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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黎丰生婚礼 半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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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依云市玉荷酒店的22层正在办婚礼,新郎是黎丰生,新娘是苏乙的管家蔡宁。
因为小蔡在这边没有亲近的朋友做伴娘所以苏乙请岑书和白白给小蔡做伴娘。
休息室内,小蔡对一旁帮她整理婚纱的苏乙道,苏姐,我有点紧张。
苏乙楞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不怕,有人比你更紧张,昨天一宿没睡。”
小蔡害羞地垂下眼睑,她和黎丰生除了接吻外并未建立亲密关系,听苏乙这样说,脸顿时红了起来。
岑书亦笑,“大家都是第一次结婚,都没经验,紧张很正常。”
白白有不同意见:“苏乙结婚那天我看她一点也不紧张,神游天外。”
苏乙想起自己结婚那天一整天都在琢磨着怎么杀苏腾飞,完全忽略了新郎,更何况岑书和白白。
那时,苏乙几乎没跟她们说体己话,也忘了她们对自己说过什么,顿时羞愧不已:“书书,白白,那天我有不得已也无法言说的心事,忽略了你们,对不起。”
岑书表示理解:“那天你的眼神里全是杀气,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苏乙结婚那天小蔡也在,听她们这样说笑蔡努力的回忆当天的情形,但无论怎么回忆都回忆不起来。
大约是那个时候小蔡对苏乙除了职务责任外并无其他感情,所以并没有格外关注她。
虽然没有从回忆中得到什么结果,但注意力也因此被转移,紧张感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婚礼举办的很顺利,午宴过后,婚车送两位新人去婚房,他们的新房就在苏召夫妇的隔壁。
小蔡娘家亲戚来了很多人,所以晚上在小蔡和黎丰生新房还有一顿宴席要吃。
苏乙和召南也会参加,因为苏乙没有跟小蔡的亲戚说实话:所以他们不知道黎丰生是她的保镖。
她在小蔡娘家人面前一直称黎丰生为自己的哥哥。
既然是哥哥结婚,妹妹没有躲开的道理。
虽然小蔡提前提醒过苏乙:“小姐,我爸妈那边的亲戚都没什么文化,讲话也粗俗,你别见怪。”
但是苏乙去参加晚宴的时候还是惊呆了,一屋子闹哄哄又臭哄哄,喝酒划拳,唱歌、猜谜语、吹牛声不绝于耳。
苏乙开始是有些难捱,前面一个小时总想找些什么托词离开,但八点以后她渐渐被这些人的质朴率真所打动,也跟着他们一起起哄说话。
小蔡的二堂哥见苏乙说话好听,非要她唱歌,苏乙开始是婉拒的,说自己喉咙痛。
但小蔡的二堂哥有些恼火:“妹夫家姐姐到底是有钱人,咱请不动。”
苏乙尴尬地顿住,然后转头去看召南,但召南的主元神已经离开,他回了别墅给苏乙做法器,坐在苏乙旁边的是召南的元神分身,他的眼神是冷漠疏离的,根本不管苏乙求救的眼神。
苏乙不知她所认识的召南、她所爱的召南已经离开,坐在身侧这个是陌生的召南并不爱她的召南,所以被他那冷漠的眼神刺痛,蹭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我给大家读一首诗吧?”
众人都拍掌称好,黎丰生在最末席敬酒,开始不明白这边发生了什么,直到苏乙站起来表演,他才知道苏乙被小蔡娘家的亲戚为难了,脸色当即就变了。
眼看他怒气冲冲地过来,苏乙连忙叫住他:“哥,你就别过来凑热闹了,等下你要笑我。”
黎丰生顿住脚步,随即被小蔡拉走去敬另一位长辈。
苏乙念的是鲁迅的一段打油诗,自己还改了性别:
“我的所爱在豪家;
想去寻他兮没有汽车,
摇头无法泪如麻。
爱人赠我玫瑰花;
回他什么:赤练蛇。
从此翻脸不理我。
不知何故兮——由他去罢。”
“念完了。”她笑道。
她念这诗时,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召南,似乎是故意念给他听的。
但坐在身侧的“召南”还是无动于衷,没有转头看她,目光仍旧定在菜席上,偶尔夹上一筷子,吃的也僵硬,看起来像一个机器人。
苏乙神情暗下去,众人以为没掌声所以她不高兴,于是“哗哗”给她鼓掌。
苏乙被逗笑,有些尴尬地说了一声,“谢谢。”
熬到九点半,小蔡家有一些年纪大的长辈熬不住,说是要上二楼去休息,苏乙也叫上召南趁机开溜。
黎丰生和小蔡原本要送他们夫妇,但被小蔡爷爷拉住,似乎有什么话要叮嘱夫妻俩,苏乙于是婉拒了他们:“你们快回去!就在隔壁,几步路就到了,不用送啦。”
夫妇俩一前一后地走在洒满月光的石子路上,路灯下草虫鸣叫,为秋夜平添几丝静谧。
苏乙抬头,望着天上那轮明月发了一瞬的呆,不知不觉已到深秋,梧桐叶一片一片被风吹下来,变成了二人的背景板,这种浪漫时刻苏乙不想孤零零一个人,所以小跑两步走到召南身侧抱住他。
“我不是他。”
“我知道,但这是我丈夫的身体,我爱他的灵魂,也爱承载他灵魂的身体。”
这个“召南”被她这句话震撼到,久久楞在原地。
这个分身此前一直以第三者的姿态旁观主元神召南和苏乙的一切日常,他觉得乏味,甚至生出嘲笑的意识,但这一刻,他有了不同的感受。
凡夫某些时刻的念头也很纯粹,里面包含的能量也很圆满,就像刚才苏乙说的那句话。
苏乙回到别墅后直奔书房,她哭着朝他冲过去,她想告诉他:法器不重要,她再也无法忍受身边出现别的“召南”了!
