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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我神即我   “你们 ...

  •   “你们闹掰了?”
      后几日的陪同,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容渊对杜海的冷漠,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常露出笑容。
      齐检还是有些担心,醉月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过各从其志罢了。”杜海解释道。
      难道是杜海把“仁”给彻底解释清楚了,于是这个拥护君主相信神明的容渊非常生气?好像还挺有道理。
      齐检点了点头,刚转过身去就觉得不对。
      他俩语言都不通,是怎么解释清楚的?
      还没开口问,杜海已经消失了。
      醉月楼里发生的只能是秘密,但是和大容国君共享一个秘密的感觉,实在不太美妙。
      “舟,你当真心甘情愿吗?”
      他总是忍不住回想起容渊的话。容渊说神应该被众人供奉,舟应该走到人前,可舟呢?
      他的神明明可以走到人前,被百姓修庙供奉。供台上不再无花无果无香炉,神庙里不再是冷冷清清的寂寥。
      可他偏偏……当了杜海的影子。
      “心甘情愿什么?”舟笑着问道。
      直到走回家的路上,杜海独自一人,才回复他的明知故问:“心甘情愿,渡我一人。”
      “你希望我渡众生?”舟太了解杜海,反而不知道怎么劝,“因为你也在众生里?”
      他嗤笑一声,不知道是笑杜海的天真,还是笑世事的难料。
      “那我走啦?”他面对杜海倒退几步,从路边院墙投落的阴影里走到大路上。
      马车自大路上行过,杜海再去看,舟已经不见了身影。
      他的心立刻揪起来,只觉得闷闷不乐,忍不住环顾四周去寻找。
      “舟?”
      他不要这样。
      如果这样,他的神怎么能在众生里看到他?每一个人从出身到死亡都会经历痛苦,他的神又怎么会怜惜他?
      难道就凭一张和自己长得一样的脸?和自己长得……一样……
      便合该只渡我一人。这是杜海唯一的贪心。他就是做不到容渊口中的,让他的神众生敬仰,万古长存。
      “舟,我错了……”
      杜海在原地如孤魂野鬼般徘徊着,寻找着。
      “海儿啊,”舟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在背后轻轻搂住了他,“别替我后悔,那样是在欺负我,也是在欺负你。”
      对,就应该这样。
      他的神合该在他的身边,当他的影子,只渡他一人。他又为何因为容渊的话语动摇?
      他的神只能是他的神。
      杜海抿唇,握紧了舟的手。又想起舟曾经的话:有朝一日,你也会成为我的。
      他会吗?杜海不知道,但舟从来没骗过他。
      成为他,难道不就是把他完完全全嵌进了自己的身躯里?那些让人疯狂而压抑的,求而不得的夜晚,只剩下不停的追寻和轻唤,可以勒断骨头的拥抱,和交融着的一模一样的躯体。
      杜海在秦勤那儿听说过其他疯子的故事,有人将人囚禁终生,有人将人吞进肚里,有人听信古老的传说,共同跃入河中……
      到底在求什么?
