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瓮中捉鳖 唐昭的 ...
-
唐昭的坏心情远在边关的杜海全然不知晓。
“啧啧啧,容渊说要是攻下了大安的城池,要让因为承诺而受你福泽的大安百姓给你立庙刻碑。你猜猜别人会怎么想?”
杜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舟口中的容渊是阿托加尔。
“不能叫他攻不下一座吗?这么不自信?”
“你想要吗?”舟问道。
杜海皱了皱眉,不赞同道:“这青天白日的……孩子都在呢……”
“脑瓜子里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旖旎事?”舟狠狠捏了捏杜海的脸,叫他别走神瞎想,“我是问你想要成为神吗?”
“啊?”杜海揉了揉自己被捏的脸颊,“我吗?”
“不好不好,说到底我也只是个仁者,仁义使,不是真的神。再说我除了你也不信别的神,而且大安的百姓比起信神还是更信人的。神都是人们心存幻想杜撰出来的。”
“再再再说,我真不觉得大容能拿下我们任何一座城池。”
就是这样盲目自信。
“怎么啦?怕我太厉害了,不要你了?”杜海眯起了眼睛,凑到舟的面前。
“你敢?”舟逼近了,轻声威胁。
杜海趁机啄了他一下,“不敢不敢。”
舟坐直了身子,说起正经事,“听说天外关派人袭营了,倒也听话。”
用的是听话,嗯。
杜海挺好奇池潇到底打算怎么做能尽快把大容吓退,不然他也只能跟他们一直耗着回不去了。
“已经废了两条路。”他在脑子里盘算,“运粮的时间又要拖长了。”
“要是叫守将知道你放走容渊的条件,我还真怕他们直接弃城而逃。”
横竖城里的百姓不会有什么事,之后可以找有能耐的人再抢回来,最多脸上难堪些,不至于丢了性命,毕竟他们是兵。夺了城,阿托加尔可不会大发慈悲惯着他们。
“阿托加尔应当不会多说半个字。”
说了不就等于他们见了面,杜海提出条件不就等于阿托加尔当时处于劣势,不得不答应。
说了就是丢自己的脸。
杜海顿了顿,“最多入城之后再说。”
毕竟阿托加尔说要给他立庙,那得道明前因后果不能乱来吧,不然杜海恐怕在大安是待不下去,要落得个通敌下场。
前方后方都处于僵持不下的状态,狼咬住了自己的猎物不愿意松口,似乎要拼个你死我活。
本来佯装要进攻平乐关的大容军队终于动了,似乎意识到不上一点真把式,缩进乌龟壳里求稳的大安是不会动半分的。
平乐关守将着急啊,眼睁睁看着大容袭城,除了按照一贯的放箭滚木浇热水,不知道该怎么办把被动局面扭转。
这小关城大容拿下来其实没什么用,最多鼓舞士气。往后的山地大容要么走步兵要么绕行,大队骑兵绝对过不去,打他们做什么啊!
前线的战火纷飞离得本就不远的杜海自然知晓,可他不动,卫平恒娘就绝口不提要去离这里远一点的驿站求平安。
春末,两封求援信落到西山城守将池潇的手里。
夏初,大容退兵至泪河。
这里靠着山,夏天不算热,泪河横亘白骨原,河边土壤肥沃,牧草茂盛,大容在这里建立了临时的驿站。
夏冬天气严酷,不宜战。尤其对于主攻方的大容。这样一来一回,损耗也比大安大的多。
“池霏去白骨原抢粮食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入秋,杜海接到斥候的信,有些诧异。
大容骚扰大安的粮道,虽然对他造成的困扰不算大,但大安也反其道而行报复确实解气。
池霏带着自己练出来的三百精锐在草原上打游击,截大容的粮车,能趁乱带走的带走,不能的就一把火烧了。
可大容不能学杜海到处绕路,草原上只有草和风,几乎没有遮蔽。要么少量多次运,争取留下大部分,要么增加每次运粮的人手。
可大军要吃饭,几乎等不得,只能增加运粮人手。
好消息和坏消息接踵而至,西山城调兵了,池潇亲自领着大军前往平乐关支援,几乎完美踩中了大容的陷阱。
“确定西山城目前兵力不足五千人吗?”
