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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话 看来咱们只 ...

  •   第二天一早,执法司果然解除了对二人的软禁。

      执事将他们的名字从监管名册上划去,递还了各自的随身物品,说了一句“可以走了”,便不再多管。

      谢清徽接过那枚被收走了数日的云徽楼令牌,在手里掂了掂,久违的沉甸甸。

      嬴长生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着他。
      谢清徽回头看了少年一眼,嘴角微微翘起,笑得意味深长。

      “走,今天师兄带你出去办点事。”

      嬴长生盯着谢清徽那只把玩令牌的手,纤细修长,温润柔软。
      “师兄要去哪里?”

      谢清徽脚步轻快,似是心情大好:“去聚仙居吃饭。”

      嬴长生的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聚仙居”三个字似匕首般狠狠扎进了他的耳朵里。他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眼底的温良倏然间被遮住了一角,散发着幽暗的光来,就连指尖都微微蜷了一下。

      聚仙居。
      他怎么能忘记聚仙居呢?

      有年冬天,李樾他们把他叫到那里,说是大师兄找他。
      他去了,结果大师兄根本没在。

      李樾他们坐在二楼的雅间里,让他站着给他们倒酒。他站了整整一夜,倒多了要被骂没规矩,倒少了要挨巴掌,满桌的酒菜没有一样是他能碰的。最后他饿着肚子回了小院,腿冻得发僵。

      谢清徽走出两步,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嬴长生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垂着眼帘,脸色竟有几分戾气。

      谢清徽的脚步也跟着顿住了,他仔细回想方才说了什么,思绪引到了“聚仙居”上面。他想起自己在画《长生引》的时候,画过一段嬴长生被李樾等人叫去聚仙居当酒童的剧情。

      那时候他画得很顺手,不过一格分镜的事,画完就翻页了,根本没有多想。可现在看着嬴长生这副模样,他忽然觉得心头一紧,这可都是切身实地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他走回去,站在嬴长生面前,轻声道:“怎么了?”

      嬴长生摇了摇头,重新抬起眼来,笑了笑:“师兄,我没事,走吧。”

      谢清徽盯着嬴长生的眼睛看了几息,然后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你放心,师兄和他们不一样。”

      嬴长生微微一怔。

      “这次师兄带你去吃香喝辣的,”谢清徽说,“可不是为了欺负你,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此行也是为了给你讨回公道的,你且看着师兄如何对付那帮恶人。”

      嬴长生的睫毛颤了颤,他的心似乎被羽毛轻轻撩过,目光黏在了谢清徽的脸上,接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跟上了谢清徽的步伐。

      两人出了执法司的门,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往无量峰的方向走。
      路过令仪峰山脚时,谢清徽忽然放慢了脚步,目光往山道旁的一棵老槐树下瞟了一眼。

      一个穿深蓝色衣袍的身影正靠在树干上等人。
      百里越抱着胳膊,腰悬长剑,姿态随意,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见谢清徽来了,他挑了挑眉,走在他们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前面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嬴长生的脚步顿了一瞬,他偏过头看了百里越一眼,又看了谢清徽一眼。
      风从山道间穿过来,吹得三人衣袍猎猎作响。

      谢清徽压低声音对嬴长生说:“他是来帮忙的。这事儿光靠我们两个不好办,多个人多份力量。”

      谢清徽原本做好了两个人一碰面就要剑拔弩张的准备。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拟好了调停的措辞。
      “大家都是自己人别这么紧张”“有事好商量”“打坏了花花草草多不好”。

      可他还没开口,嬴长生先说了话。
      他转过身来,正对着百里越,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百里师弟,”他说,“先前在宗门大比上,是我不慎被邪祟控制,伤了你,我一直没机会当面跟你说一句抱歉——对不起。”

      百里越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嬴长生会来这么一出,脚步都停了半拍。

      他低头看着嬴长生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偏过头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别扭:“……行了,又不是你故意的,没什么好抱歉的。”

      嬴长生直起身来,没有再多说,重新走回了谢清徽身侧,站在了二人之间的位置。

      谢清徽看看嬴长生,又看看百里越,内心翻涌着一股老父亲的欣慰。

      两个人竟然没有打起来?嬴长生竟然主动道歉了?百里越竟然就这么接受了?他竟然不用当夹心饼干左右为难了?!
      老天终于开眼了!

      “咳,”他清了清嗓子,带着笑意说,“那咱们赶紧走吧?去晚了该没位置了。”

      三人一路无话地上了聚仙居。
      聚仙居坐落在两仪宗外一座矮山山顶视野开阔之处,三层木楼飞檐翘角,红漆的廊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门口挂着几串铜铃,风吹过来便叮当作响,热闹又雅致。

      谢清徽直奔二楼,挑了靠里的一间雅间,门匾上写着三个字“渔火阁”。
      他推开窗,能看到整个两仪宗的山景,满目苍翠,松涛阵阵。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手一挥,对着来迎客的小二道:“把你们店最贵的菜都上上来。”
      小二愣住了,看三人身着两仪宗道袍,又迅速心中一喜,点头哈腰地出去报菜了。

      嬴长生和百里越坐在桌子两侧,面面相觑。

      “师兄,”嬴长生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的灵石够吗?”

