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徨》Diet.Coke

4、第四章

　　上完最后一堂课,我正在收拾书包,一个同班的女生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先是用小鹿一样的眼睛紧盯着我,再是跟一堆人讥讥咕咕偷偷摸摸地咬着耳朵,然后一群人都发出"哦!"的一声,再然后,一群人都用小鹿一样的眼睛冲着我眨.
　　我没理睬他们,因为跟他们谁都不熟,甚至有些人的名字我都叫不上来.可是一走到学校门口我就明白了.
　　项誉堂戴着个墨镜,靠在一辆我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知道很贵的跑车上,而我那个人缘特好的英文老师正在跟他聊天.
　　贵族学校里,能见到的嚣张的车到处都有,比国际车展还夸张,可是就是找不到跑车,这家伙开着个跑车跑我学校来,根本就是来制造新闻的.我敢肯定,刚刚那群咬耳朵的人都已经知道我父亲是什么人物了.而这个项誉堂,也说不定被他们传成了我的男朋友.
　　"你来干什么?"我火大了起来,直冲着项誉堂就问.
　　"小秋.你出来啦!来接你呀.今天是周五嘛."他说得暧昧,我听得也半懂不懂.最让我恶心的是他那声"小秋".
　　"哎哟,孟秋同学,别那么害羞嘛!"我的老师用八卦的目光在我跟项誉堂之间打着转.
　　"要是来接我的现在我们就走.少在这里给我制造新闻!"难得我那么大的脾气,项誉堂真该为自己鼓掌,我孟秋打从娘胎出来,发火的次数五个手指能数得清楚.
　　"得了,林老师,谢谢您告诉我小秋在学校里的情况.那么我们下次再见了."他耸耸肩膀,冲我在几秒前刚知道姓林的英文老师告别.我气得咬牙切齿,但实在不想继续丢人,开了车门把书包一甩,就坐了进去.
　　林老师冲他暧昧地眨眨眼,然后向我们挥手告别.

　　***

　　"你到底带我去哪里?"在车上,我问他.
　　"哈?你还不知道我带你去哪里就敢上车?"他突然回头冲我笑了起来,"不怕被我拐走了?"
　　"是吗?我学校里那么多人都知道是你把我带走的,这算拐我?"我嗤笑道.
　　"哦,小秋还挺聪明的!"他嘻嘻哈哈地说.
　　"你少恶心!什么时候我允许你这么叫我的?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我火更大了.
　　"唉,不闹了.是总裁要你去公司的.说今天周五,你们学校两点左右就该放学了."他推推鼻梁上的墨镜.
　　"那怎么是你来接我?"我瞪他.
　　"哦,本来应该是公司里的司机,但是大家都推荐说让我来,所以我就来咯."他又扭过头来冲我笑,笑得特别贼.
　　我突然想起来上次爸爸请他公司里的人到家里晚餐时,项誉堂在众多人面前对我假装暧昧的事.果然不出我所料,大家就真把那事当真了.
　　"该死!"我低声咒道.
　　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笑得更贼了.

　　***

　　一进寰洋大厦的大厅,我就能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项誉堂一路招摇着,跟谁都点头打招呼,而我也不能不跟大家问好和自我介绍.进了爸爸的专用电梯以后,我才松了口气.
　　爸爸的办公室在顶层,但是顶层不光只有总裁室,还有秘书处和其他几个董事的办公室,路过董事们的办公室还好,最闹心的就是路过秘书处的时候,有几个年轻的小姐楞是兴冲冲地从办公桌跑到走道上来.
　　"项总呀!"一个穿着淡黄色套装的秘书小姐先把我和项誉堂给拦住."想必,这位就是我们公司的公主咯."她冲我笑笑,目光里又是苦涩又是羡慕,颇有望着天鹅流口水的□□神情让我心里疙疙瘩瘩的.
　　"是呀,这位是孟秋,总裁千金.小秋,这位是严语宁小姐,秘书处的."项誉堂介绍道.
　　"您好."我礼貌的冲她点点头.
　　"孟小姐还在上高中?"另一个长头发的秘书看了眼我的校服问到.
　　"这位是黄小姐."项誉堂在我耳边说.
　　我有些厌恶他接近我,不着痕迹的躲开后冲黄小姐笑笑说:"是,还在上高中."
　　"青春少女呀!就是比我们好,我们都年老珠黄了!"一个看来年纪大些的秘书小姐抱怨道.
　　"这为是彭小姐,彭董事的千金."项誉堂介绍道.
　　我特意记住了这为彭小姐,毕竟,她也是位董事的女儿,如果彭董事有个三长两短,说不准她就是接班人.
　　"您可别那么说,一个年龄有一个年龄的优势嘛.我也想让自己更成熟些呢."我客套道.
　　"哟!真会说话!嘴巴够甜的!"彭小姐毫不客气,声音尖锐极了.
　　一群人尴尬起来.其实我是无所谓,她说的没错,我刚才那句话是够甜的,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您客套了."我干脆接着甜下去.
　　更多的秘书离开自己的座位跑来凑热闹,办公室里讥喳一片,吵得我心烦.
　　"都干什么呢?!现在是办公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斥道,是爸爸.他拉着脸,神色不善地盯着每个人."秋秋,你进来!别吵大家工作!项经理,你也回你办公室去.谢谢你把秋秋接来,耽误你工作了."
　　秘书小姐们哄得一下全都闪走了.项誉堂无奈地冲爸爸笑笑,说:"没关系的,总裁.能去接小秋来公司是我的荣幸."然后回头走了.

