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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选丫头 绛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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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红着眼睛问:“你能做?但我都记不清它原先是什么样子了……”
见有人帮忙,姑娘的确高兴。段道玄若帮她就是雪中送炭,救了大命。
但高兴过后就是怀疑:她都记不住这插花以前长什么样子,这女孩也就是在旁边看了几眼,怎么复原?
“一模一样的复原当然不可能,但像几分是可以的。”段道玄这样回答。
插花怎么可能完全一样?每次插花时的心境、灵感都不相同。但插花是有规律的。简单来说,花材分为主、客。主花是重点,客花是陪衬、点缀。
比如这瓶花,段道玄看过花材种类,有红梅、瑞香、青松,心下了然:主花必定是红梅,而瑞香、青松枝是客花。照这个规则插花就行了。只要好看,不必追求完全一致。
倒是这个花器有些特殊,不是花瓶,而是花觚(gū)。觚本是酒器,喝酒用的,但宋人喜欢用觚做花器插花,别有一番韵味。这种爱好还影响了元明清的插花风俗。
这只花觚上宽下窄,和常用的窄口瓶不一样。花觚上面开口大,但身形纤细,像竖着的唢呐。它是铜制,素净幽古,刚好能在冬日衬托出花儿的热闹鲜艳。
插花时,花材要高于瓶子一定高度才显得灵动。但也不能太高,否则呆板。插花的精髓是上轻下重、上散下聚,高低错落,虚实结合……后面忘了。学习的时候要背一些规则,但融会贯通后,即使忘记这些字,也已经身心合一了。
那个姑娘紧张地看段道玄的动作。只见她这边插一枝,那边插一枝……不知怎么做的,过了一会儿就完成了插花作品,居然还真像个样子。
看到成品不俗,姑娘很高兴。再看到段道玄年纪小小,为了她插花,手指都冻红了,有些不好意思:“时间不够,改天再谢你。你是在园子里当差吗?叫什么名?”
段道玄没把这次帮助当回事,也高兴有这次机会。她虽然在园子里干活,但园子主要是看护地栽植物,和花店的业务还是有区别的。花艺师主要和鲜切花打交道。
今天好不容易接触插花,算过过瘾了。
所以,段道玄虽然说了自己的名字,但没想到问姑娘叫什么,也没察觉姑娘知道她的名字后有些诧异。
段道玄回到园子里,听说夫人已经展示过插花了。很多人都夸那花插得好,红梅朵朵,最适合冬天欣赏。就连县公也这么说。
看来是混过去了。
段道玄没忘记观察陈嬷嬷。她打听到陈嬷嬷今天穿绿色衣服,但夫人身边的妈妈有好几个都是绿色衣服。段道玄看了又看,也不确定哪个才是。
算了,到挑人那天再说吧。
赏梅宴过后两天,就是选丫头的日子。小娘子、小郎君长到十岁左右单独住,所以再挑一批仆人。
只有前县公的独男,也就是大郎君,一直住在祖母老太太那里。大郎君已十四岁,但老太太舍不得他自己住,生怕县公害他。
妾室们只有受宠的、生过孩子的才能自己住,其他人还是合住,环境还不一定有宿舍好。上一辈的妾也被赶去合住,给新人腾位置。
电视上,小姐少爷自己住一个院子,妻妾们也各有自己的院子,每人有十几个仆人,这在古代是少数人家才能有的。一个富裕人家总共有五个仆人便很体面了。很多富家小姐也只有一个丫鬟,哪里像电视上动不动就仆人成群。
选丫头时,鸡贼的孙娘子把丫头分为两批。第一批丫头先给东家看,自然更有机会被选中。
大部分丫鬟在第一批就选过了。东家们也会看累,所以看第二批丫鬟时就不太专注。
孙娘子把第一批丫头带去大娘子和满姨娘那里。段道玄不在第一批。不过她不怕,反正自己大概率是去陈嬷嬷身边。
泰儿也在第二批。她发现段道玄也在这里,有点惊讶,又有点高兴。连段道玄也不能到第一批,自己在第二批也很合理。
第二批的丫头在等孙娘子回来,孙娘子回来后才会带她们去东家那里。
现场不只有等待的小丫头们,还有一些闲着的丫鬟妈妈来看热闹。一边看,一边嗑瓜子聊天:
“这次挑丫头只挑府里的人,说是给下人的恩典。”
“我看是为了省钱。从外头买丫头,人牙子的抽成可高了。”
“你瞎说什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县公可是皇亲,会缺钱花吗?”
