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漂浮水母

16、第十六章 会记得邀请

　　这莫名让江冷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格子间，一个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躲进电脑桌下的角落里，他的半边脸沾满了血迹。

　　他很害怕被找到，腿脚不断地瑟缩，江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到他的动作，她明明只能勉强够到训导员走路的衣摆。

　　这时候的她还很矮小，被牵着往前走。

　　然后她见到了桌下的男人，离她五米开外。

　　训导员把东西塞进她掌心里，蹲下身，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乖，把这个刺进他的这个位置就算完成任务了啊。”

　　江冷看见迷你版的她张大了圆眼，很小心地透过训导员和男人对视上了，男人下意识地往阴影深处躲了一下，面上神色几变，然后慢慢出来。

　　捕捉到她的游移，训导员立刻沉下了脸色，很严肃的口吻：“是不是吃饱了？”

　　迷你江冷急急摆动脑袋，口齿不清：“卵……卵了……”

　　江冷猜测她应该说的是来了。

　　训导员很专心地听迷你江冷讲话，他可能很享受这种认真的笨拙，丝毫没注意到背后的动静，男人窃喜，迅速勾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往后扑倒！

　　两个男人扭打做一团，激起剧烈的类似地球爆炸的重响。

　　当然还是训导员胜利了，他将男人钳制在地上，一条腿轻松地压住了抵死反抗，招呼她：“过来。”

　　迷你江冷动了，很熟练地将刀送了进去，她看了男人几秒，江冷听见她问：“我们在做什么？”

　　训导员彼时抽了根烟，又蹲着，站在男人背后看血迹渐渐蔓延，他用烟敲了一下迷你江冷：“还想不想吃饭了，小鬼？”

　　迷你江冷诚实地重复了上一个动作，但这次男人没有觉得好玩，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接着叹了口气，揉了自己的脸。

　　“早知道不答应培训新人了。”“走吧麻烦精。”

　　两人转身走了，没有看到男人哆嗦着掏出了腰间的东西，按下了扳手。

　　完全是凭借着本嫩，训导员在千钧一发之际回过脸又看了一眼，旋身下压滚地，子/弹擦着迷你江冷的头顶飞过。

　　“该死的。”

　　训导员抱着懵懂的迷你江冷跑过去，发现了举着木仓的小男孩。

　　男人肩膀旁边残留着血孔。

　　“谢谢你啊，”训导员说，刚才要不是男孩，他们两个人差点就受伤了。他说完，把迷你江冷放在地上，男人还没死透，咕噜咕噜的咒骂着。

　　迷你江冷：“他好像很痛。”

　　训导员让她站在了男人够的着的位置。

　　“动手。”

　　迷你江冷的视线直愣愣地在训导员和男人之间平移，她这个时候看起来很像是智商有问题的小孩。

　　训导员很烦躁，索性看向男孩，或许换一个培养对象会对他的退休计划更有帮助，“喂，你哪里来的？”

　　男人清楚地明白他快要死了，见训导员侧着身和男孩聊天，和眼前瘦弱的小女孩，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左胸的尖刀，毫不迟疑地刺向了对方！

　　尽管是在梦里，江冷还是感到了一丝疼痛。这一瞬间她好像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她后退了两步，看到男人心满意足地笑，她顺着他视线低下头，看见肚子血水龙头一样地浇到腿上。

　　她跪下来，竹竿细的腿再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男人眼睛亮了亮，因为江冷离他更近了。

　　他再次抄起刀，那是临死之前还可以带上一个人的喜悦，并且因为上一次的胜利，男人瞄准了更致命的位置——小女孩的脖颈，大动脉。

　　之后发生了什么，江冷记不清了，只是事后训导员的话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脑子里：

　　“不想感到痛的话，就要先下手。”