　　***

　　"秋秋,你对项誉堂这个人有什么看法?"进了办公室,爸爸的脸很神奇地变了个样,好像刚刚在外面骂人的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
　　"啊?没什么看法."我连想都没想,因为还沉浸在爸爸变脸的事情中.
　　"没什么看法?"爸爸回头看我一眼."刚才外面太吵了,其他董事们不出来说话是因为你跟项誉堂都在外面,他们没资格发脾气."他解释了一下."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对项誉堂的看法了吗?"
　　他回答的问题不是我想问的问题,可是他看出来我在为刚才的事情分心了.所以我仔细的总结了一下我对项誉堂的看法.
　　"他很精明,够犀利,人缘也不错,估计在公司里的业绩也还可以."我尽量不夹杂任何私人意见的说."但是他属于激进派,对于看不惯的人,丝毫不留任何余地.而且野心不小,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如果公司里没有人跟他抗衡的话,说不定他会向您的总裁宝座发动进攻.所以万全之策是留下像彭董和王董那些有同样目的的人,让他有个挑战目标,以保证公司的平稳."
　　"啪啪啪..."一阵掌声从屏风后面传来.我吓了一跳.这话只能让爸爸听,要是公司里任何人听到了,都是个祸根."分析得真是不错!"一个幽雅的声音跟着掌声传来.
　　是陆景优.
　　"景优,你吓到秋秋了."爸爸没给任何评论,转身往办公桌走去.
　　"抱歉,抱歉."他温和地冲我笑笑."不过,孟哥,孟小姐还真是有些你的风采呢."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下面要如何反映,因为不懂得陆景优在公司里的角色.
　　"秋秋,你不用担心景优."爸爸说,埋头找着什么文件.
　　"哦."我呆呆的应了声.既然爸爸这么说了,那么他就是安全的.
　　"继续说,你对项誉堂还有什么看法?"爸爸又问.
　　"没...没什么了."
　　"那如果我告诉你,项誉堂是翔宇科技的三公子,你又会有什么看法?"爸爸回过身,靠在办公桌上问我.
　　"那要看情况来定,他排行老三,看来家里不止一个儿子.从各种角度来讲,不论他是不是未来的继承人,用他都是非常冒险的,尤其是让他在总公司当经理."我想了想,接着说:"他是在开发部吧?所以看来爸爸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如果他本人是在开发部当经理,像他那么要强的人肯定会去争业绩,这样一来,即使是他的家庭也成为了敌人,因此不用担心他的忠诚度.但是除此一职,其他职位多少都有风险.所以他现在不能升也不能降.而且我估计,他已经堵塞在这个职位上有些时候了."要不他也不会跑来追求我.我在心里默念道,但是没敢说出来.
　　"嗯."爸爸一手在下巴上摩擦着,一手插在腰间,眼中的神色格外的满意."那么,对于这样一个人,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眼前应该按兵不动,依照他跟各位老董事日益僵硬的关系,他早晚会出差错,到时我们并不要责备他,也不要惩罚他,更不要降他的职,反而应该向他表示出我们对他能力的信任和肯定,他会为此感激而打消要吞并的念头,更加兢兢业业."以上所有的话我并非随口而出.自从那天爸爸请人到家以后,我的大脑就不受控制的不停考虑,所以这些想法至少经过了一星期的锤炼才成的形.
　　陆景优的眼睛里满是赞叹和感慨,爸爸似乎得意起来,冲陆景优骄傲地笑了笑.我却并不那么快乐,有生以来,我第一次如此仔细地分析着某些人,在我的脑海中这些人已经成了一个个数学题了.这让我有些自我厌恶.我疲倦坐在了离我最近的沙发上。这一段我经常在想，爸爸突然对我越发亲切是否只是想让我做他的接班人而已。
　　"要不要来杯咖啡?"陆景优问道.
　　"秋秋从来不喝咖啡的."爸爸突然插话道."麻烦你给她拿杯奶茶吧。不加糖。"
　　之后他又扭头对我说："爸爸这里没有点心,你中午一向不怎么吃东西,要是饿了就到二层的商场里买些东西垫肚子。一会儿给许婶打个电话,晚上咱们不回家吃饭了.爸爸跟陆叔叔带你去吃海鲜.楼下有家餐厅,贝类做的比家里厨师做的好."我直楞楞地看着爸爸.

　　我只跟许婶说过一次,家里厨师做的扇贝调味调得浓,掩盖住了扇贝的鲜味.而除了已经去世的妈妈以外,没有谁再知道我喜欢海鲜了,我跟许婶都没说过.爸爸他到底怎么知道的?或许是我自己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或许爸爸一直都是在意我的，只是我自己防范心理太强，叵测他的用意？
　　"爸爸."我声音哽住了，情绪有些激动。
　　"嗯?"爸爸回过头来.看到我开始充泪的眼眶,慌张起来."怎么了?秋秋?"
　　"爸爸,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最近...为什么突然...对我的态度变了？为什么...突然变得在乎我了？"我抽泣道.
　　"傻丫头。"爸爸三两步走过来抱住我，皱着眉,笨拙地用他的衬衫袖擦着我的泪水,“我是你爸爸啊...我一直很在乎你的...只是...”他突然顿住，长叹一口气，再抬眼看我时眼睛里是说不出来的懊恼和珍惜，“对不起，秋秋...爸爸对不起你和你妈妈。”
　　"爸爸..."我一把抱住爸爸,哇地哭了出来。这十多年的委屈似乎都让爸爸那句“对不起”给冲走了。
　　爸爸是在意我的.爸爸是在意我的.爸爸是在意我的.爸爸是在意我的.爸爸是在意我的...
　　我脑子里回转着这句话,转着,转着,几年前爸爸的那位女朋友的脸突然也闪了出来,她温和地抚着我的头发对我说:"你跟你爸爸一样,是害羞而坚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