      谢清徽面不改色,理所当然道:“不够,所以这顿得由两位师弟请。”

      百里越手里端着的茶杯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不可置信道:“什么?”

      谢清徽理直气壮,“先欠着,以后还你。”

      嬴长生沉默了一瞬,低头从腰间摸出一袋灵石放在桌上,然后偏头望向百里越。

      百里越无语地撇撇嘴,道:“我真是服了,我还没问你要佣金呢。”
      话虽如此,他也将自己钱袋放在了桌上。

      谢清徽满意地点了点头,推回了二人的钱,道:“开个玩笑,跟师兄出来吃饭,哪里用得着你们花钱,师兄有的是钱。”

      嬴长生:“师兄真好。”
      百里越:“……你是没得玩了是吗?拿我寻开心?”

      等到菜品陆陆续续端上来之后,谢清徽才终于等到了他想见的人。
      楼梯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从转角处走了上来。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锦袍,长发半束半散,眉眼昳丽,一张脸生得比桃花还要灼目几分。他手里握着一柄折扇,还没走近就先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是春日里掠过水面的风,自带令人挪不开眼的慵懒贵气。

      聚仙居的老板载秋声,原作里出场次数不多,但每次出场都能让读者眼前一亮的大美男交际花。

      谢清徽正看得出神,心里啧啧感叹,当初画他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自己画了个这么好看的人,如今见着真人竟比画里还要惊艳三分,那眉眼、那身段,啧啧啧,不愧是我,画得可真好看!

      他正看得目不转睛,忽然感觉到桌子底下有人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脚尖。

      力道极轻,像是无意间蹭到的。
      谢清徽下意识收回目光,偏头去看,只见嬴长生正垂着眼帘给他夹菜,筷子落在他碗里,放了一块蜜汁灵藕。

      “师兄,”嬴长生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这道菜不错。”

      谢清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蜜汁灵藕,又抬头看了看嬴长生的脸。
      少年面色如常,眉眼低垂,只是他那双黑瞳暗沉沉的,透着一丝幽幽的光。

      载秋声已经走到了桌前,折扇一收,笑眯眯地冲三人打了个招呼:“三位贵客,今日的菜品可还满意?”

      谢清徽只好收回思绪,载秋声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谢清徽身上,“谢公子可是好些日子没来捧我的场了,今日怎么有空?”

      谢清徽站起身来,朝他拱了拱手:“载老板,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载秋声摇着扇子在他对面坐下,面上笑意不减:“哦?什么事值得谢公子亲自跑一趟?”

      谢清徽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想借聚仙居的留声石一用。”

      载秋声听完,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瞬。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从袖中摸出了一块巴掌大的暗青色石头,正是聚仙居的留声石。
      “敢问谢公子要这石头有何用?”

      谢清徽道:“我师弟被人造谣,我想借留声石套那几人的话,为我师弟洗清冤屈。”

      “原来是用来当证据,”载秋声笑呵呵道哦,“那谢公子是想记录何人的话?”

      “李樾、杨三泰、司马旭。”

      载秋声轻轻叹了口气,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像是斟酌了片刻,然后他伸手入袖,将那枚暗青色的留声石取了出来,托在掌心里递到三人面前。

      “这便是留声石,”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为难,“但我不能借给你们。”

      谢清徽的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石头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边缘光滑如镜,确实是留声石。还不等他多看两眼,载秋声却已经将手腕一收,石头重新没入了他的袖中,动作行云流水,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为什么?”谢清徽的手顿在半空中,眉头微蹙。

      载秋声轻轻叹了口气,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诚恳:“李樾他们是聚仙居的常客,每月都要来好几回,我若把这石头借给你们去查他们的事,传出去了,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朝谢清徽微微欠了欠身,长发从肩头滑落,在烛火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谢公子,得罪了,这忙我帮不了。”

      然后他转身,暗红色的衣袍在烛火里划过一道流畅的弧度,衣袂翩然,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留下渔火阁里三个人对着满桌菜肴沉默不语。

      谢清徽盯着楼梯口的方向,目光若有所思。百里越冷嗤一声,道:“这老板比泥鳅还滑,不想借还拿出来馋人,什么意思?”

      谢清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细微的端倪。
      “意思就是,”他说,“东西他有,但他不能主动给我们。”

      他说着偏过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百里越身上,百里越正靠在椅背上喝茶,见他看过来,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百里越慢悠悠地瞥了谢清徽一眼,活动了一下放在桌下的右手手腕。

      谢清徽的目光在他的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收回,没有拆穿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嬴长生狐疑地扫视二人,不禁蹙了眉。
      他发现师兄竟和旁人有了默契,这让他很不舒服。

      谢清徽举起酒杯,小酌了一口,然后将杯子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语气平淡,无所谓般说道:“看来咱们只能打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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