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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还冠还愿 大仗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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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仗没打起来是好事,池潇照样特别识趣得把日月令重新交了上去。
大容前来议和,为了这议和的条件朝廷上又吵得不可开交。
这些杜海不知道,他的脚程比大容的使者快不了多少,刚回京城,唐昭也不会丧尽天良让他立刻重新上值,给了他几天安顿。
“走!出去玩!憋死我了!”杜海回京第一件事,带着一家小孩们出去踏青郊游。
湖边花开得正盛,除了杜海,还有些人在空草地上放风筝。不远处商贩见缝插针得卖风筝,杜海大手一挥买了三个,分别给景琉景鲤七圆,一人一个。
小鱼儿立刻玩心大发,要比谁的风筝飞得最高。
七圆没怎么玩过,扯起绳子来笨手笨脚的,那只漂亮的燕子风筝老是往下坠。
那风筝也不是他自己挑的,是杜海硬塞给他的。
小鱼儿的风筝是鲜艳夺目的金鱼,景琉的最朴素最便宜,就是四四方方的白纸片儿,却飞得最高。
“呀,哥你都不跑,为什么风筝飞得比我高!”跑来跑去的小鱼儿非常不服。
“不用跑,有风。”景琉安安稳稳站在原地随便扯一扯绳子,一脸无辜。
七圆见状,也学着景琉的样子原地放风筝,虽然飞得不高,但好歹是飞起来了。
景鲤闲不下来,就要跑。
杜海坐在草地上感受凉风习习,心情舒畅,忍不住喟叹一声。
幸好没听宋佼的,留在西山城。
“如听仙乐。”
孩童的嬉闹,行人的谈笑,和这个春天一样美。
临近黄昏,杜海又带他们去看杂耍,不看那些胸口碎大石和吞剑的,只看些变戏法,从帽子里把石子变成鸟,在手里把种子变成花。
景鲤只觉得好玩,七圆乖乖捧场,景琉忍不住深思其中的原理。
晚上回了家,景鲤意犹未尽,还想玩,景琉却感受颇多,不知道霸占着书房在写什么。
“七圆,你还回宫吗?”
杜海才知道卫策已经离开了,不明白为什么七圆还在这里。
七圆一愣,猝不及防跪在地上,双手向杜海交上自己的身契。
大钦福来问过他,劝过他,说呆在这个鬼宅子里没什么前景,不如回宫伺候贵人。陛下给他选择,可是他不想回去。
“你这孩子……”杜海随手把身契扔进了火盆,把七圆扶起来,“以后就当景琉景鲤他们的小管家,怎么样?”
“我们七圆可好可贴心。不对,不能叫你七圆了。”
“可以,既然我以这个名字和海大人相遇,大人叫了将近四年,为何不再继续叫这个名字?”七圆急了,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怎么样低人一等。
“好好好。去歇息吧,明天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景琉景鲤他们。”
杜海送七圆离开,松了一口气。
“你倒是多子多福的命。”舟调侃一声。
“这不都仰仗你吗,舟儿。”杜海伸了个懒腰,如一张面饼摊到床上,“还真不习惯。”
鬼宅子的床比驿站的软许多。
“结束了。”舟在烛火里俯身亲吻杜海的脸颊,一寸一寸吻下去。
杜海疲倦到懒得抬起一根手指头,任由舟伺候自己,只发出迷蒙地轻哼。
月亮把天空凿穿了,朝人间洒下光辉,人间清澈的湖水迷离得死死拥抱着月的倒影,像是一场梦,两个相同的躯体隔着水面,隔着镜面暧昧得相贴在一起。
水波因为飞起的夜鸟泛起涟漪,把月亮揉皱了,揉得不像天上的月亮,可还是死死拥抱着。
也许世间真的有神明,会把水中碎掉的月亮一片一片捡起来,拼起来,而后送回天上去。
可湖水抱得太紧太紧,紧到和月亮几乎融为一体,就连神明也捞不得。
于是天上的月亮消失了,似乎消失在湖水上自己的倒影里,彻底沦陷,直到晨光熹微。
白日里朋友都要上值,杜海一个人放假,就漫无目的随便逛逛看看。他喜欢听人间热闹的声音,或者说那些快乐的声音,不论大小。
听着听着,就好像彻底忘记了苦痛。
杜海还挑了一些礼物,毕竟东方言和张善才帮着他照顾了景琉那么久。
没去找人,人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我昨日找你你不在!”张善才放大声音进门,光站在那里杜海都觉得他喜气洋洋的。
“东方言把我干儿子抢走了!你评评理!”张善才一把抱住不明所以景琉揉头,对杜海絮絮叨叨告状。
景琉是白宣的学生,东方言的妻子是白宣的孙女,东方言本人和白宣也有交情,况且景琉是白身,和世家张家太接近不好。而且东方言没张善才那么傻,通计谋也能辨人情,景琉当然跟着他最好。
三言两语,彻底让张善才失去对景琉的教育权。甚至杜海不在期间,东方言干脆把景琉和七圆带回自家宅子里住去了。
“他这不是故意找机会见你吗?”