“确定。”
大容的将领激动起来,阿托加尔一锤定音,“速速出兵西山城!”
说罢,他顿了顿,扬起大大的笑容,下令道:“破城后不得纵兵劫掠,不得屠戮百姓,不得烧毁房屋。”
杜海啊杜海,没想到吧,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杜海本人毫不知情,被宋佼一封信叫去了西山城。横竖大部分往天外关运的粮食要么是从西山城转运的,要么是顺路西山城护着的,他去见见老友,也顺路探查一下。
宋佼就在城外一间破旧民屋等着他,没带面具,整个人一反过往的沉郁顿挫,眉目间神采飞扬。
“别来无恙,小将军。”
宋佼闻言,笑着用力捶了杜海一下,“别来无恙,杜海。”
“一开始还不清楚来的京官是谁,我寻思到底谁这么倒霉呢,是你也就不奇怪了哈哈哈——”
杜海扯了扯嘴角,听着宋佼的调笑,“你是闲的,我听闻池霏去打游击了,你干什么呢?”
“我?姑姑让我耐心等着捉鳖呢。”宋佼神神秘秘道,整个人越来越高兴,亲自给杜海倒酒,“尝尝,霏儿亲自酿的。”
“边关倒没人拘着你了。”杜海看宋佼这样,也为他高兴,和他碰了碰杯,“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你呢?怕是必须要回去的。”
“回去做什么呢?”
“仁安司丞啊,救灾抚民宣仁,你那些事迹如今我远在边关都有所耳闻。”
杜海不由苦笑了一声,“我可是打着朝廷的名义做的,到底谁在害我。”
把他这个佚名扒出来了,要是他个人的名声彻底盖过朝廷,世人只知道杜海仁,不知道朝廷仁,唐昭仁,那他的好日子估计活到头了。
“老百姓哪里懂什么朝廷,只知道大善人呐,英雄呐,谁管你的身份,只看你这个人。”
“就说解下官袍亲自为受灾孩子披上的是不是你?施粥施药的是不是你?带来好消息的喜鹊是不是你?你是不是杜海?”
“我……”杜海简直百口莫辩,垂首叹息一声。
“不如留下来吧,我喜欢你喜欢得紧。”宋佼握住了杜海的手,言辞恳切。
反正回去京城,还有无数个破地方等着杜海,甚至吃力不讨好,会惹人猜忌。
在边关有姑姑护着,他们当一当小土皇帝多自在。至少不用像条狗,主人让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听话动辄打骂。
杜海抽回手,为宋佼难得的孩子气发笑,“可这里不是我的……家。”
“你偏偏收养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个甚至是白宣的学生,日后不可能不入官场。”
宋佼以为杜海指的是京城的鬼宅子,鬼宅子里的人。
他觉得是孩子牵住了杜海这只风筝,可杜海自己心里清楚,谁都牵不住他。
宋佼的邀请也好,对景琉景鲤的责任也罢,甚至是唐昭一个皇帝的需要……都不行。
“王爷,你还说我,你今年多大了,连个孩子都没有。”
怎么大安耀德年是流行晚婚吗?从唐曦月那一辈开始就流行女儿晚婚,如今莫名其妙也开始流行男儿晚婚了?
“我……”宋佼想到自家后院,浑身别扭,小声道,“要是随便找一个女人睡了,我娘泉下有知应该会想抽死我。”
不,说不定池潇会先帮抽不到他的唐曦月抽他一顿。
“再说,谁希望母亲功高盖主的外戚王爷开枝散叶呢。连姑姑都不管我,你也不许再提。”宋佼一口喝了酒,重新倒酒,不去想这些烦心事。
“杜海,你能不能留下来几日?”
“嗤——”舟侧头笑了,“池潇领兵去支援,池霏在草原打游击,没人看他孔雀开屏了,他不得劲。”
想要被人见证自己意气风发时的成就实乃人之常情,尤其是亲朋好友。更何况宋佼压抑了这么久。
杜海笑着答应了。
大容分兵打平乐关,池潇去支援,天外关压力小了些,他留个几日应当没关系。
“池将军带了多少兵去?”
