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狡兔三窟   “我想 ...

  •   “我想回去看看。”其实恒娘也不知道为什么,皱着眉开口解释,最后目光坚定看向杜海,“我想死在祂死去的土地上。”
      又何尝不是一种到死都虔诚惦念的合葬。
      “说什么死不死的。”杜海温和笑着,“那就和我去吧,正好我缺一个照顾的人。”
      “阿玛,你要去哪里?我也要去!”门口偷听的茵茵蓦地闯了进来,人小小的,声音却挺大。
      “叫二娘照顾你好不好?”恒娘蹲下身和她商量道,“不是很喜欢二娘教你画画吗?三娘呢?三娘的糕点也很好吃。”
      “不好!我最最最纳苏海拉阿玛!”茵茵一把抱住了恒娘。
      大人们也不确定那句死不死的话到底有没有被孩子听了去。
      “海哥都这么大了,干嘛还要别人照顾!”茵茵瞪着杜海。
      “咳咳嗯。”杜海失笑,“茵茵一但决定了,上路了,就不能反悔哦。”
      “好!我要去!”孩子眼睛亮亮地闹着。
      恒娘嫌杜海添乱,杜海也有自知之明,先行一步离开。
      粮道的事情唐昭没让太多人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仁育堂的人对外问起只说杜海调职去别的地方搞仁育了,基本无人在意这种无权无势的难搞东西。
      实际上杜海去了离平乐关不远的一处破驿馆。平乐关曾经作为互市四通八达,商贾通行,来来往往,落脚的地方多,人也不怎么起眼。
      驿馆小小一个,修整之后前院办公后院住人,不挂牌子,悄无声息开始了运作。
      杜海觉得藏粮道这种事情池灏一定非常擅长,他曾经不就是这样私吞粮饷的,有一些不走官道不过明路恰恰就运进西山城了。
      现在他居然也要做类似的事情,杜海看着地图,只觉得造化弄人。
      “不尝尝?听说是平乐关当地的特产。”
      舟坐在他身边,一如既往陪着他,把旁边的破盘子推了过去,里面放着一个厚厚的面饼。
      杜海拿起来,只觉得邦邦硬,又不太敢问这真的能吃吗,问了有一种自己不食人间疾苦的感觉,于是张嘴去咬。
      是真的硬,可能和石头差不多硬,能用来砸核桃,他努力半天,努力到牙痛也只留下了深深的牙印。
      总不能是舔着吃的吧?面饼还有舔着吃的吗?
      杜海正欲尝试,扭头一看,舟已经憋笑到趴在桌子上快不省人事了,杜海就知道自己被耍了。
      “舟!”
      他用石头硬的面饼打了一下舟的手臂,耳朵发红。
      “哈哈哈哈——”舟见自己被发现了,干脆放声大笑起来。
      杜海气急败坏垮着脸盯着他看,舟收敛了一些,接过面饼拿出刀,把面饼分成好几块丢进热水里泡着,看向杜海,“这样泡软了,就腌菜吃,很顶饱。”
      原来是这样。
      杜海点了点头,他颇为新奇地吃了一些石头面饼,推开门走出去转一转放松放松。
      后院架子上晒着一些漂亮的橙色小果子,杜海没见过。
      舟拿了一颗凑过去送到杜海嘴边:“尝尝,也是特产。”
      杜海直觉有坑,说什么都不再听舟的瞎话了。
      “若是情况好,冬天的时候我们可以带一些特产回去,这里的皮货就一向不错。”
      “哪有待一个秋天就回去的。”
      他既然是借口外调,就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回去。再说大容也不可能一个秋天没打下来就偃旗息鼓。容渊可不像那样的人。
      徬晚好些时候,卫平和恒娘总算回来了。这两人暗地里较上劲了似的,一个带着景鲤,一个带着茵茵,几乎没日没夜得探路,找合适而隐蔽的粮道。
      可怜了“孤家寡人”的杜海,平日只能找就职跑腿送信的小官员随便聊聊,或者和自家最近格外喜爱逗弄人的神侃侃。
      他记背地图,因为地图上的路全是不能用的路。他要一条新的路送粮食,未雨绸缪。出发前东方言除了叫他平平安安,也叮嘱过他。
      后方调度必须稳扎,前方才能稳守甚至稳打。
      两个孩子回来直奔杜海,知道杜海才是最后拍板的人。
      “海哥!海爹!先去看师父找的路!”
