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年》息木辛

90、救友 勤奋小谈到

　　夕阳黄昏，镜水瑶宫正在清扫台阶上的血迹，一眼望去，满目疮痍，宫徒们互相搀扶着，一派萧条。

　　沈洛桐站在楼阁之上，垂眸俯瞰宫门，萧瑟的风拂过，她的眼底看不清神色。

　　脚步声传来，谈韶与江寻上了阁楼，走到沈洛桐身旁。

　　“今日还是多谢你们。”沈洛桐道。

　　“盟友之间，这是应该的。”谈韶胳膊搭在栏杆上，这个位置很好，正好可以眺望整个宫门。

　　“你们下一步打算如何？”沈洛桐问，“如今情形，人界魔界大规模沦陷，若任由他下去，三界迟早是帝殊的囊中之物。”

　　风吹拂过谈韶的发丝，他不由得眯了眯眼，沈洛桐继续道:“我听说过你在魔界的战况，你既然能伤到帝殊，那便有机会杀他。”

　　“宫主的意思是现在去杀他吗？”谈韶直起腰，转身背靠在栏杆上。

　　“如果可以的话。”

　　“帝殊刚吃了一个败仗，人又在天界，我们如何能近他身?”谈韶平静地反问。

　　“与其说杀他，不如先猜一猜他下一步会走什么。”谈韶道，“先前宫门驰援魔界，与魔界已有交情，此番冥凰向魔界搬救兵，双方已有破冰之隙，不如趁热打铁，我们三方共聚一堂，合作共抗外敌，总比被逐一击破来的好。”

　　“早该如此了。”沈洛桐赞成道。

　　“那好，既然如此，我即刻给魔尊去信，地火山一叙。”谈韶果断道。

　　处理完宫门之事，江寻与谈韶一道离开，往地火山去。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谈韶凑过来问。

　　江寻微笑:“我听你的。”

　　“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打算和你说。”谈韶犹豫了一下，道。

　　江寻垂眸，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你说。”

　　“促成冥凰与魔界相交后，我会去不劫城。”谈韶抬眸看着江寻，声音很坚定。

　　江寻没有说话，手指摩挲着谈韶的手腕骨。

　　“我知道你与九方颂情感颇深，只是，我实在无法说服自己放下洛禹。”谈韶道。

　　“嗯，我知道。”江寻轻声道，“你不必为我自责，只是我与兄长自幼相依为命，我断不会放任他死。我不会阻止你救洛禹，同样，我也不会让你杀他。”

　　谈韶定定地看了一会他，说:“可他杀了很多人。”

　　“那些人与我无亲无故，我为何要为了他们与兄长为敌?”江寻几乎没什么犹豫地脱口而出，令他们两人瞬间愣住。

　　谈韶顿了一瞬，有些不可置信:“这话怎么能这么说?”

　　江寻话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他抿了抿唇角，说:“阿韶，你太善良了。苍生何其大，你一人如何能装得下?”

　　谈韶摇摇头:“我从不是心怀苍生之人，只是生命可贵，无高低贵贱之分，凭借个人喜恶去杀人，难道不该死吗？”

　　“阿韶，你总是为他人考虑。”江寻道，“可兄长生死，唯我一人能为他计。你的生死大义我理解，若是旁人，我定为你杀了，但这次是我的亲生兄长。”

　　“我何尝不知?其实本不想与你说，让你徒生烦恼。但你我之间，我确实无法藏着掖着。”谈韶道，“我确实想杀九方颂，但，我也确实喜欢你。”

　　江寻心脏微微一颤。

　　“这次我只救洛禹，他日战场相见，我定不会手下留情。”谈韶道。

　　江寻片刻后微微一笑:“好。”

　　地火山一聚，魔界彻底与冥凰达成合作，青丘宫门冥凰魔界四方达成合作，互通有无，建立起一个四方通灵密阵，方便彼此及时相助。

　　聚后，谈韶本想去寻宣妄，毕竟先前他态度太过强硬，宣妄是长辈，说实话，他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结果没想到宣妄竟然还记着仇，一口给他回绝了。

