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四十五话 循循善诱大 ...
-
他话没说完,百里越已经伸手从袖中摸出了一块一模一样的暗青色石头,在指间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笑。
“哪用这么麻烦,”他说,“顺手的事。”
嬴长生愣住:“你什么时候……”
“他转身的时候啊,”百里越把留声石抛给谢清徽,“袖子那么宽,一碰就掉出来了。”
谢清徽接住石头,嬴长生却有些迟疑:“这样不好吧,载老板方才已经说了不愿借,我们就这样拿走,岂不是……”
谢清徽笑着打断他,“你想过没有,载秋声为什么要把留声石拿出来给我们看?”
嬴长生怔了一下。
“他如果真的一点都不想帮我们,根本就不会把石头拿出来,”谢清徽说,“他拿出来了,意思就已经很明白了,东西在这里,你们自己看着办。他不能主动帮我们,但如果我们自己‘拿’走了,他就可以说不知情,这是他在给我们留余地。”
嬴长生沉默,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谢清徽刚把留声石收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才那个小二去而复返,站在门口朝他们微微躬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三位客官,李樾公子他们已经到了,在二楼流霞阁。”
谢清徽眼睛微微一亮,像是等到了什么恰到好处的时机。
紧接着他与二人对视一眼。
他将袖口的留声石又往里塞了塞,确保稳妥,然后站起身来,朝小二点了点头,小二正要转身退下,谢清徽忽然叫住了他:“等等。”
小二回过头来。
谢清徽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其手中:“替我给载老板带句话,多谢他今日的款待,改日我单独来给他赔罪。”
小二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子,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是”,便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合拢。
渔火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清徽转过身,对嬴长生说:“长生,你留在这儿,我和百里越过去就行了。”
嬴长生下意识想站起来:“师兄——”
“你去了反而让他们警惕,”谢清徽按住他的肩膀,“再说了,菜还没吃完呢,别浪费了。”
嬴长生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谢清徽推开渔火阁的门,和百里越分开,一前一后往流霞阁走去。
渔火阁内。
嬴长生静默地坐着,他的目光自谢清徽离开之后,就一直久久凝滞在门帘上。
就这样坐了半晌,他垂眸掩住落寞的神色,目光落在谢清徽方才喝过的酒杯上。
上面还留有一丝酒渍。
那是……师兄用过的。
嬴长生鬼使神差般伸出了手,握住那只酒杯,递到自己唇边,舌尖轻舔,将杯沿的一滴酒吞入腹中。
清甜的果酒,度数几近于无。
看来师兄爱喝灵果酒,他记得每日的饭食里,夕雾和夕颜都会为他准备一盏酒。
若是师兄能只陪他一人饮酒就好了。
他忽然如是想。
可屋子内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人。
……
小二刚给流霞阁上了一壶酒,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李樾三人的谈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响,谢清徽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樾、杨三泰、司马旭三人围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正喝得面色微红,看见来者,三人的表情都僵了一瞬。
但他们很快恢复了镇定。
没有人起身,甚至没有人挪动一下坐姿,只是疑惑又警惕地看着他。
谢清徽仿若未闻,迈步走进屋内,环顾了一圈,微微蹙了蹙眉:“怎么,几日不见,都不认得我了?”
李樾的脸色变了变,终究还是站了起来,不情不愿地给他让了位置。
谢清徽不客气地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酒菜,又扫了一眼三人紧绷的神色,轻笑了一声:“都愣着干什么?喝酒吃菜啊,瞧着我做什么?”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李樾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大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聚仙居?”
谢清徽端起面前的酒杯,在指间转了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心烦意乱的表情。
“心情不好,出来找你们喝酒。”
杨三泰和司马旭对视一眼,杨三泰试探着问:“大师兄因何事烦忧?”
谢清徽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那声闷响让桌子都微微震了一下。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还不是那个狗东西!”
“狗东西?”听到这熟悉的称呼,司马旭眼睛一亮,“大师兄说的莫是嬴长生?”
谢清徽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不是他还能有谁?”
说罢便仰头饮下一杯酒,将那杯中的辛辣一并咽入腹中。
啧,果然还是灵果酒好喝。
司马旭神色一喜,像是终于逮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会:“可是大师兄,您之前不是和他交好了吗?还去指点他习武,我们还以为……”
“你提这些做什么?”杨三泰刚给谢清徽满上,后者就把酒杯重重搁在桌上,力道大得酒水都溅了出来,他满眼戾气道,“你以为我是真想教他?那不是师尊逼我的吗?我就知道这小子狼子野心,昨日还对我出言不逊,偷偷在外头说要取代我首席弟子的位置,被我识破了还抵死不认!”
“什么?!他竟如此放肆?!”司马旭猛地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地嚎了一嗓子,“大师兄,你可算是睁眼了!先前你为了他还驳斥我们几个,让我们都不敢来找你耍,我就说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先前宗门大比还把你掳到藕山……”
“好了好了,说这些糟心事做什么?”李樾打断了他的话,转向谢清徽,目带精光,“不过大师兄,说句冒犯的话,我们也很好奇藕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被他掳走之后去哪了?”