　　靠着这句话，江冷躲过许多危险时刻。也不会再在午夜梦回，被男人的双目惊醒。

　　……对了，她的训导员去哪了？很久没见了。

　　江冷在记忆的海洋里逡巡，想要找到旧日的吉光片羽，可惜她越是努力，就越是深入，缺氧的感觉就越是明显。

　　她在梦里被淹死了。

　　“终于醒了。”沙阴松开手，说。

　　江冷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鼻子两翼很痛，江冷伸手一摸，有被掐的痕迹。绝对是沙阴捏醒她的。

　　沙阴冷傲地抬了抬下巴，“吃饭。”

　　江冷扭头一看，料理台上恢复了整洁，面前是摆好的三盘精致的餐食，有荤有素，梁寂川坐在她对面。

　　“你，是不是洗了菜板，还有两把刀？”江冷侧过脸，敏锐地注意到缺少了刀具。

　　沙阴和梁寂川都诡异地没说话，是梁寂川先开口。

　　“我不小心把他们摔坏了，下次我去买新的还给你吧。”

　　家里的餐具不是掉在地上就会摔坏的材质。

　　江冷扫了一眼两个人，虽然表面看起来没事，但附近还是有打斗的痕迹，她没有戳穿。

　　牛排煎的卖相很好，江冷用银刀切了一块，咬进嘴里，丰沛的肉汁渗出来。

　　“我加了凤梨，好吃吧？”梁寂川笑眯眯地说。

　　江冷：“嗯。”她切了第二块，余光中看见沙阴动也不动，以为他不会用，毕竟他经常表现的有点像没开化的野人。

　　她把切好的肉放进他盘子：“你试试，挺好吃的。”

　　“我一般只吃全熟的。”沙阴说话慢悠悠地，“不过你给的，我勉强试试。”

　　沙阴拿餐具的姿势倒是正确的，应该是学的梁寂川，他顿了顿才乌龟似的咽下了第一口。

　　江冷继续进食。

　　“你喜欢吃吗？”梁寂川说，“我还会做很多别的菜。”

　　“喜欢？”江冷诧异拧眉。

　　沙阴冷笑。告诉别人他的喜欢，无异于袒露弱点。

　　梁寂川心里有点不快，方才江冷睡觉这人就想动手动脚，被他制止之后还对他动手，活活一个法外狂人。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小姐的房子里，难道是前夫哥的朋友？要不是他跟孔成学过两手功夫，报废的就不止一把刀了。

　　他猜来猜去，决定迂回试探一下。

　　“对呀，像我弟就很挑食，总被我妈骂。但后来家里只做他喜欢吃的菜之后，就再也没人说过他了。”梁寂川狡猾地运用措辞，将形象往上的了厅堂、也下得了厨房的好男人方向靠拢，增加竞争力。

　　“你弟弟也是这样吗？”

　　江冷疑惑地看他：“我没有弟弟。”

　　梁寂川装作惊讶地歪过头，看向沙阴：“我以为你们是姐弟。”

　　“哦，他是找百合玩来的，但是她今天有事没告诉他，所以在我这待了一下。”江冷想了想，说。

　　沙阴的刀和瓷盘碰出刺耳的摩擦声。

　　江冷受不了他，故意抬起手机翻了下，实际是给沙阴发：

　　吃完了就早点走。

　　她说话：“百合让我告诉你晚上她没空，让你早点睡觉。”

　　那边发来消息：你急着和他一起？

　　jiang：跟你没关系吧？

　　江冷给沙阴备注改成了智障野人。

　　那边，梁寂川的笑容依旧，“其实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江冷有点惊讶：“你们不认识？”

　　她很快理解，沙阴对她们都臭屁的要死，别说对普通人了，估计在山庄那边就是个点头之交的关系。

　　江冷：“他叫沙阴，百合的朋友。”她接着解释，“百合就是你见过的那个IT女孩，脖子上挂着耳机。”

　　“她戴眼镜？”梁寂川问。

　　“对。”江冷说。

　　“等会走的时候她会来接沙、沙阴吗？”梁寂川说，“我还挺想认识她的。”

　　沙阴：“她叫我在这边等。”

