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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我想他还会回来的 互相认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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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认识的过程很快,有两个爱聊天的阿姨在,两个晚上就把所有事情问完了,甚至于卓女士结婚的时候办了几桌宴席、痛过几次经都弄明白。
苏乙渐渐从她们的聊天中和孩子的吵闹中得到慰藉,也不算慰藉,就是有新东西从外面进到了脑子里,关于否认召南去世的念头不断被挤压。
在这些“外人”住进来后第六天,苏乙开始正常吃饭,黎丰生开始很高兴,但听到苏乙说要恢复体力去抗洪抢险又马上忧虑起来:“下面的水那么深,你又不会游泳,你去了一点作用不起,只会帮倒忙。”
苏乙不争辩,沉默就是她的答案。
黎丰生又说,我去行不行,你好好呆在家,横竖我比你有力气。
小蔡听到他的话后,吃饭时,眼泪汪汪地盯着苏乙。
“放心,我不会让他去。我不是慨他人之康的懦夫。”苏乙回小蔡,同时给黎丰生一个凌厉的眼神。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没人敢质疑她,也没人敢劝解她。
三天后,她真的去了,还在抗洪抢险的队伍中找到了同科室的陆一衡,师姐弟俩互相照顾。
苏乙参加抢险第四天,洪水已经降到一米左右,城市内各个部门开始引水下行,将市内积水引到河、沟、胡泊等低洼地带。
苏乙他们十人小组收到的任务是巡检金明区内的所有涵洞,将被垃圾树枝淤泥堵塞的涵洞清理通畅,好让洪水顺利排出。
这是一个看起来轻松但做起来非常耗时耗力且危险的动作,因为如今的苏乙不到90斤,蹲到水里失重不说,掏开淤堵的涵洞的一瞬间会产生巨大的吸力,好几次她险些被吸进去。
如果不是身上的安全绳连接着其他队友,她恐怕已经死过很多次。
队友里面有两个蛙人,他们极力劝阻苏乙下水,想让她在船上做做后勤工作,她却摇头:“忙起来心里舒服。”
后来中途休息吃饭的时候陆一衡问了苏乙一个问题:“那只……会打字的妖怪还跟着你吗?”
苏乙面无表情地嚼着干方便面,摇头。
“淹死了?”陆一衡问。
“我把她送给别人了。”
苏乙说的别人是林惜照,她在召南葬礼上来过,当时林惜照劝慰苏乙:“夫人,别伤心,他没死,只是回到了他原来的世界。”
“神是不会死的。”
“大约是有急事,来不及告别就被宇宙召回的那种。”林惜照见苏乙神情呆滞,一副漠然不闻的神色,继续安慰。
林惜照轻抚苏乙后背:“我想他还会回来的,一定会的,在某天。”
苏乙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呆呆地跪在蒲团上。
后来进来几个吊唁的人,林惜照感到自己不便久留,于是最后叮嘱苏乙一句:“夫人,有事随时叫我,我必忠诚于你。”
苏乙扯住要离开的林惜照衣角,旁若无人地指着角落里哭泣的字妖道,“她是个乖孩子,劳烦你以后照顾。”
来吊唁的人都被她诡异的举动吓跑了,匆匆上了一炷香后离开,灵堂又只剩下苏乙和林惜照和被哀伤浸透的冷风。
林惜照:“夫人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出什么事了也好有个帮手。”
“我没力气了。”
字妖就这样被苏乙送走。
“为什么啊?”陆一衡吃惊到忘了喝水,皱着眉把干巴巴的面糊咽下去:“多好的帮手,干嘛送人!”
“要是那个妖怪还在,还可以问问它,海啸是不是鲛人的复仇,反正网上都这么传,师姐,你在听我说话吗?”
这次苏乙没再回答,没休息多久又开始准备下水,陆一衡只能三下五除二把塑料袋里的碎面倒进嘴里,手忙脚乱地跟上苏乙的节奏。
这次海水倒灌死的人太多了,他的师姐可别再出事。
接连一周,苏乙回到家时浑身湿透不说,连手脚都被水泡得发皱发白,连小蔡都开始心疼她:“干嘛那么拼命,你这样……”
小蔡原本想说,你这样召南也看不见,也不会有人心疼你,但这话太过残酷,以至于小蔡将要把话说出口的时候都感觉到自己心里一扎,被尖锐的东西扎住的感觉,忽而改口道,小心累坏身子。
苏乙笑笑:“谁说没人心疼,你不是在心疼我?”
小蔡身子抖了一下,紧张地把头低下,她怎么会听到自己没有说出口的话呢?
