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漂浮水母

15、第十五章 打扰了

　　完成任务的第三天，尾款就汇到了公司账上，经过层层清洗，由杜茹梅接收，为江冷银行卡上又添了几个零。

　　三人小队迎来了久违的休息。

　　经过大厦玻璃幕墙的反射，阳光照的人皮肤滚热，江冷戴上棒球帽，她今天穿了一身休闲风的芭蕾运动装，俏皮中带着两分随性。

　　“约了课，我先走了。”她说。

　　杜茹梅：“你天天在学啥呢？老是报课报课。”

　　她是真的好奇，江冷的业余时间被塞得满满的，以至于有时约她干活也会因为她以课程太过重要的理由拒掉。

　　百合打了个哈欠，“我猜是网球课。”

　　“你对我很关心啊。”江冷睨了她一眼。

　　杜茹梅：“那就好。”

　　百合：“我猜对了没？”

　　江冷：“错，是网球课加生物课。”

　　“剩下那个人去哪了你们知道吗？”她说。

　　百合：“哪个？”

　　杜茹梅：“死了。”

　　江冷皱眉：“这么快吗？”

　　“据说助理有问题。”杜茹梅道，很是诧异，“我觉得你是不是留下他当替罪羊的？干嘛不问那个黑脸人？”

　　黑脸人是她们给沙阴取的绰号，其实他皮肤没那么黑，只是俊脸总是很臭，活像全世界欠他钱。

　　“他心眼太多了，与其说他不如关心我们自己。”

　　杜茹梅和百合一致的赞成。

　　“那条蛇是怎么上去的？”杜茹梅还是忍不住叫住了江冷，“不是你放的吧，那么远的距离。”

　　江冷压了压帽檐：“你就没想过是有人提前放在那的吗？”

　　这番话让杜茹梅愣了愣。

　　她补充：“你以为石建业死于蛇毒吗？”

　　百合插嘴：“难道不是蛇毒引起了他的基础病？”

　　江冷微微一笑：“是蛇毒，但不是他脑袋上那条蛇的毒素。”

　　她的话并没有解开杜茹梅的疑惑，但等后者还想问时，江冷已经开了车远去了。

　　车窗外高楼快速后退，江冷戴上墨镜，她撒了谎，却并不在乎，石建业是死于蛇毒还是什么不重要，结果不影响她拿佣金就可以。

　　任务结束后至少有一个月的休息期，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手机传来振动声，梁寂川的信息弹出来，回到市里后他就坚持给江冷发着消息，内容无外乎不是关心江冷，从心理到身体。

　　心情好的时候江冷会装模作样回几条，表示自己还可以，有时候上着课对方还在发，她就会特别不耐烦，直接说头痛然后消失好几天。

　　江冷是没办法闲下来的人，宋昌远开玩笑说过她小时候肯定是有多动症的小孩，惹老师讨厌的那种混世魔童，当面会装的很可爱，让人看了就消气。

　　在高强度的上完了原本计划半年的舞蹈课、马术课、拳击课、插画课化学课生物课瑜伽课后，江冷感到了空虚。

　　入夜后的家里还是没有人。

　　江冷打开电视机，调高了音量，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真皮的材质完整的保存了人体的热量，然后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梁寂川就在这时又发来了消息。

　　不想理，但闪烁的亮光让江冷感到不安。

　　她爬过去抓起手机，本想一关了之，但拇指按上关机键的一刹，鬼使神差地，江冷点开了聊天界面。

　　还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消息。

　　看不出来，梁寂川这么喜欢说话。

　　能不能别再发消息了几个字打下去，接着被删除，江冷翘起一条腿勾住沙发背，整个人倒着靠坐着，入目是天花板繁复的花纹，上面影影绰绰的。

　　她眨了下眼睛，愈发觉得那些影子像人。

　　她的思绪一下飘到很远，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打了个好字。

　　而上一条是梁寂川问她周末会不会逛超市。

　　她回个好干什么？

　　江冷莫名无言，长按试图撤回，失败。她用力一扔，手机砸到天花板又掉下来，发出重重的的一声响。

　　她弹跳出沙发，对着空气一阵拳打脚踢，半晌后，重新拿起手机，对面迟迟没有消息。

　　江冷想了想，接着打字，好像上完班的人都喜欢在周末逛超市？

　　liang：我也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jiang：我不喜欢做饭，所以不怎么逛超市。