      求永恒的相守。
      他们求得太难看太崎岖,用尽一切都如水中月般求而不得。可这永恒对杜海来说却触手可及,简单到不可思议。
      “好一个仁者,人自为之。”
      容渊翻完了薄薄的一本仁书,嗤笑一声。
      大安的仁,和他们的善神不一样。
      那不是神,更不是他的母神。
      大安不信神,只信人。
      人,呵。人最卑劣,最不值得信。偏偏这仁的领头人,是杜海那个疯子。
      自己遮遮掩掩信着神,要把神拉进自己无人知晓的坟墓,到头来却叫世人都别信神。
      他信的神又那么像玛玛喀尔,却一口否定说不是。
      一个长得漂亮但满嘴谎话的骗子。
      他随手把书扔进了火盆里,看着张牙舞爪的火焰将书吞噬成蜷缩的碎片,吞噬成灰烬,如此脆弱不堪。
      这几日除了跟着那群巡礼监的老头吃吃喝喝逛逛,容渊来还有一个重要目的。
      大安的西山城几个月前换防了,守将从池灏变成了池霏。
      池霏,池灏的孩儿,不过一个二十左右的女人,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值得关注的是池霏背后的池潇。
      他从老将们的嘴里听过她,一个颇有能耐的女人,年仅十七八岁,便射瞎了当年白骨原战场上他们大将军的一只眼睛,不可小觑。
      有池潇坐镇,池家看上去没散,西山城的兵心依旧稳固,让他原本寻着的可趁之机被防得几乎没有缝隙。
      他原本以为大安的新帝绝对不会继续用池家人,甚至是池潇池霏这两个池灏近亲。
      但唐昭的举动实在叫他……惊喜。
      容渊低低笑了一声,目光阴冷。
      可他需要功勋!他的母神需要他!无论如何……
      池潇远离战场已经将近二十年,池霏也年纪轻轻,这就是他的机会。
      这几日他还打听到,池灏没死,被关在地牢里。
      容渊心里却清楚,唐昭不可能用池灏。唐昭连池潇都用了,又怎么可能推翻自己原本被臣子吵翻天的决策,低声下气重新用池灏这个贪得无厌的罪臣。
      大安人总是这样,表面对你客客气气的,说对你好,实际上心里恨得要死,从不表现出来。
      有些人看见表面上,就会以为大安怕了,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可谁都劝不住容渊这位君王,也不敢劝。
      他狠辣到好像一颗心都交给了明明早已被他们杀死的母神,不怕死到连大祭司都因此畏惧,不得不低声下气。
      至于他为什么还坐在王位上,因为他正值壮年,没有比他更加合适的人选,就算有,也会因为年幼和出身自卑被祭司操控,这不是他们一些王权派愿意看见的。
      所以他们对容渊的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放肆!”
      朝堂之上,唐昭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臣子全部乌泱泱跪下去,那个提议的大容人却不知规矩一样站着。
      杜海跪着,内心叹息。他知道容渊不会跪唐昭,两国国君,一方跪另一方不像样,会招人笑话。
      可也没想到容渊会径直提议要大安修母神庙。
      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吧!
      我喜欢什么所以你也得喜欢,实在太没道理。
      大安从来都不是大容的附属,完全不会卑躬屈膝认了。
      “为什么不呢?”容渊好似不解,“玛玛喀尔掌握万物生死,庄严悲悯,祂值得所有人的供奉。”
      大安翻译官抖着声音把这大逆不道的话翻译过去,完全不敢看唐昭的脸色。
      “我们大安人不仰仗天地,不信奉神明,只相信事在人为。”东方言冷着表情解释道,“若是这件事,免谈。”
      大安官方绝对不会修大容庙,供大容神!
      原本关于交易互市谈的畅快舒心的双方瞬间僵持不下。
      容渊干脆甩脸离开。
      巡礼监的还得赔笑跟上去,等他们离开后,其他旁听的老官员都吹胡子瞪眼,看着他们陛下。
      这什么劳什子大容人太嚣张!把他们大安当成什么了?
      可唐昭绝对不会先一步撕破脸开战。
      他要等大容按耐不住,他好站在道德上风。
      杜海了解唐昭,但不了解容渊。
      等总会叫人心慌。
      “杜海,我来跟你告别。”
      既然唐昭不接纳他们的提议,甚至不欢迎他们,消息也差不多了,容渊打算尽快离开。
      只是杜海没想到容渊会单独找他。
      他家里可是有七圆卫策卫平的!全都是唐昭的人!
      杜海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当着他的面叹息一声。
      “怎么了?不欢迎我?”容渊皱起眉,“我可是带了大容千金难求的神仙醉来。”
      “我什么人都没带,打听你家也是暗处打听,不会叫人知道的。”容渊还信誓旦旦补了一句,叫装模作样扫地的卫策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当他们不是人吗?他们不止是人,还是唐昭的人呢!你进门那刻起已经全部暴露了!
      “坐吧。”杜海没多解释,指了指院子的石凳子,“为何独独找我道别?”
      “因为你是个骗子,叫所有人都不要信神,可明明自己还信着神。为什么那样做?”
