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藏》山槐序

3、第 3 章

　　出了服务区，陈立秋点开导航时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12点了。副驾驶那位很是听话的喝完了一杯果茶，现在正指着脑袋靠在座椅上休息。

　　高速上几乎没什么车，一路上除了车灯照亮了前方堪堪几米，没有一点光亮。朱璟兕闭上了眼，高速护栏上反光条的亮光晃得他刺眼。

　　陈立秋很少开夜车，他打算到下一个服务区就停下睡觉。

　　汽车在高速上快速行驶。雨后的风还是有些冷，都说云南四季如春，事实上山地众多，风吹起来还是带着些凉意，此时颇有乍暖还寒意味。窗外呼啸的风声伴着汽车发动机运行的阵阵轰鸣声，搅得朱璟兕头晕目眩。他从前乘的马车比这要颠簸的多，只是还不太习惯车内皮革的怪味和汽车里耳鸣一般的噪音。

　　陈立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掠过的路牌：距离下个服务区还有3公里。区区三公里，快得很。他瞥了一眼导航，接下来要走的路没有任何变道，他不用导航也能走，无聊的很。他扭头看了一眼副驾驶，想找人聊聊天驱散一下自己的无聊和微微泛起的困意。朱璟兕坐在副驾驶上，微微缩了缩身子，揉了揉眉心。他有点晕车了，难闻的气味让他头疼。

　　“晕车了？”陈立秋往副驾驶看了一眼。

　　朱璟兕没动静。他现在不想说话，只是默默地继续揉着自己的眉心。

　　“头疼？”陈立秋又看了一眼。

　　朱璟兕嗯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陈立秋放慢了一点速度，卡在限速标准的边缘，打开了手刹后面的小匣子，摸出一板薄荷糖递给朱璟兕。

　　“含住，别咽。”

　　他用余光瞥见朱璟兕疲惫地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终于取出一颗含在了嘴里。

　　陈立秋左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抓过朱璟兕的左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虎口处。他记得手上有哪个穴位，可以缓解晕车。朱璟兕的手很凉，大拇指上还带了一个泛着点白的青色扳指，比他的手更凉。天地良心，陈立秋发誓，他真的只是生来心地善良，没有任何对朱璟兕图谋不轨的心思。

　　而朱璟兕很明显地僵了一下，抗拒地将手缩回来。

　　“你未免也太放肆了。”朱璟兕冷冷道。

　　哦。陈立秋无语。真是好心被当驴肝肺。他没说话，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搭在方向盘上，一言不发地开着车。实际上在心里偷偷盘算着待会儿把他丢在某一个服务区然后自己跑掉。

　　陈立秋打着自己的黑算盘，又瞄了一眼前方掠过的路牌，赫然写着：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3公里。他眨了眨眼，刚才的路牌上不是3公里吗？饶是他减速了，也不该在原地打转才是。他继续开着车，权当是自己看错了。可直到下一个路牌，他这次确定自己看得清清楚楚，写的还是3公里。

　　怎么回事？按理说早该看到服务区了。陈立秋吞了吞口水，看了一眼导航。手机屏幕上代表着自己位置的那辆小车像是掉帧了一样，走一下回退一下，在原地卡着不动。

　　不会是鬼打墙了吧？陈立秋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副驾驶。朱璟兕一改之前瘫坐着的姿势，此时坐直了身子，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

　　他果然也注意到了！陈立秋背后发毛，把车停在了应急车道里。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车灯处的一点光亮。高速上只有他一辆车，寂静的夜，只有不知是乌鸦还是猫头鹰的叫声，咕咕的，像敲响的丧钟。

　　“怎么办？”

　　陈立秋声音有些颤抖。他不知道朱璟兕有没有注意到路牌或是导航的异常，但极有可能是注意到了别的更恐怖的东西。虽然知道朱璟兕不是鬼，但他这样离谱地出现实在是让陈立秋无法把他当做人，起码是一个正常人来看待。无独有偶，陈立秋深信不疑。朱璟兕一定能注意到一些常人注意不到的东西。

　　“嘘。”朱璟兕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低声说：“此处阴气很重。”

　　陈立秋顿时毛骨悚然。他知趣地闭了嘴，慌乱地环视四周。发现在汽车的左前方不远处，有几个黑影正在缓缓向汽车靠近。

　　行人不能上高速，那就只能证明——他们不是人。

　　“你，你看！”陈立秋汗毛直立，惊慌地指着那边的几个黑影。

　　朱璟兕盯着陈立秋手指的方向，眯了眯眼。

　　“下去看看。”朱璟兕说着就要下车，因为不知道怎么解开安全带和打开车门被迫坐了回来。

　　下去看看？！陈立秋无比惊恐地扭头看了一眼朱璟兕，后者正在研究怎么解开安全带。陈立秋有些无语地看着他扯着安全带，伸出自己金贵的食指，按了一下安全扣上的按钮，把朱璟兕放出来。

　　陈立秋看了他一眼，朱璟兕抛来肯定和鼓励的眼神，点了点头。陈立秋叹了口气，视死如归地打开车门。朱璟兕有样学样，如法炮制地学会了如何打开车门。

　　朱璟兕跳下车，快走几步绕到了汽车的另一边，和陈立秋会合。陈立秋下车后就一直站在车门边，迟迟没敢动。他实在是有些害怕，但他又不敢抓着朱璟兕——这家伙像是有洁癖一样，谁也碰不得，一句放肆实在是太伤他心了。

　　陈立秋畏畏缩缩地跟在朱璟兕身边，步步紧跟又适当保持一点距离，以免他再次爆发莫名其妙的洁癖然后一边说放肆一边把自己推开。

　　谁曾想朱璟兕侧过身，一把抓过陈立秋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退至我身后。”

　　朱璟兕压低了声音，偏头对陈立秋小声说着。他左手护着陈立秋，似是安抚他的情绪似的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

　　陈立秋之前被朱璟兕抓过手腕，痛的直掉眼泪，所以一直觉得这家伙是个什么怪力战神。这一下被抓倒是也没什么疼痛感，似乎是朱璟兕特地控制了力道。陈立秋安心了许多，躲在朱璟兕身后十分有安全感。

　　你这不也没洁癖吗……陈立秋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