　　你胡说什么？江冷抿嘴，瞪了沙阴一眼，桌下长腿狠狠磕了他一下。

　　“她没说吧？”江冷皮笑肉不笑，“你俩斗气，别让我挨骂哈。”

　　“你们关系很好啊，是从小认识吗？”梁济川说。

　　“确实很久了。”江冷说，“你跟孔警官应该更久吧？”

　　“我们是亲兄弟。”梁寂川笑了笑，说，“我妈改嫁第二年说想给我找个伴，然后我就有了个弟弟。”

　　同母异父啊，江冷想。

　　旁边的沙阴发出啧的一声，突兀的起身。

　　“你干嘛？”江冷是真怕他乱走。

　　沙阴背对两人，在饮水机处接了杯水，转过身，一张脸上起了淡淡的红斑。

　　刚刚还没有的。

　　江冷：“你过敏了？”

　　沙阴蹙起眉：“有吗？”

　　“你别碰！”江冷说，“不要抓它。”

　　但沙阴只是轻轻一碰，脸上就迅速红肿了一片，变得比看起来要严重的多了。

　　梁寂川：“家里有过敏药吗？我去拿。”

　　“在、应该在柜子那边，”江冷给他指了方向，又怕他找不到，跟着梁寂川过去，打开药箱翻找出仅剩的两颗阻断药。

　　“你快吃了。”江冷把药拆开塞到沙阴嘴唇上，看的梁寂川愣了愣。

　　他感受到两人之间有一种莫名的气氛，是他努力想办法也没发插进去的熟敛，在很多真正的亲兄弟之间他也见到过，他们可以肆意的淘汰对方，不管做什么。

　　沙阴看着这个变得落寞的男人，勾起嘴角，就着没喝完的水眼下了药，“好了。”他展示了空杯子。

　　江冷提着的心放下了，还好没死在她房子里，食物过敏都不知道避讳一下，真是烦死了。

　　饭是没办法继续吃下去了，梁寂川草草收了尾，江冷也没胃口，沙阴不能吃了，剩下一堆碗碟。

　　梁寂川还想清理厨房，被江冷制止了。

　　“我叫阿姨收拾就好，外面雨停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江冷送他，沙阴不知从哪里找到面小镜子，一边照一边也对梁寂川说话，“路上小心。”

　　梁寂川顿住脚步，笑的很得体：“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小江居然对牛肉过敏，下次有机会，我做个苹果派给你们压压惊。”

　　“你会做甜品？！”

　　梁寂川很矜持地自我推销：“一点点，特别忙的时候就喜欢做这些解压。”

　　“你好全能啊。”江冷由衷地说。

　　梁寂川：“好了，我的车就在前面，你们不要出来了，外面还有一点雨。”

　　依言，江冷就送他到了玄关，梁医生的车果然就停在隔壁，江冷看着他进去了。

　　她轻轻关上门，沙阴冷冷地看她。

　　“碗你洗。”江冷懒得理他，上楼坐进沙发，点开电视。

　　背后传来瓷器接二连三的碎地声，江冷猛的扭过身，“你要死是不是？！”

　　沙阴提起黑袋子：“买新的。”

　　破坏王。江冷在心里给这人增加了标签。

　　她冲上去，柜子里的碗碟消失大半，想来是变成了碎片进了袋子，江冷的血压急剧上升，她艰难地憋住气，

　　“这是我家的东西，你是不是手伸的太宽了？！”

　　“那你觉得我不应该管吗？”沙阴说，

　　江冷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瞪着他，气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个黑色数据盘悬在江冷面前。

　　“你猜孔成会为了数据盘丢掉命吗？”

　　“呵。”江冷发出意味不明的冷笑。

　　沙阴的语气幽幽的，

　　“我们这样的人——”

　　江冷捻住升高的数据硬盘，转了转，打断他，“这里面的东西真有那么重要的话，你还会在这里威胁我吗？”

　　她丝毫不惧，黑暗中的面孔灼灼发亮，“而且，忘了告诉你，我和梁医生很快就要结婚了，既然你这么关心我们，婚礼我会记得邀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