      “海哥哥,好哥哥,我阿玛找的路才好!”
      两个大人也不阻止,就看热闹。
      “找了几条?”
      “两条山路,一条旱河,一条水路,还有些零碎的废弃小路。”
      主路官道可以从西山城直接到天外关,另外的路只能绕行,从平乐关绕,甚至从日月关绕都在所不惜。
      这也是唐昭给了他一批红衣钦卫任凭调遣的原因,口风严,守规矩,有武艺,把风险降到最低。
      钦卫原本只负责京城皇宫事务,也不知道唐昭怎么想到,背地里养暗卫就算了,也不多,明面上还把钦卫也拢在自己手下放权。
      杜海带了几个人,亲自去探路,叫他们记路,不留纸质手稿,一人负责一条。
      “恒娘,这种路你都能找到。”
      山路狭窄,周围满是草木,藏进里面想找根本不容易,出去后连得是一片小芦苇荡,行船其中也极其隐蔽,就算知道了这条路,要找也费时费力,且不说这路弯弯绕绕的。
      恒娘只笑了笑,看着芦苇飘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因为想活着。”
      所以什么路都走,都试。
      到了夜里,卫平知道杜海没睡,翻进了杜海屋子里。
      床边烛火晃晃,杜海披着头发穿着里衣靠在背后的床栏杆上,一截手腕上缠着粗糙的红线,不知道在做什么。
      卫平站在不远处,低声问道:“海公子当真信她?她是大容人。”
      这些日子他都看出来了,无论是身形还是面纹,以及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她绝对不是普通人。
      杜海知道卫平口中的她是谁。
      可信任这种东西,有时候是双向的,一旦一方开始怀疑,另一方便会真的动摇。
      “我问过她,她是什么人。”
      “她回答我,失根之人,无家之人。那样,也还算是大容人吗?”杜海反问卫平。
      “可她回到了这里。”难道不是还惦念那一方土地吗?
      “这里是哪里?”杜海抬眸看向了卫平,这个角度的眼珠在烛映照下一直跳跃着火星,“这里是我的驿站,是大安,她是……她是仁育堂的阿玛。”
      恒娘在仁育堂的一切杜海都看在眼里。他选择信任她。
      “那些路,我会最后用。”他最后给卫平吃了一颗定心丸。
      俗话说狡兔三窟,他肯定不会把自己的身家一次性全暴露出来,一次只用两三条道,被截了大不了再换。他不信能被全截完。
      最隐蔽的当然要作为最大底牌留到最后。
      杜海都这样说了,卫平稍微放了心,不自讨没趣,翻窗离开,也记得把窗户关好。
      “继续啊,重新来。”杜海举起手对着舟,挑了下眉,催促道。
      “我刚才好不容易找到的!”舟把脸贴上杜海的手腕,愤愤不平蹭了蹭。都因为卫平翻窗进来才松了口。
      “你刚才眯眼睛找到的,难道要我把你眼睛彻底蒙上吗?”
      被点明了。舟还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关呢,他闭着眼睛吐了吐舌头,重新去找红线的头或尾,像是靠近地面嗅闻的狗,一寸一寸顺着红线仔细寻找。
      杜海倒是稳坐军中帐,戏看他。不用看,舟都知道杜海是什么表情。
      “你到底藏哪里去了?”
      那红线弯弯绕绕一圈一圈,直叫他迷了路,恨不得用牙咬住一截,把藏着的尾巴硬生生扯出来。
      “这么难吗?那允许你用手,但不许扯线。”
      舟顺着摸啊摸,从手腕一路来到了杜海脸上,“你藏嘴里了?”
      “你猜?”
      说话声音正常,不像藏嘴里了。
      他故意封住杜海的唇,只盼着杜海陷在温软乡里面放下防备,被解禁的手却不闲着,又开始从上往下重新找,找的快疯了。
      这种事情他偏偏猜不到,杜海把线头藏哪里都有可能。
      “抬腿。”
      找得着急了,语气都顾不上。
      那一小节线头,就被杜海压在腿下呢。杜海偏不听。
      “就在这是不是?”