半个月后,排水工作做的差不多了,剩下就是一些清淤的工作,因为清淤没什么危险,而一直被洪水困住不能活动的孩子们又觉得好玩,所以有很多市民参与进来,清淤工作在快速的进行着。
十天后,城市的主道路已经恢复通行,外面的物资也能顺利进来。
这是一场全国性的灾难,除了个别坐落高地的城市免遭灾害,大部分城市都受到了洪水洗劫,灾后重建工作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苏乙家中住进来的四个妇孺见外面恢复后通行内心有点不安,小孩子是不懂这些的,不安的主要是两个母亲。
他们没有自己的房子,租的房子被水淹塌了,当下是无处可去,可当她们在救济群里看到其他借住的人都陆续离开了借住的“家”后,心中难免惴惴。
继续住下去是脸皮厚,可离开他们又无处安身,政府虽然有一定的补贴到账,可现在低层的房子到处都还肮脏泥泞,人员流离失所,房东都找不着,何况谈论租房事宜。
那天晚饭的餐桌上,苏乙很快就察觉到了她们的不安,对不怎么动筷夹菜的卓大姐和杨大姐道,我其他地方还有房子,如果你们觉得在这里住的不舒服,可以把那边打扫一下搬到那边去。
这下卓大姐更加不安了:“你们是富贵人家,那个房租……”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付得起。
“不要房租,你们今年都可以在那边过渡,正好从明天开始我们的【抗洪抢险小组】宣布解散,我和你们一起打扫。”
卓大姐瘪着嘴,眉头紧紧拧着,极力想忍住泣意,但最终没能忍住,双肘关节撑在桌面上,手掌掩面呜呜的哭出来。
杨大姐也把头转过去无声的拭泪。
小孩子看见自己妈妈哭了,也放声哭泣,苏乙借着这悲伤氛围也放声大哭。
这场迟来的眼泪淹没了整个房子,她的哭声凄厉、绝望,但却没人敢上前安慰。
黎丰生眼睛里噙着泪水,但嘴角却似乎在微笑:她终于哭出来了,终于哭出来了……
没有他了。
这世上再无他。
她的爱人弃他而去了,没有一句告别。
这世上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没人能理解她内心的那种孤寂和苦楚,没有文字能够形容她内心的绝望。
文字和语言相比于她此刻的感受来说是贫瘠的,薄弱的。
苏乙哭到昏厥,小蔡指挥黎丰生把她搬上床,平躺后掐她人中。
醒后的苏乙眼泪仍然不绝,最后黎丰生从他们的衣柜里翻出一件召南常穿的大衣盖在她身上才慢慢安静下来,接着睡过去。
衣服里他残存的气息还是温润的,那股淡淡的木香是最好的助眠剂,自他走后,苏乙从未睡过一个今夜这样好的觉。
她睡得深沉,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带着盲目仇恨来杀她,但奇怪的是:他无论如何也杀不了她。
因为她整个人都被一个无形的盾牌所保护,那个盾牌的力量是如此的强大,男人甚至无法靠近。
最后这个男人死于一场雷火中,苏乙亲眼看见一个天雷自上而下击中那个男人,男人瞬间灰飞烟灭。
这个画面结束后,苏乙看到另一个奇异的场景:一群鲛人在操纵海水,将海水引入陆地,海水于是怒吼着开始往地面上涌。
接着一阵雷鸣,无数闪电从天空落下,将海水中的鲛人团团困住,一一击杀。
在那群鲛人当中还有一团漂浮的白雾,这团白雾想要逃走,却被更大的天雷击中,瞬间消失。
那些场景太过真实,苏乙甚至不知是梦,因为她闻到了那群鲛人被烧焦的臭味,干呕了一声,随即醒来。
醒来是已经是清晨六点四十六分,她把脸埋进召南的大衣里温存许久才离开。
在刷牙的时候,她突然想起召南买的那盆茉莉,于是咬着牙刷头用手接住泡沫往客厅走。
那盆茉莉还活着吗?
到了客厅以后,她看见那盆茉莉被窗台上的轻纱罩住,罩成一副写实的画,她缓缓走近,像等待神明的审判。
她松了一口气,茉莉还活着,枝叶间含着柔白的花苞,一股将要绽放的姿态。
苏乙伸手抚摸那些细腻乖巧的花苞,棉棉雨丝从窗外飘进来,黏在皮肤上泛起一阵凉意,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但内心是暖和的,因为茉莉。
五年后,元宵节。
苏乙穿着制服在一个步行街执行一级勤务,黎丰生和小蔡带着一双儿女来看她执勤。
夫妇俩开始没想来这边,但黎丰生的儿子黎若章一大早就吵着要去找苏乙。
“爸爸,我要去找姑姑玩。”
“我要去找姑姑玩。”
黎丰生给四岁多的黎若章洗手,“今天不行,今天你姑姑执勤。”
“我们就不能去找她吗?”伶牙俐齿的黎若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黎丰生楞了楞,“还真是,我儿子就是聪明。”
小蔡在卧室内给两岁的女儿穿衣服,听到黎丰生的话后点头,“我看行,咱们过去陪她一会儿,省得大过节的她一个人在外面执勤。”
虽然说去,但也没立刻就去,毕竟苏乙执勤的时间很长,从上午10点一直到晚上10点才结束,所以他们尽可以下午出门。
夫妇俩打算的是下午出门,但两个孩子调皮,把厨房里的一桶油和一袋面粉拿来过家家,所以把家里搞的一团糟。
打扫完都五点多了,再给孩子们换完衣服,买上苏乙爱吃的点心到她执勤那条街已是晚上七点多。
此时,满街的花灯都亮了,跟童话故事里的场景一样,苏乙单薄的身影就在这些花灯中穿梭,看看有没扒手,看看有没有人贩子,看看有没有打架斗殴的。
七点十五分的时候,苏乙感觉手心一痒,低头一看,是黎若章。
“嘿呦,你小子怎么来了?”苏乙弯腰抱起他。
“来找姑姑玩呀~”
“姑姑在上班呀!”
“上班是干嘛?”
“保护这里逛街的人,这就是我的工作。”
“那我也是这里逛街的人,你不能带我去找妈妈吗?”黎若章头脑灵活地回应苏乙。
闻言,黎丰生和小蔡对视一眼后都笑了,小蔡不免叹息:“我们全家就他最聪明。”
于是佯装走丢的父母快步走在前面,让苏乙带着这个和父母“走丢”的小孩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