这样张善才借口要看干儿子,不就可以借口要去东方言家里了。
“对哦。”张善才晕乎乎恍然大悟,那他生几个月的闷气算什么!
杜海看到他的傻子样,只觉得一口气赌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啊啊啊啊——海兄,都怪你不在,我没人问——”张善才后悔得哭喊起来。
我要在还轮得到你和东方言抢我家景琉?杜海保持礼貌笑而不语。
早知道当初帮着东方言,叫景琉景鲤认东方言做干爹了。
张善才也就占个出身好。
说完自己的事情,张善才开始说朝廷的事情,两天后大容的使者就要来了,群臣开的条件他也汇总了一堆,但唐昭总不能都叫大容完成,把大容当许愿池呢,神仙也不可能那么灵啊。
“啊,还有呢,有人说你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叫百姓都知道杜海仁,不知道朝廷仁,我去他咳嗯……”
张善才及时收住口。私下里不小心和东方言学坏了。
“海哥你的尽心竭力明明大家都看在眼里,还好唐昭没搭理那种人。”
“可那些事本是我的职责。我不做是错,做了也还是错。唐昭可以一次不搭理,两次不搭理,无数次呢?”
杜海经历过。那时候唐昭硬要留下他,最后碍于群臣的唾沫星子,还是要杀了他。
“别这么悲观嘛,我看你不在,仁安司也运行得好好的,可大伙儿一听仁安司,就以为是杜海来了,怎么说都不管用。这说明不是你的错啊。”
这说明就是我的错,大大的错啊!杜海和张善才扯不清楚,干脆不扯了,另起话题。
“对了,白文心怎么样?”
这位可也是赫赫有名的大才女。
“哦!她孩子今年都快一岁了吧。”前年冬天怀的孕,去年秋天听闻西山城大捷生的孩子。
“他们都有孩子了?”杜海震惊得目瞪口呆,“那你……”
“唉,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那孩子不是东方言的,东方言娶她之前,她就有一月身孕了。”张善才压低了声音。
“那孩子是谁的?”
“呃……白文心的?”张善才卡壳的迟钝脑子里叫嘴巴蹦出来一句对得不能再对的话,说完连自己都觉得完全没毛病。
她生下来的就是她的嘛。
“叫东方熙,熙本字便有三重意思,光明,兴盛祥和,和悦欢乐。太好听了。”张善才傻笑着,“熙熙特别可爱嘿嘿,小脸肥肥的,眼睛又大又亮,保证你看到第一眼就喜欢上。对了,百日抓周宴上还抓着毛笔不放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杜海抬眸看了这个沉浸在别人家孩子的可爱里笑眯眯的傻子一眼。
人家孩子都有了,虽然不是亲的,可也不能让人知道不是亲的啊!
这种情况你俩偷鸡摸狗不就是……真真正正的龌龊事了?
