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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一封书信 朝廷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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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收到战报已经晚了许多日,收到时满朝哗然。
此计实在绝妙,可谁能有池潇足智多谋敢在逆境里反诈大容,谁能有池潇的胆魄,敢孤身带着近万伪装成兵的百姓从西山城往平乐关走而不露怯,敢对自己的计策绝对信任掐住时间带人赶回去,一点没受伤。
原本吵得死去活来不知道该怎么只能一拖再拖的朝廷傻眼了。
别的不说,就是痛快!能完美反击处处钳制他们的大容一把,怎么不痛快!
一瞬间原本对池潇不满的声音全散去了。
哎呀!边关交给池将军,他们放一百个心!唐昭的日月令真没给错!
池灏?池灏哪位?不认识。
接到战报没几日,朝廷就对边关守将说,日月令在池潇手上,平时听池潇的就行。
怕功高盖主?那也得先有功才行,给她给她,她应得的,其余之后再说,如今都自顾不暇了哪里管的上这个后顾之忧。
大容吃了个大亏,行事都谨慎了些。
阿托加尔发了一通大火。计策是大容上下都格外信任的谋士提的,可偏偏叫他的战士们有去无回,一时之间内部军心也不怎么安稳。
白墨正是听闻杜海跟恒娘去了边关,边关又逢大捷,忍不住动了心思往边关去。
边关的曲子一定跟京城的不一样,他还从未听过。
知道他痴迷音乐到疯魔的程度,家里也没人拦他,随他去了。
白宣让他顺路捎个消息给杜海,景琉童子科已过,今年在京城参加秋试。
秋试先是乡试,本来唐辉设定是年年都能考,一年秋乡试,一年秋到京城会试。可如此太消耗人,唐昭后来想起此事,改成了三年才能考,正是今年举办。
先要回家乡考。可景琉毕竟是杜海收养的,杜海的家乡被杜海一封决裂书给写没了,白宣便做主把京城当了景琉家乡。虽然竞争压力比小地方大,但他相信自己的学生。
杜海是那个倒霉的京官如今在边关都不是什么秘密了,纸是包不住火的,更何况人言。
白墨给他捎了消息没留几天就兴冲冲带着乐谱笔记往天外关去,简直不怕死。
“日子竟过的这样快。”
转眼琉儿就要参加第一次秋试了。
想起这小人,杜海内心还是有愧。他公务繁忙,没怎么关心他。
“可你给了他选择,也给了他一条好路。”舟认为杜海内心觉得亏欠很没必要。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他竟然不知不觉像了杜威。
“可你是一个好人。”舟劝道,“你不妨再坏一些,至少别自责。从没有人可以做到十全十美。”
“神也做不到吗?”
“做不到。”舟非常笃定,反而叫杜海好奇。
“为什么?”明明大容神话里的神个个神通广大,为什么舟说神也做不到十全十美?
“神若能做到十全十美,为何创造世间时要叫月有阴晴圆缺,为何创造世人时要叫人有悲欢离合?为何要创造苦痛?若世间十全十美,为何一个两个神全都冒出了头渴求供奉?
“为何叫我……”舟顿了顿,没说下去,转而道:“神无法做到十全十美,偏要留有缺憾,才叫神之所以能为神。”
完全的阴谋论啊。
“罢了,横竖我不信别的神。舟儿,那你呢?”杜海压近了身子,“你是故意为之,还是力不从心?”
“情非得己,有心之诚。”
舟把人抱进怀里,去贴杜海的脸。没办法,杜海全身上下都裹严实了。
“大容如今乱了阵脚,你便放松些也没事。”
“你说的放松些莫不是拉我青天白日想些龌龊事?”