　　liang：那你在外面吃吗？

　　江冷回忆了一下，忽然发现最固定的做饭阿姨是她的每任男友。

　　身体不舒服了起来，为了缓解这种莫名出现的酸疼，江冷蹭地离开沙发快步打开冰箱门。

　　里面竟然空空荡荡。

　　是了，她最近排课太满，都是吃的冰箱速食充饥。

　　居然吃完了吗？江冷不记得她饭量变大了。

　　她拉开下面的柜门，连续三个，也是空的。

　　江冷收紧掌心，力度大的要捏破铝合金，等她回过神，下面的冰箱门框嚓脱离了主体。

　　好了，家里没一个寿终正寝的。

　　撸了把头发，江冷干脆来到阳台，不急不缓地点了根烟，盒子里细烟满满当当的。

　　烟燃起白雾，飘进黑沉的夜色，在笼罩上半山腰上的房子前，被细雨缓缓打散。

　　脚下的烟蒂逐渐堆出尖顶。

　　“你睡不着？”

　　江冷循声望去，沙阴蹲坐在隔壁屋顶，自高而下地俯视着她。

　　并不是很想搭理他。扔了烟尾，江冷指尖落空，烟盒见底，她鞋尖在地上碾了碾，不咸不淡地施舍给了沙阴一句话：

　　“多管闲事。”

　　“你平时也是这么对待邻居的？

　　接近五米的高度，沙阴很轻松跳下来，潇洒地往推拉门一靠，姿态闲适，衣服上的配饰却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并发出清碎的叮叮声。

　　“你家冰箱的造型真是独特。”

　　江冷关门的动作顿了顿，终于抬眼看他：“找我有事？”

　　“没有就不能找你了吗？我以为我们至少有很多可以交流的心得。”

　　江冷手上用力，如果可以，她更想让这人滚出她的房子：“我没有和你一样的爱好。”

　　沙阴牢牢卡在玻璃门的间隙中，不让江冷如愿：“不，你有。”

　　“你究竟要干什么？”江冷现在很不耐烦，她的冲动又要冒出来了。

　　沙阴掏出一小瓶透明消毒水。

　　沙阴：“放我进去？”

　　他手里是石建业真正死亡的原因，特制的化学药剂，当时私人医生给石建业注射血清必用的试剂。

　　江冷：“你拿个假的是想糊弄谁？”

　　沙阴低头一笑：“被你看出来了。”

　　他随手收起了瓶子，转身提出一袋子零食，“吃吗？”

　　为了证明，他拿起一包薯片三百六十度晃了晃，“没有针孔。”

　　江冷面上没有表情，在沙阴面前她懒得伪装。她张了张口，想说些刻薄的话赶走这人，楼下门铃突然间响起。

　　谁这么晚了会来？江冷家里没有装监控，杜茹梅和百合如果有事，通常也不会走正门。

　　她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前，猫眼后是梁寂川的面孔，他还提着一个大塑料袋。

　　“要不，你先走？”江冷说。

　　沙阴很重地吸了口气，舌尖像是压在牙齿下，“你怕什么。”

　　江冷很见外地瞅他，被他的厚脸皮所折服，无所谓地打开了门。

　　梁寂川在外面瑟瑟发抖。

　　“打扰了，”他说，“我没想道会突然下雨。”

　　他头发湿漉漉的，T恤看起来沉得要命，往下不住地淌着水。原来外面下过大雨。

　　江冷：“没关系的，请进。”

　　她让开路，从内嵌式柜子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视野里的皮鞋退了退，沙阴还在，江冷弯身抬眼，还不走？