正巧,那个送瓶花的姑娘也来了。她还是穿着那件深红色的袄子。
姑娘先环视一圈,最后竟将目光放在段道玄身上,笑盈盈走过来了,和善地和段道玄打招呼。段道玄愣过后,也接话。
姑娘似乎对段道玄很好奇,问了段道玄的很多事,像她有几个姐妹啊,祖上哪里人啊……后来竟然还问她早饭吃饱了没,饿不饿。要是饿了,她那里还有两块枣糕,香甜得很。
段道玄以为姑娘也是来看热闹的,因为她看起来比段道玄大,但年轻,不像管事妈妈,不可能来挑丫头。
段道玄很奇怪姑娘为什么总问自己的事情,她这么喜欢八卦吗?
段道玄被姑娘问东问西了一会儿,孙娘子回来领第二批丫头了。
孙娘子一看到姑娘,脸上就换成灿烂的笑容:“绛兰姑娘怎么亲自来了?这些丫鬟妈妈也是懒,没给你倒个茶喝。”说完,还训了一个妈妈。
怪了,孙娘子为何对这个姑娘殷勤得很?
段道玄细细琢磨这个名字。绛兰?有些熟悉。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陈嬷嬷有个干女儿,就叫绛兰。
等等,原来她那天帮的姑娘就是陈嬷嬷的干女儿?段道玄惊呆了。这也太巧了。
陈嬷嬷原本是不想收丫鬟的,但孙娘子收礼后,特意在夫人面前劝陈嬷嬷心疼心疼干女儿,挑个丫头分担家务活儿。夫人认为有道理,陈嬷嬷才动心。
之后的事就是水到渠成。孙娘子在陈嬷嬷和绛兰面前夸段道玄,快把她夸上了天。也巧,绛兰恰好得了段道玄的帮助,便有了好感,劝陈嬷嬷应下。
不过,段道玄和孙娘子自己花钱雇的丫头不一样。夫人宠爱陈嬷嬷,乐意送她丫头,所以段道玄还是府里的丫头。
绛兰笑着说:“孙娘子早就说过你了,说你是个乖巧又灵秀的小丫头。今天一看,果然如此。”
这自然是孙娘子收礼后的说法。段道玄脸上微微有些害臊。
这之后,段道玄就要搬出园子住陈嬷嬷家,该回去收拾东西。
绛兰怕她不认识路,也跟着过去了:“因为要办你的事,我今天放了假。”陈嬷嬷忙着服侍夫人,没空亲自看丫头,所以交给绛兰办。
绛兰带段道玄离开后,余下的小丫头们一阵窃窃私语,不外乎奇怪段道玄还没被相看,就有了着落。
泰儿问别人,段道玄到底是去哪里了?别人答:“人家是要做陈嬷嬷的丫头。”
泰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嬷嬷?听起来应该是个年纪大的管事。管事做得再高也是仆人,做仆人的仆人,自然没有做小娘子的丫头好。
玄姐儿这么有想法,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泰儿忍不住笑起来。自己的运气真好,现在就淘汰了一个对手。
泰儿不知道,别人见她面色带着嘲笑,就猜出她心里想了什么,但没说出口,只摇了摇头。
绛兰带段道玄去陈嬷嬷家,路上让段道玄认路:“你以前没来过仆人住的房子,可要记好,别迷路了……”
这一走,段道玄见了很多不认识的地方,便感叹县公家真大,快比得上一个公园了。
虽说县公仕途受限,但有这样精巧的房子住着也该知足了。好多普通人一辈子没当官,也住不上和公园一般大的房子。
七拐八拐后,两人来到陈嬷嬷家。还没进门,段道玄就被震撼到了——竟然是几间青砖瓦房。
绛兰也感叹:“夫人对干娘可以说是相当用心。放到普通人家,有几个住得起青砖瓦房?我们乡下还有用秸秆铺房顶的。”
段道玄看看两边的邻居,暗暗评比,确实是陈嬷嬷家的房子更新,质量更好。
陈嬷嬷家是一整个院子,一间正房,两间厢房,两间耳房。这里只有陈嬷嬷和绛兰住,有些空,所以绛兰还挺高兴段道玄过来:“干娘自然住正房,我在东厢房,你以后就住西厢房吧。”
段道玄怕自己听错了。她自己住西厢房?整整一个房子都给她住?天上掉馅饼了。
大概是陈嬷嬷家人少,这个馅饼给她了。段道玄于是去西厢房放行李。
正房是陈嬷嬷住的地方,也是段道玄以后的干活地点,所以绛兰带段道玄过来看了一眼。
段道玄扫视一圈,发现陈嬷嬷住的地方装修得不错,非普通管事妈妈的家能比。别的不说,就说那个螺钿漆盒。螺钿是一种镶嵌贝壳的工艺,十分精巧。贝壳打磨后,会在器具上镶嵌成各种图案,如花草、山石、房屋、人物等。
螺钿器具经常漆成黑色,这样上面的螺钿就容易显得五光十色、色彩鲜艳、流光溢彩,通俗来说就是五彩斑斓的黑。
五彩斑斓的白也能用螺钿做出来。段道玄在现代博物馆见过一把白螺钿扇子,真美。
螺钿名贵,常用在有钱人的嫁妆里,陈嬷嬷不太可能自己买。段道玄猜测,难道这个螺钿漆盒也是夫人的嫁妆,后来才送给陈嬷嬷的?