      “容渊,”
      容渊不悦得打断了杜海的话:“我不要听见这个名字,容无止尽,你可以这么叫我,或者阿托加尔。”
      这个名字招你惹你了,到处找茬?杜海觉得自己翻译的明明挺好的。
      “好吧,阿托加尔。我的神只渡我,为何要叫世人知道?”
      “那不叫神。”
      神都是要渡众生的。
      “是因为你故意拘束他。”阿托加尔还是这么觉得,因此非常不满。
      “他心甘情愿。”
      “不可能!”他叫道,“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叫神心甘情愿一直待在你的身边?”
      杜海又不是他,肩负着一个国家的重任,所以玛玛喀尔才……
      “是啊,你不知道。”杜海打开了酒坛,那瞬间酒香四溢,确实能把神仙都灌醉。
      “两年前的一个春天,那时我的亲人全部被斩首抄家,可我却独活。”
      “群臣不满,要我死。唐昭说,要满足我一个心愿。我说,我要去无名山的无名庙,为百姓祈福天下太平。”
      “灰头土脸的我遇见了他,他给了我一条艰难的活路。”
      阿托加尔听着听着,渐渐信了。
      因为杜海的经历和他好像,像到无法不相信,因为否定杜海就是在否定当初的自己。
      可杜海终究和自己不一样。
      为臣者和为君者又怎么可能一样?阿托加尔嗤笑一声,喝了口酒。
      “这酒太烈了了,明日还要上值,不准喝。”舟压着杜海拿起酒碗的手腕。
      “可是祂终究会消失的。”阿托加尔的目光从酒碗里被捞出来,带着湿漉漉的醉意和一股子可怜劲儿,“完成了使命,祂就会回到神界去,再也寻不得。”
      杜海笑了一声,没再动酒碗,“可是我的神只有我一个虔徒啊。”
      他回不到神界去,他会随着杜海的死亡而消逝,他会像菟丝花永远附着着杜海。
      舟和阿托加尔的神不一样,这一点是阿托加尔最觉得怪异的地方。
      正因为会随人的死亡而消逝变得不像神,可到底像什么呢?
      像什么呢?什么东西会随着人的消逝而消逝呢?
      骑在马上走在回程路上,百思不得其解的阿托加尔随便拉了一个人询问。
      “也许是生命。”那人恭恭敬敬回答道。
      人之所以还为人的证明,而不是一具躯壳,一幅骨头架子。
      杜海骗了他。
      阿托加尔回身望去,他们已经走了很远,已经看不到京城的半点影子。
      他因此更加不悦,催马快行,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没有信仰没有神明的鬼地方。
      杜海口中的神,分明只是杜海自己,却说的那么虔诚那么好听,那么……和自己相像,像个疯子。
      阿托加尔蓦地放声大笑,叫鸟儿全部惊飞而起。
      杜海,你怎么敢自诩神明骗过我的眼睛?怎么会有人那么虔诚得供奉着自己,信仰着自己?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骗子。
      “胆子太大了,海儿。”舟依偎着杜海,发出轻轻的笑声,“唐昭知道了怎么办?”
      知道杜海信了一个奇怪的神,知道杜海和阿托加尔有了交情,知道杜海原来永远都记得那一年春天的事情,从来没忘记,只是不提起。
      卫策把那些话全都复述给了唐昭。
      “你觉得他是谁?”唐昭轻轻问道。
      卫策不明所以。他不信神的存在,那么杜海口中救了自己的“神”是谁?当初叫杜海写决裂书的是谁?到底是谁给杜海指了一条艰难的活路,而他观察杜海至今,从来没发现这个存在分毫。
      卫策只觉得毛骨悚然。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吗?因为鬼宅子里所有人都默认了鬼夫人景舟的存在。
      唐昭笑了一声,挥手示意卫策离开。
      他蓦地明白了那个存在是谁,是杜海自己。
      那时候一无所有的杜海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自己。
      “知道了便知道了。”杜海回答舟道,毫不在意。他横竖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而阿托加尔他们一行人带着怒气和不满离开,这几年都不会太平了。
      ——
      ——
      作者有话:卡文了,不会写打仗,已经三十一万字了啊,写完也快收尾了[躺板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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