“我们夫妻一场,怎么能叫龌龊?”舟笑眯着眼睛看杜海,学着宋佼但阴阳怪气说到,“我喜欢你喜欢得紧。”
杜海笑出了声,捧住舟的脸,“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我最喜欢的啊,在这里。”
“在这里。”舟反捧起杜海的脸。
他们又腻在一起,总是这样,似乎理所当然这样。
喜欢是想起一个人会觉得没理由但开心,那个人又怎么不能是他自己。
不过没一会儿,卫平又来告状了,说恒娘总是出去,不为采买,有时候出去一两日都不回来。
他到底不放心恒娘的身份。
“那你可以跟着她一起?”杜海道。恒娘不是他的仆从,最多算他半个下级,跟杜海来边关也是为了死后可以魂归玛玛喀尔的怀抱,之后要跟他们分道扬镳,他便更没有理由去为难这一个漂泊半生的可怜但善心的老妇人了。
卫平又气冲冲走了,不过他生气也不表现在脸上。
杜海想了想,还是等恒娘回来找了她聊聊。
“你之后是想留在这里吗?”
恒娘沉默着,最后耸了耸肩,吐出一个不字,就像吐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浊气。
“我不自在,不快乐,哪怕回到这里。”
她以为她会欣喜,可她的胸膛空空如也,那颗心并不如她所想一样掀起浪潮。
她为什么要回到这里?因为玛玛喀尔死在了大容的土地上,而她想和她的信仰,她的神明埋葬在一起。
可她又想起了玛玛喀尔的诫语:
神在尔骨,不在尔盼。
神在尔行,不在尔忏。
天地为房,日月为炭。
烧尔成灰,灰中彼半。
如果她还活着,那玛玛喀尔就没有死。只是大容背叛了神明,可她的神明没有死,她虔诚信仰着她的神明,她的神明理所当然还活着。
“祂没有死。”
恒娘抬手,按照被大容废弃的旧礼将手放在了心口上,“有人记得祂,祂就没有死。”
“谁还会记得祂?”
“茵茵,他,白墨,所有听过我故事的人,我不信无法将玛玛喀尔传唱。”她混浊的目光坚定。
“会的,恒娘。”杜海不由认同了她的执着,“大容新修的史书里,已经记载了玛玛喀尔的名讳。”
因为阿托加尔疯魔一样复辟母神,大容自然也要了解一番。
恒娘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话,最后在夜风里轻轻解释道:“我出去,救人,行医。”
她只是难免想起了曾经的岁月,难免做起了曾经做过的事。
那时候她的身边空无一人,这时候却不同,但她总是忘记。
“茵茵有礼物要送你。”杜海看了一眼不远处躲了很久的小人,笑了一声。
恒娘走了过去,礼物是一个编织的红绳手链,恒娘记得这是四娘教茵茵编的,但茵茵总是编不好,也就不编了。
“阿玛要记得茵茵,记得回家。”茵茵扑进恒娘的怀里,委屈巴巴道,“四娘说,在她的家乡,看到红绳手链,就会想起家。”
“什么是家?”恒娘摩挲着手链,问道。她感觉她已经失去家好久好久。
“有喜欢的人的地方,就可以是家。”
“那茵茵有很多家咯。”
“可我最喜欢阿玛。“小孩子抱着恒娘撒娇,杜海走回了屋内。
他到底比不上恒娘。
“想写信?”舟靠着案桌看他。
“不知道写什么。”杜海研着墨,摇了摇头。
他对景琉的关怀太少,可景琉的性子不比小鱼儿,小鱼儿是个没心没肺的调皮鬼,可景琉太早成熟,太乖巧,总叫他担心,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况且人最后,总要孤身一人的。
“你表扬他,鼓励他,直言自己的愧疚就行。”
舟干脆提笔要替杜海写。
杜海看着舟写,还是有些心慌,他没怎么写过家书。
舟写着景琉读书用功非常好,秋试加油,考不考得上都无所谓,他给他兜底,大不了日后塞仁安司里。
“白先生要骂我不求上进了。”杜海弯起嘴角。可那确实是他心里所想。
舟又写自己太忙,民生多艰,几乎没怎么顾得上关心他,满心愧疚觉得不配成为他的父亲,亦不求景琉日后报答什么养育之恩,只要景琉自己过得开心就好。
那时候杜海还在景琉身边吗?又如何报答?杜海为舟矫饰过的文字叹息。
最后写等边关战争结束,他就回来。
“就这样吧。”
舟满意得看着自己真心实意的杰作。
杜海问他:
“边关战事什么时候结束?”