这么珍贵的螺钿漆盒被陈嬷嬷大喇喇放在桌子上,可见她还有不少更值钱的宝贝。
之前总说陈嬷嬷被夫人宠信,段道玄也只是听个大概。现在亲眼见到,就很是感慨。但她一想,也有点奇怪:陈嬷嬷为什么最近才被夫人看重,以前呢?
两人去绛兰的东厢房。绛兰的房间简朴一些,都是常见的摆设,倒没陈嬷嬷那么贵气。
绛兰拉开一个抽屉:“对了,我上次还没谢谢你。以后我们住在干娘这儿,想来这就是缘分,所以我挑了一个首饰当见面礼……”
她送礼物着实让段道玄意外:“多谢姐姐。”接过木盒。
但绛兰见她不打开木盒,有些好笑:“你快打开啊,你都没看一眼,怎么知道这是好的?”
段道玄只好打开,竟是一支蓝色的花瓶簪。花瓶簪,顾名思义,簪上有一只小小的花瓶,中间空心,可以插鲜花。
发髻上插一支花瓶簪,花瓶簪里又能插鲜花,可谓巧妙。
也是因为和花有关,段道玄才知道花瓶簪长什么样。宋人流行这个。这个花瓶簪的蓝色十分清丽,让人看一眼就心生欢喜。
花瓶的蓝色有些透明,不像瓷的。段道玄正思考这是什么材质,绛兰就解疑了:“这是琉璃簪。”
段道玄吓了一跳:“竟然是琉璃?”怪不得花瓶是半透明的,原来是琉璃做的。古人不擅长玻璃技术,所以琉璃珍贵。
琉璃以外国进口为佳,价格不菲。国产琉璃质地较脆,价格从普通到昂贵的都有。当然,再便宜的琉璃簪子,也得普通人花几天的工钱。
绛兰见她神色担忧,噗嗤一笑:“傻妮子,你担心个什么?我的工钱可比你高呐。”
说的是哦。绛兰是夫人的侍女,工钱一定不错。听说权贵人家的奶妈,一身衣服就值一百贯钱。
但段道玄也不羡慕。她自从调到陈嬷嬷身边,工钱也涨了,从一年二十五贯到一年三十五贯。自己年轻,生活就有盼头。
闲聊了一会儿,绛兰道:“该吃午饭了。我带你去厨房认人,叫他们知道以后是你来拿饭。”
说是取饭,其实陈嬷嬷和绛兰很少回来吃饭。但是,段道玄得拿自己的一日三餐。
除了拿饭,段道玄干的活儿还有扫地、烧水、洗衣服、浇花……如果陈嬷嬷偶尔回家吃饭,还得陪她吃。
去厨房的路上,绛兰叮嘱她:“干娘深得夫人宠爱,夫人离不开她一会儿,几乎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所以干娘回来得晚,你也要烧热水。”
段道玄答应。
绛兰:“我和干娘上工时,你在家除了清洁,还可能照顾一下李白。李白有时候自己跑出去好几天也见不到,有时候会回来要吃的。”
段道玄冒出一个问号:“李白是谁?”
绛兰:“干娘养的猫,没有取名,见它是狸白花色就这么叫了。嗳呀,它今天就不在,所以你没见着。”
段道玄听到有猫可摸,更高兴了。
段道玄又问了陈嬷嬷的作息情况。换算成现代的时间,陈嬷嬷凌晨起床服侍夫人,晚上七八点回来。午餐和晚餐一般在夫人那里吃。
有的晚上,夫人也会留陈嬷嬷睡下来。她们并不是睡一张床,夫人睡床,陈嬷嬷睡旁边的榻。
听绛兰这么说后,段道玄心中涌出喜悦——这岂不是说陈嬷嬷白天都不在家,给了自己很大的清闲?
再一想,陈嬷嬷忙着伺候夫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夫人那里,不歇在自己家。她家的房子这么好,段道玄这个小丫鬟却住得最多。
换句话说,陈嬷嬷越辛苦奋斗,段道玄越能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