      杜海不愿意动,舟有的是办法让杜海挪。
      雾渐渐散了,月色从山峰开始往下淌,关隘的棱角被夜磨圆,守关人挺直脊背,举着铁枪久久伫立,在思绪的浅雾里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守着什么,执着什么,望着月亮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可能是远处的家人,可能是近处的战友,可能是身后动荡的土地。
      耀德四年秋,军旗蔽日,大容军队在天外关前驻扎,营帐连绵。
      守将得了消息,不打,只守。他没打过大仗,但关城前壕沟鹿砦一应俱全,周围有山,大容无法把城围死,守上个把月应当不成问题。
      不出几日,大容分兵,五千轻骑往平乐关方向而行。
      这一切似乎都被东方言说中了。
      哪怕没得到消息,平乐关也只会守,出去打就是送死。虽然驻军精锐,可平乐关到底矮小,曾经又作为互市开放,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防人的,门一旦开了,后果不堪设想。
      大容如饿狼假寐,匍匐在大安的羊圈前,耐心到令人心慌烦躁。
      “格老子的,一个两个都当缩头王八!老娘可不愿意当!”金阡陌在西山城墙上走来走去,破口大骂,池潇倒是平静得听着汇报。
      大容要么死攻,要么互相耗,耗到最后耗不起了,无论是时节还是粮草,总归还是会选择死攻。
      “派人守好粮道。”
      之前有了风声,她早就屯了好些粮食,天外关不够,她送。
      可惜池灏暗中的粮道是到西山城的,到不了天外关,不然还能用一用。
      双方僵持不下,却都暗里派了斥候出去探路。
      杜海就在平乐关后不远的驿馆,对关前的动静又怎么会不知晓。
      可拿下平乐关对大容无益,最多用于诱敌分兵。他到底坐的住。
      第一批粮食沿路发了出去。
      杜海本不愿有人照旧走官道,可不走,大容就知晓他们一定还有别的道。
      “粮食丢了就丢了,道没了就没了,能活着回来就活着回来。”他跟每个押运粮食的都这么说。
      “这海大人当真与众不同。”老王拿着信,顿时眉开眼笑。
      他们哪个不是把粮食看得比自个儿命重?那些粮食可以救好些人,偏偏海大人叫他们先自保。
      红衣钦卫也早换了装束当领路人,闻言认同一嘴。
      心里想:可不是。又好又大的仁安司丞不做,偷偷来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粮运官。
      “难道我们真要当逃兵吗?”老王不由设想。他们走官道的,最容易被逮了。
      难道他们看见敌人的铁骑,要把粮车丢在原地,转身逃跑?他们虽然管后勤,可到底也是兵。
      “海大人说了,打又打不过,为什么不跑。跑之前记得把粮食烧了就行。”
      我们得不到,也别叫敌人得到。
      老王虽然心里不舍这好些粮食,但还是认同的。
      一切都有条无紊运转起来。
      “叫他们袭营一个两个都不听!”金阡陌把日月令甩到桌子上,猛地灌了一口水,又开始骂骂咧咧的,“说什么诶呦朝廷那边让他们守着,可没说要袭营。我呸!一群狗男儿!”
      池潇早就听习惯了,倒也不嫌烦。袭营说的好听,实际上就是敢死队深入敌方营帐,最好一命换几命,足以扰乱敌方心神。他们没打过大仗,没见惯生死,所以格外爱惜羽毛。
      “这都过了好几日,再拖下去,天外关前的壕沟都要被填平了!鹿砦都要拆完了!”
      等城里的滚石弓箭沸水等全部用完,兵临城下,想硬着头皮打都没空间。
      “真想不通这破令牌……”金阡陌重新捡起令牌,叹息一声。
      好不容易拿回来了,才过去将近二十年啊,便不作数了?
      总不能叫宋佼亲自去才管用吧。
      一群猪牛队友!死蠢死倔!急死她了!
      ——
      ——
      作者有话:
      大概理一下时间线
      耀德元年(一年)秋:唐昭登基/杜家三族抄斩
      耀德二年:故事开头,《仁书》立冠讲学等,神像藏金案,秋猎池霏请命,仁安司成立
      耀德三年:很短,插了日常,大事只有王有珺黄成死,池灏下狱,朝堂权力更迭
      耀德四年:春大容来访,同年秋发动战争(耀德二年已经开始试探了)
      因为不想扩展太多角色,所以有些部分略写了(我跳跳跳嗯又在瞎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