景琉问白先生。
“快则一年,迟则生变。”
景琉这才收了心思,安静下来,想给杜海回信,可忧心杜海繁忙,无暇顾及他,终究没有落笔。
原来这就是书里说的牵挂。
“真的假的?这么快?”杜海听见舟的回答,有些惊讶。
“大容精锐近万人被宋佼一口吃下,他就算有心拖,也是一个死局。他们的后方围着池霏。”
“可池霏不是只带了三百人打游击,截他们的粮?”
“你当月部是摆设吗?那些女人对白骨原不要太熟悉,甚至比容渊还熟悉。”
“这批粮草又被截了。”
大容人谁都知道,饿着肚子心里都窝火,可没办法。那些大安人像是最狡猾的兔子,在他们的草原上肆无忌惮放火截粮,又随时撤退。
耗费人力去抓,照样很累。
“王,西山城送来的……”有人撩开帘帐行礼,欲言又止。
池潇派人把西山城里大容将军的尸首收好,给大容送了回去。
是心有仁义,叫他完好得回归故土,亦是赤裸裸的挑衅。
愤怒,悲怆,无能为力……统统裹挟着他们,叫气氛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战!”阿托加尔红了眼眶,将军旗深深插进沙盘之中。
死战天外关,他不信集大容所有兵力,拿不下这一座城池。
“分三分之一兵力支援天外关,我不信大容还敢调虎离山来打西山城。”池潇收到前线军报,当机立断,“我亲自去。”
军报总有延期,她不如直接去最前线指挥。
远在另一边的大安朝廷,接到了另外一封密信。
唐昭摩挲着和大安纸张质感完全不一样的革皮纸,发出一声低笑。
“叫杜海以仁义使身份出面稳定军心,死守天外关。”
边关不能是池潇的一言堂,他得让自己人光明正大掺和一脚。
赢了,朝廷也有些功劳和面子。
“唉……”杜海苦命得收拾行李带着一家老小去往天外关了。
表面上还以为单纯运粮的,怎么实际上他还能身兼数职呢?唐昭也忒不厚道了。
但他仁义使的名头毕竟好听,总不能说是朝廷派了监察使特意来天外关沾一下池潇的功劳,顺便敲打敲打她吧?
“杜海啊,就那个人,那个那个朝廷亲封的大好人哇。”
“我知道他,我老家那边之前水患,听我婆娘说,杜海搁那边施粥救民嘞。”
“诶,你老家哪旮瘩的?怎么我老家也是,有一次地动,听我老嬷说他带着人来了,亲自挖土找人又送钱,还免费帮修房子。”
“嗐,你们那算啥!我家那小娃娃哭得稀里哗啦,还被他抱着安慰过呢!”
“咦——老牛,你就吹吧!这谁信呐!”
“唉,你们说他当真乐意做这些事?明明都当了京官,却偏偏专门往那些穷苦地方跑?跟时不时被贬有什么区别?”
“嗐,老牛,你这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等他真来了,见一见不就知道了。”
“好大阵仗啊。”
杜海自然是带着一些钦卫来的,他好歹是朝廷命官,万一路上遭遇什么不测那还得了,要惹人猜想是不是池潇想造反了。
“唐昭还真不怕把你这头牛耕死。”池潇摆了摆手,随他去了。
关外战况焦灼,每日往城墙上爬不少人,死不少人,尸体一摞一摞的,看得人心惊胆战。
死攻是下策,也不知道对面吃了什么炮仗。
“可撑得住?”杜海站在城墙上,不禁问道。
“勉强够用,我把西山城兵库里的旧家伙也拉来了。如果等春天大容还执意打,只能开门迎战了。”池潇看着下方,叹息一声,“死守一年多历来已经算久,不过这还要谢谢你。”
要是往天外关的粮道彻底断了,军心涣散,恐怕死活都撑不了这么久。
“谢我?”
“谢谢朝廷料事如神,给我们送来一员忠心仁爱的大将。”池潇听懂了杜海话里的意思,无奈夸张调侃道。
入冬,天外关勉强抵住,大容铩羽而归。
阿托加尔觉得只要等下一个秋天,不,春天,他们绝对可以拿下天外关。
可拿下天外关之后呢,他们还有兵力继续下去吗?别的不说,光西山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