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徨》Diet.Coke

3、第三章 我

　　我不大确定爸爸的用意.晚餐的时候,他把他请来的客人一个个的介绍给了我.几个是他公司的股东,一个是家里的私人律师,沈敬阳,我认识的,然后是些主管和经理,还有个很特别的朋友,就是六点钟时跟爸爸先回来的那为陆先生--陆景优.
　　跟他们客套几句我是没问题,但对于他们的话题我的确不怎么感兴趣.尤其是几个年纪大的股东,说话时夹枪带棒,满嘴酸味,更是毁我食欲.
　　"孟总您现在形象越来越好啦,声望越来越高啦,人也越活越年轻,看您都迈入不惑之年了,还是那么有魅力!钻石王老五的金冠也非您末数呢!"姓彭的那个老股东笑得跟弥勒佛一样,可是马屁话说得阴阳怪气的.
　　"对呀!跟青春偶像们一个杂志上出场,的确是魅力不可挡呀!"姓王的董事在一边搀和.
　　我不知道爸爸心里怎么想的,他连眉都不皱一下,照样往嘴巴里送食物.到是他的一个手下先受不了的.
　　"这又不是孟先生的错!孟先生他..."年轻的技术科经理绍仲人红着脸就要站起来.却被陆景优一把给拉了回去.
　　"彭董您可别这么说,总裁跟您儿子比声望?简直小巫见大巫.上星期社会版那个在情色场中打架斗殴的,是您儿子吧?唉!我怎么能胡猜呢!像您这样有德行的人,不会教育出那样无耻的儿子的!一定是巧合,一定是巧合.因为大家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呀!"开发部的经理项誉堂一脸礼貌的模样,话却毒得不行.有几个年轻的人已经忍不住噗笑了出来.
　　"你!"彭董的弥勒佛脸红得发紫,拿着叉子的手不停的抖.可惜项誉堂早把头扭向了王董.
　　"对了,要真说魅力,还是王董您更厉害些,据说您的六姨太前天都找上公司来了,为什么来的?哦!生活费吧?她身体还真不错,底气够足,在一楼大堂喊的那一嗓子,我们在五十几层的都听到了呢!"说闭,他端起酒杯,敬了王董一下,"来,喝口酒,就为了您六姨太的健康身体吧!"
　　王董那张难看的土豆脸彻底成了土色,僵着面孔,他不得不端起酒杯来.
　　笑话闹够了,气氛也僵了,还有两,三个老股东,开始坐不安稳了,生怕下个矛头就戳向自己.而那些年轻人有些肆无忌惮起来,眼珠子打着转,开始琢磨下个话题.
　　"大家都只记得说些无聊的,冷淡了孟小姐了呢."其中一个老股东马上转移话题.
　　我楞了一下,但马上回过神来,转头向爸爸望去,他终于停止进食了,温和地冲我笑笑,但也什么都不说,好像故意要看我如何应付这种局面一样.
　　"怎么会冷淡我呢."我客气地举起手边的果汁,向大家点了下头.“诸位是客,哪里有客人冷淡主人这么一说.”
　　满桌的人都楞了,就连站在桌后的许婶按捺不住的扭头看我,诧异的眼神就像桌子上已经煮熟的螃蟹飞了起来一样.我意识到自己不该跟老总打太极，赶忙加了几句敷衍的话。自己戴了一晚的"温室小花儿"面具破裂了,装了一晚上的娇嫩,现在全露馅了--刚才那句话太体面,太冷静,也太刻薄了,我应该装傻下去,娇憨地向大家介绍我的年龄,爱好,学校...然后让那个老股东的话题转移成功.
　　之后的饭局就在我的不安中晃了过去,晚餐过后,大家又稍微谈起来他们的的公事,话里依旧夹枪带棒,但比起之前柔和了不少,甚至有些年轻人不住的向我这边打探起来.到了九点过半,那些老股东们开始离开,不到十点,就只剩下那些年轻人了.
　　"敢问..."方才在席见“大展身手”的项誉堂,餐后一直安静着,这时候又向在躲在阳台窗帘旁边的我靠了过来.
　　"项先生?"我装出一副被他吓到的样子.其实在他向我这边走时我就考虑要逃了.
　　"是,抱歉,吓到孟小姐了."他一反犀利的模样,温文有礼地冲我笑笑."敢问孟小姐,呃,芳龄几何?"
　　我突然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别扭,温文尔雅的模样不适合他."十七而已."我也冲他笑笑.
　　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暗淡了许多,"才十七?真是出乎意料!孟小姐表现得格外成熟呢."虽然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我的是"失望"不是"出乎意料",但既然他这么说,我就当他是"出乎意料"了.
　　"不敢当,不敢当."既然我"温室小花儿"的面具已经破裂了,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干脆就一副成熟大家闺秀的模样去面对他."项先生也是年轻有为呢."
　　"哪里年轻,已经二十六了!"他惋惜的说,这次是真心的了.我突然有点明白他为何对我的年龄那么大反应。
　　"二十六能当上开发部的经理,已经不容易了呢."
　　"可是二十六比起十七芳华...难道孟小姐不觉得这之间差异很大?"他抬起眉角,嘻笑着.可是可以看出,他希望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我心里暗骂他恶心,敢情他是想泡我!也是,跟总裁的女儿结婚,他就不再只是个部门经理了.我干脆也顺水推舟说:"哦,九年呢,差异是不小!"
　　他哈哈地大声笑了起来,甚至亲密地抱了抱我.那突愕的笑声自然引起了大厅中所有人的注意力.
　　"好了,那以后孟小姐都要叫我项叔叔了."他又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向我耳语起来.
　　这个人可够阴险的!我虽然拒绝了他,但是公众承认了他,以后这事,是说不清楚了!