她想要他陪,想要和他说话,说一些除修行和非人以外的话,就像从前。
这时召南给她做的法器刚好完成,一下被她撞进眉心,召南吃了一惊,想要替她拿下来,但木已成舟,苏乙的眉心隐隐出现一朵淡淡的木槿花。
召南苦笑不得,“老婆,以后用法器的时候要从眉心拿了。”
“你能不能不要再忙法器的事了,能不能低头看看我,我要死了……”
“不会。”
“你每天这样在书房做法器,做到三更半夜,我连话都和你说不上两句,还经常叫别的召南出来应付我,我要疯了!”
“现在已经做好了,以后不会了。”
“我来教你念咒语。”
“不要学咒语,我要你抱。”
两个月后,苏乙在医院给一个犯人做骨龄鉴定,鉴定完后从诊室出来,拿着资料打算返回分局,去医院停车场取车的时候,发现停车场旁种了一棵枫杨,它的果实落了满地,密密麻麻,像黑色的翅蝇匐地,实在说不上美观,踩起来还硌脚。
苏乙以前觉得枫杨很美,花蕊如穗,可从没在意过它秋天时它的种子会变成如此猥琐的摸样,正感慨时接到了苏好的电话:“我姐姐死了。”
苏乙的心绪有一丝波动,但很快就恢复平静,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节哀。”
“如果当时你肯替我姐姐还那13亿的赌债,她一定不会死。”苏好哭道。
苏乙声音冷淡:“我为什么要替她还那13亿赌债,我欠你一命,所以我把你从缅甸救出来,但我不欠她,我为什么要替她承担恶果?”
苏娇的恶,苏乙看得清楚,她为人吝啬,苛待员工,奴役家中阿姨,几乎继承了苏腾飞和陈美凡所有恶点。
所以,即便知道苏娇被人量身定做杀猪盘,知道她被人引诱败光所有合法产业,还被叠码仔骗去赌博,她也从未想过要出手帮忙。
因为苏娇自负,从根上也不信任她,她不会自找麻烦,也不会充当圣母去滋养她的恶,保全她的恶。
以上当然是理性的念头,感性的念头是,她仍然觉得难过,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即便她很坏,即便死不足惜,但真正到了这个时刻,心中难免哀伤,产生兔死狐悲之感。
于是请了半天假约岑书出来谈心。
在花园餐厅的台阶上,苏乙向岑书说起自己的困顿和感伤。
岑书没见过苏娇,对她的死毫无感触,反而以一种兴奋的姿态劝苏乙积极:“你往好了想呢!你看你,有花不完的钱,体制内稳定的工作,长得也好看,学历出身外貌包括丈夫都是顶格,没必要因为不值得的人事伤怀。”
苏乙沉默很久,才道,“穷困并不独指物质,也有内心的困境,无法选择的人生,如果可以,我不用那么多钱,不用华丽的出生,也不要出色的外貌,只要爸妈弟弟平平安安,再……”
“再什么?”
“再就是,召南只是召南,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们平凡的生一个孩子,然后白首暮年,这样就好。”
岑书不解:“召南虽然有钱,但他也是正常人啊!”
“难道……”岑书压低声音,凑近苏乙耳旁:“他那方面不行!”
苏乙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的自己无法预知自己生命的结局,也不知她和召南将来会有怎样的结果。
【我们未来会怎样?】某个夜色朦胧的黄昏,在桂花树下,苏乙曾如此问过召南。
但召南没有回答。
苏乙想,或许他也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