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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两个疯子 对待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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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待疯子,杜海彻底放飞自我了,“对,他在我的身边,正看我的笑话呢。原来你会大安话。”
“祂叫洲?哪个洲?祂长什么样子?祂执掌什么?你怎么能和祂说话的?祂也没有神庙吗?”容渊没有理会,反而炮语连珠发出一长串问题。
他真的信了。
“小船的舟。”杜海歪了歪脑袋,“若是我说,他在我眼里,长得和我一样,你信吗?”
人说神和自己长得一样,难道不是一种狂妄,难道不是对神的亵渎吗?
“神可以是任何样子。”容渊反而道,依旧继续相信杜海。
这种明明不可理喻的事情被坚定相信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杜海忍不住发出笑声,演奏者悄无声息退出房间。
“神可以那么任性吗?说叫什么就叫什么,想展示什么样貌就展示什么样貌?”
“当然。”容渊的表情变得严肃,全然不是在说玩笑话,“神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啊……”杜海重复着这个词,继续回答容渊的问题,“我不知道他执掌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能看见他,能和他说话。”
“我走投无路之际,在一座无名山的无名庙里,见了他,拜了他。”
“然后呢?”
“他一直跟着我,一直在等我。”
“等什么?”
“等我了却俗世尘务。”
“对,你现在是官。你们大安人当了官有很多事情要忙,根本没空去拜神,没空去认认真真当虔徒。等你辞了官,你就真真正正如愿了。”
容渊显得比杜海还迫不及待要归隐山林。
“祂在哪里?我……可以跟他说话吗?”容渊带着恳求盯着杜海,“在大容,只有祭司,圣子和国君可以和神对话。”
“不是这样的。以前大容的国君不能和神对话,是他们的疯子新君上位才改变了这一点,说自己能和母神对话,至少曾经得到过神谕。”
舟戳破了容渊的谎言,容渊以为杜海在犹豫,咬了咬牙,垂首示好道:“求你!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吗?杜海眯起眼睛,堆起笑意:“我现在是仁安司丞,但仁安司目前的情况并不好,没有人没有钱,为了能早日当我神的虔徒,我需要更快更好处理这些事务……”
一言以蔽之:他缺钱。
杜海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江湖上吹嘘仙法的骗子,而容渊就是那个被自己骗的傻子。
“你要多少?”
“你能给多少?”
“三千两白银。”
“成交!”
由于杜海太过爽快,让容渊不由怀疑自己给多了,或者大安其实已经贫穷成这样了吗?殊不知三千两对于杜海确实是一笔巨款,但对于他们大容的祭司,就远远不够看了。
但他也留了一手:“我现在手上没有这么多现银。”
搞半天是要赊账啊。下次见面谁知道是什么时候?
但横竖舟都给不了容渊什么,杜海还是觉得良心上过不去。
唉,真担心容渊走路上被骗啊。
“那就赊账吧,日后有缘再还我。”他淡淡然道。
既然容渊相信他说的谁都不会相信的话,那他礼尚往来,相信容渊的诚信又如何?
容渊再次露出大大的笑容,“用你们大安人的话,我定然一诺千金。”
“你想和舟说什么?”
“您见过别的神吗?“
杜海看向舟,容渊于是也学他的样子看向那空无一人的地方。
舟本来张口就要否定,却蓦地停住了,似乎想到什么,改口回答道:“见过。但我不认识。”
杜海转述着他的话,心里疑惑。舟当真见过别的神?他本不信神的。
容渊苦恼得皱眉,锲而不舍:“是女人吗?”
“看不出来。”
容渊……难道是在找神吗?杜海稍加推测,内心诧异。这也……太疯癫了……相信一个不存在的存在,并试图去寻找,这件事本身在杜海看来,就像一望无际的汪洋,压根走不到尽头,但他却仍旧头铁得满怀希冀,一刻不停。
容渊难道真的就是大容的国君?一个狂热的疯子。
“您为什么选择杜海?”
“他找到了我,拜了我。”
听起来不像正统神,谁家神被人拜一拜就黏人身上了的?
可容渊似乎觉得舟说得有道理,一点也不质疑,“我可以去神庙拜您吗?”
这是独属于大容人的癖好,进路过的每一座神庙,拜见过的每一位神。
“不可以,我的神庙已经在尘世坍塌,我的虔徒从那之后唯有一人。”
“他的骨肉是我的栖所,他的心脏是我的供果,他的呼吸是我的香火。他存在,我存在。”
然而我非神,他是我。
容渊盯着杜海看了好久,最后才哑声道:“玛玛喀尔也是那样。”
“可我不是玛玛喀尔,我只是……”舟笑了一声,“一个落魄的可怜神。”
在大容的记载里,神会陨落。当没有供奉无人信仰,神会迎来自己的消逝。
所以玛玛喀尔无可比拟得强大,因为只要人存在,祂就存在。后来这些都变了,在几代之前,男君王夺权上位后就渐渐变了。
玛玛喀尔还在老一辈古老的故事里,但是对于如今的大容孩子来说,越来越小,越来越轻,越来越不被在意。容渊知道,如果他不作为,迟早有一天,他虔诚信仰的伟大神明真的会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他不要这样!他的神合该万古长存!
“你该重新立一座庙。”容渊不由自主说道,劝道,“叫世人都重新信仰您。”
“不。”
舟言简意赅拒绝了他。
那种不假思索的决然使容渊本来虔诚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他猛地站起身,双目通红,如一头发狂的野兽,努力克制着自己,胸腔却不停起伏,压着声音似是质问:“我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去争取!为什么你们都心甘情愿选择消逝!