　　***

　　十点过半,所有的人都走了,但十分钟后,陆景优又回来了.他自如地冲赵伯点点头,直接向爸爸的书房里走了进去.看来这是开始就安排好了的,为的是避开众人耳目.
　　我实在懒得再去考虑晚餐时的琐碎,没想到那些人那么难对付,我感觉好像是从战场里解脱了出来,全身无力.叫许婶帮我准备热水泡澡的时候,许婶说爸爸在书房里等我,有事要跟我讲.
　　我无奈地从自己的小沙发中爬了起来,软绵绵地往爸爸的书房里走.
　　"秋秋,来,坐."进到书房里,爸爸冲我招呼着.看到陆景优竟然还在,我忍不住抬头去看吊钟上的时间.都已经十一点多了.
　　陆景优毫不在意我的失礼,依旧幽雅地冲我笑.
　　我坐在陆景优对面的小沙发上，爸爸在书桌后面,一手支着下巴打量着我.陆景优则面对着我,翘着二朗腿,双手十指交叉安稳地放在膝头上,也在打量我.
　　我被他们看得发毛,调整了一下本来软塌塌的姿势,正襟危坐.
　　"嗯."爸爸突然出了一声,吓了我一跳."秋秋想不想到爸爸公司来看看?"
　　"不想！"我立刻拒绝.
　　"噗..."陆景优突然笑了起来.爸爸则无奈地叹口气,摇起头来,可是嘴角快弯到耳根了.
　　"抱歉.因为,学校那里,呃,很忙."我知道这个理由烂到不行,可是我找不出别的理由了.
　　"孟哥,你还是跟她直接说吧."陆景优对爸爸的称呼让我让我一阵好奇,但先要知道爸爸为什么会突然想让我去他公司最要紧.
　　爸爸看了看我,半天才说:"秋秋,爸爸只有你这么一个继承人.你必须早些了解公司的情况,这样以后才能顺利接手.而学会管理一个大公司是需要时间和经验的,所以你越早接触越好.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一个大公司,人多心思杂,人际关系很繁琐,而从中找到平衡点不是个容易的事.你爷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教我如何跟这些人打交道,所以公司才会有今天.你现在开始学习并不晚,从你今天晚上的表现来讲,爸爸可以看出你的潜力.但是你还不够老练圆滑,而这就是你眼前的一大课题."这是我从小到大,爸爸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而竟然都是关于他的工作.我心里的无力感更强了.垂下眼敛,我不想看爸爸.
　　"秋秋?"爸爸对于我的反映有点慌.
　　"哦.那好吧."我有气无力的答应了.然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累了,想休息了."
　　爸爸嘴巴张了张,看着我的眼神有些伤感,嗓子里发出有些哽涩的声音,"那你去睡吧."
　　但终究,他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