　江寻眸光一动，他喉结轻微滑动一瞬，倾身抱住了谈韶，谈韶同样抬手抱住江寻，耳边便听到江寻的低语:“我会护着你，我们都会活下来。”

　　微风徐徐，谈韶这次罕见地没有回答他的话，两人就这么安静了一瞬，亭子下方传来响动，他们分开后，谈韶望去，文鸿立于亭下，道:“尊上，暗探来信，大祭司邀您共议。”

　　谈韶回眸轻笑，“你瞧，这不来信了。”

　　江寻道:“那你先去?”

　　“嗯，你先回青丘吧，一切按计划进行。”谈韶起身朝他挥挥手，一脸自在潇洒。

　　“不行。”

　　谈韶的话刚说完，不等其余众长老的意见，宣妄就当机立断地拒绝了。谈韶微微叹气，“大祭司，这是我们最好的办法了。”

　　“尊上年岁尚小，恐怕对帝殊的实力还不知深浅。”宣妄蹙眉道，“倘若他当真如此好杀，当年先尊上就不会栽在他手上。”

　　“此事我知，帝殊从来不是一个很好杀的人，但若要对比下来，闭关之时肯定比他出关之后要有几分把握。”谈韶道，“大祭司，我们被动，没有多少选择。”

　　“那既然如此，刺杀任务交给我。”宣妄神色严肃，带了几分决绝，“我与诸长老愿为尊上杀敌，尊上留守地火山。”

　　“我等愿为尊上杀敌。”诸长老起身垂头。

　　谈韶眉头一皱，道:“此法怎能行?既然要刺杀帝殊，肯定是要尽全力搏一线生机，冥凰之内我最强，又有千盛在手，自然该我去。”

　　“可尊上乃是冥凰的希望，又怎能涉险?”有长老急道。

　　“错了，冥凰的希望从不是我一人，而全系冥凰全族。”谈韶道，“此事我与诸位所说，并非商议，而是通知。三日后我会带穷奇，梼杌以及黑蛟，率三百精兵埋伏天界，只等九断出征，便一举登上九重天。届时混沌，饕餮会留守地火山，我已传信宫门魔界，他们自会出兵。”

　　谈韶抬眸，脸上已无往日嬉笑，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嘱托，“诸位，此战为终战，万望诸位珍重，为冥凰，为三界开太平。”

　　长老殿内一片凝重沉寂，宣妄率先打破安静，她单膝跪下，“我等盼尊上平安。”

　　“应是盼我凯旋。”谈韶俯身扶起宣妄。

　　两人对视那一瞬，宣妄便知晓他的意思了。千言万语涌上喉咙，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垂眸整理了一会思绪，道:“既然无法更改尊上意志，那便教我等为尊上做些什么吧。”

　　她挥手，长老殿大门大开，放眼望去，冥凰族人立于台下，宣妄道:“他们是我这些年培养的死士，是我族千百年来的英才。尊上要战帝殊，我等愿献上翎羽，助尊上一臂之力。”

　　谈韶喉咙一梗，眼前的场景令他心气震撼。暗无天日的洞府之内，众人施法结印，一片片闪着金色法光的翎羽从眉心取出，照耀了整片天地。翎羽在上方汇集，逐渐幻化成一个流光溢彩的鎏金护心镜，谈韶抬手，护心镜飞来，最后融进谈韶心脏处，只留残丝金光。

　　“我等惟愿尊上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