谢清徽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冷淡。
他放下酒杯,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我当时一直在昏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还想问你们呢,嬴长生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就失控了?”
李樾和杨三泰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最后还是司马旭嘴快,嘟囔了一句:“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但他当日被邪祟控制是不争的事实吧?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谢清徽挑了挑眉:“我听外头传言都说他入魔了,这是真的吗?”
司马旭脱口而出:“嗨,那不都是我们猜的嘛,就是看这小子不爽,我们也只是放大了当时的事情罢了,又不算说谎——”
他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有些慌乱地往李樾那边瞟了一眼。
李樾赶紧笑着打圆场:“这不是他太嚣张了嘛,抢了大师兄的风头,我们替您不平了几句罢了。”
谢清徽没有接李樾的话,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司马旭脸上,像是漫不经心地笑道:“这些天终于叫我听到些有趣的事情,还是你们聪明,说来听听,你们都是怎么在外头说的?”
司马旭本来还有些心虚,见谢清徽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像是对这个话题有兴趣,心里那点警惕便松了松。
他拍开李樾攥着他胳膊的手,邀功似的站起来对谢清徽说:
“师兄您不知道,那日嬴长生正和公输余比试,结果那个公输余是假的,早被千面血手给顶替了,千面血手杀了好多人,宗门上下人心惶惶,我们就说那些魔头是嬴长生引来的,顺着这个话头多说了几句。说他早在藕山里就跟那些魔头拜了把子,说他那天掳走您是为了吸您精气……”
“哦?”谢清徽挑了挑眉,“还有呢?”
司马旭来了兴致,越说越顺口:“还说看到他在藕山出口跟几个魔修有说有笑,去藕山就是为了帮无极盗救走魔头,说他跟那魔头是旧相识,这次袭击两仪宗就是他通风报信的。反正也没人真的去查证,传着传着就有人信了嘛。”
杨三泰在旁边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师兄您想啊,那天宗门大比出了那么大的事,弟子们本来就人心惶惶的,随便放几句话出去就能让不少人当真。等他名声臭了,您不就能顺理成章地把他从您身边撵走了?”
李樾一直没说话,端着酒杯坐在最里头,脸色阴晴不定。他看了谢清徽好几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杯子放下,没有打断。
谢清徽面上的笑意不变,甚至还配合地点了点头:“所以,那些话都是你们放出去的?”
杨三泰得意地笑了笑:“也不全是啦,开头是我们放的,后面那些越传越离谱的话可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是别人自己添油加醋的。”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们放的那些已经够他喝一壶了吧?”
谢清徽轻轻笑了一下,低下头,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接着慢悠悠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指间转着杯沿,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们几个胆子可真大。这事闹得动静不小,从前你们欺负欺负师弟也就罢了,左右不过是无量峰内部的事,旁人插手不得。可这回呢?涉及两仪宗和千岁教、无极盗之间的事,你们也敢乱传?不怕事情败露,师尊降罪?”
杨三泰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嗨,谁知道是我们传出去的呢?即便被人发现了,我们也可以说是被那些魔头吓的,草木皆兵了嘛,哈哈……”
谢清徽满意地点点头,转头问李樾:“二师弟,你说呢?”
杨三泰立刻拍桌子答道:“大师兄你是不知道,这些电点子可都是二师兄想出来的!”
“哦?是吗?”谢清徽挑了挑眉,笑意更浓。
“蠢货!”李樾猛地打断他,脸色铁青。
杨三泰被他这一声骂得一愣:“我怎么了我?”
李樾还没来得及解释,谢清徽已经放下了酒杯,笑眯眯地看着杨三泰,嘴唇轻启:“确实蠢货。”
杨三泰还没反应过来,流霞阁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哐”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两下。
百里越抱着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腰间挂着一块执法司的令牌,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各位,”他的声音依旧轻佻,却又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压迫感,“执法司办案,请跟我走一趟吧。”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谢清徽也有些吃惊地看着百里越腰间那块执法司令牌。这小子什么时候混进执法司了?这地方可不好进,不仅要本事过硬,还要积累至少十道缉魔除妖的门令才能申请入司,那可都是出生入死才能换来的资格。
李樾的脸色变了又变,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百里师弟,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师兄弟几个喝酒叙旧,怎么就劳驾执法司了?”
百里越挑了挑眉,抱着剑倚在柱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戏谑:“借魔教之名造谣生事,污蔑宗门弟子,你们几个与两仪宗有异心,这还不够请几位去执法司喝杯茶?”
李樾额头上的汗已经冒出来了,但他还在强撑:“你有什么证据?”
谢清徽轻笑了一声。众人齐齐回头看他,只见他慢悠悠地从袖中摸出了那块暗青色的留声石,放在掌心掂了掂,石头表面正泛着温润的微光。
“证据?”他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李樾,又看了一眼杨三泰和司马旭,“你们方才说的话,都在这块石头里了。”
李樾的脸色瞬间煞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