　　谈韶被挡在门口，碰了一鼻子灰也不尴尬，从善如流地转身去找令玦。

　　毕竟马上他还要带人去救洛禹，宣妄肯定不满。现在道歉后面还要惹宣妄生气，不如一起惹了，后面一并道了歉算了。

　　令玦这几日法力有所进展，谈韶到的时候，远远一看就看到院子里的那个岩石柱子被横空劈了。

　　“这是你做的?”谈韶摸了摸那缺口，感受了一下残留的灵力底蕴，浅薄，但有潜力。

　　令玦挠了挠脑袋，有点害羞:“是的。”

　　谈韶微微一笑:“不错呀。”

　　“尊上教得好。”

　　“瞎说。”谈韶拉着他的小手走到旁边坐下，“谁教你的油嘴滑舌的?在我面前不要这么局促。”

　　“文鸿叔叔说的，说尊上身份尊贵，要我保持尊重。”令玦干脆利落地把文鸿供了出去。

　　“啧，以后少听他瞎说。”谈韶给他递糕点，“我们是同族，其次才是所谓的君臣。你年岁尚小，不要学那些官场俗气，少年人要有少年人的朝气，懂吗？”

　　“哦……”令玦似懂非懂。

　　“好啦，今天也就是来看看你最近如何。”谈韶站起身，令玦立刻起身跟上:“您要去哪？”

　　谈韶揉了揉他的脑袋，“去干点好事。”

　　等宣妄得知消息时，谈韶已经乘黑蛟，点四凶，直奔不劫城了。

　　“他到底想干嘛?！”宣妄气得气息直乱，屋内陈设瞬间倒地，文鸿低头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魔界让他去了，宫门让他救了，他现在去不劫城做什么？嫌死得不够快，敌人不够多吗？！”宣妄怒道。

　　“听说，不劫城城主掳走了尊上的一位至交好友。”

　　“还真是至情至性啊！”宣妄气得有些无语，“他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自己是身份?他到底要胡作非为到什么时候?！”

　　“大祭司息怒，尊上他年纪小，但做事有分寸，您也莫要担忧了。”

　　“我担忧?哈，他死在外面我都无所谓！”宣妄猛的一拍桌子，转身往屋后走。

　　“大祭司……”文鸿想再劝劝她，却又不敢追。

　　此次前往地火山，江寻与谈韶并未同路。谈韶率先到达不劫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利落地把山门轰了，等九方颂赶出来，异瞳弟子已经死的死伤的伤倒一片了。

　　九方颂眼底压着火，嘴角却是笑的:“冥帝大驾光临便是这番动作，不劫城庙小，恐怕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谈韶一只脚踩在一个人堆上，身体微微前倾，道:“我只要一个洛禹，你把洛禹交出来，今日我不杀你。”

　　“是吗？”九方颂却是不信，“冥帝如今连天帝都能伤到，灭一座城，不是手到擒来?”

　　谈韶扬了扬眉:“那你还墨迹什么？”

　　“本座不妨说了，你要的本座给不了。”九方颂抬剑，“请吧。”

　　谈韶微微皱眉，“那便别怪我无情。”

　　话音刚落，谈韶便挥手刺去一阵法波，两方法光相撞，却未激起任何伤亡，定睛一看，两人中间横了一把问津剑，谈韶抬眸，江寻的身影落下。

　　看到江寻，谈韶直起腰，把脚边的尸体踢走，说:“我没想杀他。”

　　“我知道。”江寻道。

　　九方颂饶有兴致地看着江寻:“哟，小白眼狼回来了?”