　　偏偏这人毫无自觉，甚至自己动手拿了一双。

　　见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梁寂川愣了愣，他是特地挑时间来的，局部暴雨只在附近的街区下，他去超市买了东西等到便利店关门了才来。

　　“你好。”沙阴很礼貌地点头。

　　对方先打了招呼，梁寂川自然应和：“你好。”

　　“你是去了超市吗？”江冷说，打破了他俩僵硬的社交。

　　梁寂川吸了吸鼻子，很讲究地在袋子里找纸，江冷看不过去，从柜子上抽了两张递给他。

　　“谢谢。”梁寂川很优雅地将纸巾拂过鼻尖，蜻蜓点水一样，他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出来锻炼随便买的。”

　　“健身是个好习惯，”江冷说，“就是这天气我坚持不了几天。”

　　梁寂川笑了笑，跟着她上了楼梯。

　　“一个人走的话是有点困难。”

　　“你们先在这边坐会。”江冷说，“我去房间拿下干毛巾。”

　　她一走，两个男人就冷了下来。

　　沙阴坐在沙发一头，翘起二郎腿，主人似的捻起袋子中的饮料，崩的拉开了罐环，“别拘束。”

　　“这饮料挺好喝的，你在哪里买的？”

　　梁寂川说了超市的名字。

　　沙阴很赞许地举了下罐子：“很不错，不过从那边过来挺远的吧？”

　　“我习惯在这边散步，”梁寂川说，“附近山多。”

　　“哦。”沙阴随便地应了声。

　　江冷很快就带着一条天蓝色的毛巾回来了，她看梁寂川用小小一条毛巾勉强地擦身，“不好意思啊，家里只有这个是新的了。”

　　“你为什么老道歉呢，”梁寂川弯起眼，笑意盈盈的模样，“你吃晚饭了吗？”

　　江冷很诚实地摇头。沙阴冷哼。

　　“正好，我来做饭吧，”梁寂川说，起身，“你介意我脱衣服吗？太湿了，有点不舒服。”

　　他的T恤被水浸透后贴在胸上，勾勒出很迷人的曲线。

　　她好像说不出介意。

　　所以她沉默。

　　但有时沉默就是默许。梁寂川抬高双手，不太顺滑地脱下了上衣，露出劲瘦的腰身，以及大却克制的肌肉来。

　　“想吃什么？”他站在中岛台后，熟练地擦干净料理台，那里积了灰，这让他的心情转好。

　　江冷踌躇着走过去，灯光照在梁寂川赤/裸的胸膛上，她忍住追逐光线流动的惯性，低下头去扒购物袋，里面有很多不同种类的东西：青菜、牛肉南瓜冷冻速食等等。

　　“好健康的样子，”江冷说，“你在家也是自己做吗？”

　　“很简单的，”梁寂川说，“你有想吃的吗。”

　　江冷翻了翻，她没有忌口，但会不吃某种特定做法的食物，比如煮牛肉。

　　“我来做吧。”她说，“你是客人。”

　　梁寂川伸手挡住她，笑的浅浅的，却又很开朗的样子，“没事儿～你等着吃就行，我喜欢做饭，很快的。”

　　江冷想了想，权衡了动手和等待的时间，便选择坐下了，她顺手拉过左边的椅子，招呼沙阴。

　　“过来坐。”

　　后者木木的，站在原地，江冷懒得处理他，径直坐稳了。

　　餐椅的高度正好让她可以支着手肘，看人做菜。

　　平底锅里牛排很安静地被冷蓝色火焰烹饪着，时不时和油碰撞出美妙的滋滋声。梁寂川一边注意着火候，一边有条不紊地准备其余的菜品。

　　看着看着，江冷趴在了桌上，视线却没有离开梁寂川。

　　眼皮子渐渐支撑不住，困意袭来，江冷陷入了睡眠。朦胧中，她感到沙阴坐在了右边，给她盖上了毛毯，还掖了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