杜海听卫平说黑压压一片数万人,不太相信。
“姑姑只带了一千多旧部去。”宋佼又开始神秘起来。
杜海脑子稍微一转便理解了池潇的用意。
平乐关守将眼看着池潇特别给朝廷面子得领了一大批人来,刹那间热血沸腾。
他们现在人数领先于敌军数倍,不说把敌军杀个片甲不留,杀得屁滚尿流应当完全没问题。
只是当真没问题吗……守将澎湃的心潮很快冷静下来。
当初朝廷那边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向西山城求援,西山城绝不能调兵,不然恐怕让大容有可趁之机攻入西山城。
如今的西山城莫不是一座脆弱的空城?!
守将有些慌了,立刻道:“池将军,我们速战速决,然后你赶快带兵回西山城!”
“别急,再等等。”池潇就在城墙上,叫人擂战鼓,叫她带来的兵列队齐声呐喊,喊声震天。
原本攻城的大容兵撤退了。
明明带了这么多人,怎么不斩草除根呢?池潇一走,大容岂不是会卷土重来?真是妇人之仁。
可那些兵到底不是自己的,他无权过问,只能老老实实守好自己的平乐关。
另一边大容人马绕过天外关,直奔西山城。
西山城如今确实是一座空城,因为太空了,叫大容的马蹄踏入城内,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声响。
将领意识到不对,大喊一声,可无济于事。
大队兵马行进,在城内要掉头撤出去非常艰难,极易造成踩踏或者让马受惊。
只见城门大开,他们滑稽得在城里进退不得,城门四面八方直接杀进来一堆人,为首的将军举枪,半面烧伤,活像从鬼间爬上人间的罗刹,生吞了活人的半个躯体。
“大容战士只死不退!随我杀敌!”大容将领高呼一声,一呼万应。
“倒真是一出瓮中捉鳖。”
杜海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内的厮杀,血肉横飞,人头滚地,渐渐看不下去了。
宋佼亲自和那大容将领缠斗。
真枪实剑是另外一回事,史书上大小战役其实皆为血泪。
人若野兽,又不若野兽。
野兽也是要争抢领地争个你死我活的。人更多,更聪明,更贪心,因此也更苦。
杜海在城墙上面看得心惊肉跳。腥臭鲜红的血似乎要黏着成河,铺满西山城的地面,他皱起了眉。
大容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俘虏被抓到,他们全部选择赴死,去往他们相信的来生。
宋佼下达之后的指令,神情严肃,末了铠甲也没脱,跑上城墙来到杜海身边,变了副嬉笑面孔,“厉不厉害?”
“池将军计策厉害。”杜海故意道。
没想错的话,池潇趁着夏天速练了一批百姓当兵,只要穿上铠甲不被发现端倪就行。看似顺着大容的计策赶往平乐关支援,实际上把百姓迁走了,留下宋佼带着真正的兵,躲到城外或城内一部分,等着敌军进空城,他们好围城。
这一战只可能胜,除非大容识破诡计,按兵不动西山城。
“池将军怎么回来?平乐关供不起那么多人,更别提百姓自己也还要生活。”
“原路返回?”
大容军队在西山城全军覆没,大容营帐那边收到消息肯定没有池潇早有推算来的快。
几乎是大容才到西山城附近,池潇就在平乐关拍了拍屁股要走人,看得平乐关守将一愣一愣的。
姐姐,你就带着一大批人来扬一扬军威喊几声的吗?要是大容卷土重来他怎么办啊?!这来来回回多烦啊!
“池将军……”
“唉,”池潇笑着咳嗽几声,“老许,你看一看我带来的人,真没什么用武之地。”
守将认认真真看了看,好不容易才看出端倪,这些不是兵,就算是兵,也只是些没入军营几天的新兵……数量如此庞大的新兵本就不可能。
这些是老百姓,用来吓人的罢了。
此计只能用一次,既然是百姓他没什么道理留下池潇。也不知道池潇到底怎么想的。
大容先收到的消息是池潇退兵,心里都纳闷,来了也不出兵,把他们吓退就撤了?未免太看不起他们大容战士。
但只要西山城拿下,他们就没必要耗费人力打平乐关了,也按照原计划没动。
直到西山城的噩耗传来,此时池潇已经回到城内了。
巨兽假寐,吃掉只老鼠。
——
——
作者有话:不会写啊不会写过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