　　江寻淡淡地回眸，“你不必在这阴阳怪气。”

　　“我哪敢?您如今可是问津剑主，和这位冥帝如今算得上是三界大能，我这小山沟，哪容得下您二位?”看到江寻的那一刻，九方颂就开始有几分有恃无恐了，他靠在树旁，挑衅地望着谈韶。

　　江寻深知九方颂的德行，错身一站挡住九方颂的眼神，他走向谈韶，垂眸道:“我找到洛禹了，已经把他带出来了，我们回家吧。”

　　“九方绥！”九方颂一听，当即有些失控，谈韶有些稀奇地看向九方颂，九方颂一直以来都是一副看戏的高高在上姿态，鲜少有如此失态的一幕。

　　“城主！”司寅连忙拉住九方颂，“您要冷静，洛禹公子被他们带走不会有事，但留在这里，不劫城会有事啊！”

　　九方颂在司寅的劝阻声里渐渐平息下来，他的眼神阴毒得可怕，“阿绥，你可真是哥哥的好弟弟啊。”

　　江寻回眸，淡声道，“过奖。”

　　“哈哈，”九方颂冷笑了两声，“我倒是没想到，含辛茹苦养大的竟然是个六亲不认的狼崽子。”

　　江寻微微低眸，半晌看不出情绪，谈韶侧身站到江寻身前，扬声道:“一没杀你二没杀你算什么六亲不认?这叫弃暗投明。”

　　“我们兄弟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

　　“江寻的事就是我的事，九方颂，我劝你以后收敛点，我并不想让江寻为难。”谈韶冷声道。

　　“何为收敛?冥帝果然出息了，还敢来对我指手画脚。”

　　“那是自然，”谈韶道，“你若是能杀得了本座，尽管来杀。”

　　一只银色蝴蝶飞过，江寻抬手一触，便消散在他指尖。他拉住谈韶手腕，道:“洛禹已经救出来了，我们走吧。”

　　谈韶止住话头，冷冷地瞥了九方颂一眼，便随江寻转身离开。

　　“你刚刚想杀他?”江寻问。

　　谈韶转着手中不知从哪弄来的匕首，闻言一抬眉:“我这么没有信用?”

　　“自然不会。”江寻道，“只是如今乱世，他若是受了伤怕是会动摇不劫城，所以我拦了一下。”

　　谈韶撇撇嘴，他目光四处望着，“洛禹呢？”

　　“这么急着见他?”江寻轻笑，“我会吃醋的。”

　　“啧，我都多久没见他了？”谈韶拍拍他的肩膀，一眼便看到不远处古树下的人。

　　洛禹身着一身广袖青衣，头发柔顺散落，与从前少年傲气的少城主极为不同了，看起来瘦了很多。

　　谈韶眼眶微热，快步上前抱住了他。

　　洛禹同样回以拥抱。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谈韶的脸埋进洛禹的肩窝，止不住地颤声。

　　洛禹垂眸，却说不出话来。

　　“……我听说了。”片刻两人分开，洛禹道。

　　谈韶低了低眸，扯着嘴角笑了笑:“听说什么？我的英雄事迹?”

　　“魔界很不好，你也很不好。”洛禹沉声道。

　　“我能有什么不好?”

　　“其实当年曹空的死，我一直欠你一句抱歉。”洛禹神色歉疚自责，“那时候为了找曹空，我也出了力。”

　　谈韶转移了眼神，说出来的话却仿佛很是轻松，“都多久了，过去了。”

　　“尊上……”

　　“今天我来救你不是为了听你这些话的，”谈韶回眸，“我拿你当朋友，所以我来救你，就这么简单。”

　　说着，谈韶忽而一笑:“而且你可能不知道。”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轻快跳跃，眉眼间带了几分喜色，“我把彼岸花谷屠了，可惜你不在，没看到那魔神在我脚下疯狂求饶的模样。”

　　谈韶提到这简直就是眉飞色舞，洛禹虽不为魔神伤心，却也觉得心有怪异说不出。

　　“好啦，我已经通知了修楠来接你，他们应该很快就到，我就先走了。”

　　“尊上！”洛禹喊住他。

　　谈韶回眸，“以后莫要再这么喊了，你们有新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