“文心姐说孩子白家来养,应当没事吧。”
东方言孤身一人娶白文心,明面上是娶,实际上和嫁过去也差不多了,养孩子肯定要倚仗白家的。
张善才依旧心大。
“罢了,随便你们吧。”杜海揉了揉眉心,选择了看热闹。
如此过了两天,他放假不上朝,唐昭已经对大容使者开了条件:
大容割平乐关以北至白骨原以南,五十里地划归大安,大容不得驻军。
重新开放互市,盐铁马匹按旧历交易,但需要大容每年向大安送良马三百匹,粮食相等。
大容新君登基,需以嫡子为质子入大安三年,没有嫡子,兄弟也行。
阿托加尔已死,大祭司拥立的新君必然只是傀儡,而新帝年幼,诸部离心,大容至少十多年定然无力南侵。
大容为维持现状,只能答应下唐昭的条件。
大安也只能说这回是人家趁机内战,自己捡了大便宜。
但捡来的便宜其实更让人欣喜啊,大安上下一片欢乐祥和。
杜海知道既定的结果,没去多管,得空去仁安司晃荡了一圈,没有自己这里其实也能如常运转得很好。
他坐在自己熟悉的案桌前,大家都默不作声定了不成文的规矩,把这个位置给他空了出来。不管他到底是死是活。
门口本要枯死的老树反而长得愈发茂盛,叫人看了也为勃发生机而感到欣喜。
杜海收了心神,开始研墨写字,自言自语:“要走了啊。”
鸟雀依旧在树上叽叽喳喳叫着,眨着黑豆大的眼睛看人间,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只知道今天吃饱没有。
唐昭终于召了似乎被他冷落许久的杜海入宫。
地点不在书房或议事厅,反而是一处小亭子。
他举着酒杯,转过身去看风吹幔帐,花团锦簇,听檐铃清脆作响,鸟儿叫声婉转,只觉得心情舒畅。
朝堂蛀虫死了,大容割地赔偿,天下河清海晏。他为新君,正值龙腾虎跃的年纪,有一片大好光景,怎么能不心生喜悦?
杜海是旧友,亦是功臣,唐昭最放心他,因此找了他来。
想曾经年幼,他们也曾抱着凌云壮志,谈着国家大事,想要这一幅大好光景。如今实现了,合该举杯同庆。
唐昭难得真心实意露出轻松的笑容,转过身去要说什么,却只见三千青丝因风拂飘扬,轻轻擦过杜海俊朗的面,杜海如白玉石像般垂着眼睫,不为所动。
一瞬间万分陌生的人面前桌上,是一顶几乎完好如初的漂亮玉冠——他赐给他的仁者冠。
杜海感受到唐昭的视线,抬起了眼眸,唐昭的笑彻底落了下去,握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没有人开口说话。
唐昭太清楚杜海这个人了。
杜海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什么,没有人阻止得了。
他心里清楚,有朝一日杜海定然会离开,因为功臣做大了,势必会引起君王的猜忌。
可他没想到那一日来的这么快,快到不过转身眨眼之间,一个呼吸未散,快到天下刚刚安稳,明明他们连椅子都还没有坐热。
唐昭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训斥?关切?下令?统统无用。
原来他想留住他。可他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抓住,人怎么可能抓得住本该成为风的云。
唐昭望着酒杯里小小的,被波纹扭曲的自己,满心烦躁,仰头喝完了酒,随手把金杯往地上一掷。
杯子滚落在地,发出嗡鸣。他靠着栏杆,把紧握成拳的手藏在袖里,不去看杜海。
一看,他怕他会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杜海随风肆意的发丝,去哀怨叹息甚至恳求,或者用自己的身份强硬挽留,变得不像“他”。
“你……要去哪儿?”
若是留不住你,好歹让我知道你的去处。
“去还愿,陛下还记得吗?”
杜海闻言浅笑着,那笑比风还轻,比水还柔,却比刀子割肉还痛。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
唐昭扬起下巴,看着屋梁的铃铛,把苦涩硬生生咽下去。
六年前,杜威三族抄斩,他独留下了杜海。可碍于群臣直谏,最后找上杜海,笑意盈盈说,要满足他一个心愿。什么都可以,除了活。
那时候杜海也笑了,毕恭毕敬吐着好听的官话,“听闻无名山九千阶上,有一座神庙。草民惶恐,生无所愿,仅想去拜神,为天下祈福。”
后来,杜海找到了一条活路。
再后来,他派人去那座无名山探,没有九千阶,更没有什么神庙,世间也不存在什么神。
还愿?呵,还愿。
唐昭转过身去,彻底闭上眼睛,把叹息咽进肚子里:“你走吧。”
“谢陛下。“
哪怕唐昭没有看,杜海最后仍旧恭恭敬敬跪拜行礼,起身离开。
“殿口春梨,想折便折吧。”
唐昭最后带着希冀道。
可杜海没有折枝簪发,他就这样披头散发走出门去,面带笑意,丝毫不顾及旁人的目光。
唐昭还坐在原位,把玉冠拿到手上,沉默许久。
树枝上吃饱的鸟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心满意足飞走了,连带着动听的歌声一起。
直到世界彻底沉寂,他才发觉,它不是在为他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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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下章完结啦啦啦。
感觉又太快收尾了哈哈哈但是真没杜海多少事了,就放杜海飞吧,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