我到底怎么样才可以留住您!我的玛玛喀尔?我到底怎么样才可以重新见到您,重新拜一拜您?
您说您在我的心里,您说您与我一起存在,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我感觉不到……
舟没有说话,于是杜海也没有说话。
容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疲惫得重新坐回位置上,猛地喝了一碗酒,把酒碗重重砸到桌子上。
舟这才开口回答他:“这是我的选择,你可以认为是我咎由自取。”
不,不是。容渊并不认同,但没有反驳舟。怎么可能是因为神的咎由自取?分明是因为那些人不信仰神!是因为那些人信仰了错误的神!
他会证明给祂看的,会证明给全天下人看的!
他不停喝酒,不再言语,直到喝空了酒坛,却没感觉到多少醉意,于是朝着杜海笑了。
“你也心甘情愿那样?”
看着你的神消逝?
“我和你不一样。”杜海弯起了眉眼,“我非常自私得觉得,他依赖于我,只有我一个虔徒,很好。”
“我的坟会是他的坟。”
容渊从来都没有听过这种话,以至于呆在原地。在大容,没有一个虔徒会说出,我的神只能有我一个虔徒这种狗屁不通的话。
对于彼此彻底的唯一,就算在男女之间也不可能做到。无论是之前的国君,亦或者现在的国君,屈指可数。
连人都做不到,可杜海……居然和神……
“你大逆不道!”他想通了什么,怒气冲冲指着杜海的鼻子,夹杂着大容语破口大骂。
没有人可以成为神的唯一!没有神会成为人的陪葬品!这简直是他听过的最荒谬最不可理喻的妄想!
可杜海依旧不为所动,只是侧过脑袋,好像倚靠着什么,露出浅浅的笑意。
“容渊,真的没有人会这样想吗?真的没有人肖想得到神吗?”
有。容渊彻底顿住了。他试图复辟玛玛喀尔的时候,叫他们重新写书,他们是怎么写的?
他们花大量篇幅写玛玛喀尔貌美如花,身姿窈窕,风情万种……毫无敬意!
他们怎么敢!
容渊双目通红,猛地掀翻了桌子,瓷盘茶杯全都砸落在地,发出清脆而巨大的声响。
他凝视着杜海的眼睛,疯疯癫癫地笑了:“有啊,有的。可哪有如何呢?”
他歪了歪脑袋,好像在仔细回想,绽出无辜而夸张的笑容:“我先拔了他们的舌头,敲了他们的牙齿,再把他们的肉一片片从骨头上剃了下来,把他们放到供桌上就是在侮辱神明,所以我把他们喂了野狗。”
杜海冷静得理了理衣服,垂下头颅抬手恭恭敬敬行礼,“您也要如此对我吗,君王?”
“不,你的神和我无关。我分得清肖想的亵渎和虔诚的爱慕。”
容渊垂睫,擦了擦自己掀桌子时被酒洒到的手,并不在意杜海对他的称呼。
发现了就发现了,能怎样?
“但你和我终究不是一路人。”他的声音冷下去,“我要我的神永存。”
他要每一个人都知道他的神的名字,心怀畏惧和尊敬。可杜海……怕是根本没让人知道他的神吧,胆小鬼。
“我的神问您,哪怕肝脑涂地,甚至粉身碎骨?”
“对。”容渊不假思索。
“哪怕祂不需要?”
容渊,你想要你的神永存,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吧?因为没了你的神,你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容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转而翻书一样恢复冷若冰霜的常态,“杜海,若你的挚爱被世间伤得体无完肤,想要寻死,你也会死死拉住她吧。”
他明明就是在拯救他的神啊。
“我不知道。”杜海捡起了茶杯的碎片,试图拼凑出茶杯本来完好无损的样子,语气平静温柔,“我想我会和他一起去死。”
“他想去哪儿,我都可以陪着。”
房间里坐着两种疯子:一个自诩拯救者,无所不用其极;一个甘为追随者,罔顾自我生死。
一个掌控一切的君王要强硬得把神锁在悲欢离合的人间,一个失去一切的仁者想平静得和神走入无人知晓的坟墓。
他们彼此都不理解彼此,但只有一点相似:他们无法孤身面对没有“神”的世界。
“喀叮叮呤——”
杜海努力嵌好的杯子碎片还是掉落了下来,划伤了他的手指,白皙的手指渗出艳红的血,被他轻轻抹到了自己的嘴唇上。
他复抿唇,将血迹沾湿,用舌头舐走,带着微不可查的笑意。一切发生的很快,可容渊全看在眼里。
就好像……神殿里的供果不小心被他碰落在地,他弯下腰捡起来,轻轻吹了吹,擦了擦,重新摆上供桌,心里虔诚地想着他的神。
哪怕那供果是他的血液。
那一瞬间杜海像一具有着漂亮皮囊的行尸走肉,脆弱而疏离人间。
当他回到人间,抬起眼睫,还一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寻常样子,满是无辜。
“你是个疯子。”容渊认真道,“一个藏的很好的疯子。”
“您也藏的很好,君王。”杜海回答道。
现在他们都知道了各自的秘密,都选择默不作声隐瞒。
这场宴席散了。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离去的乐者,喝完的酒坛,掀翻的桌子,甚至于最后看起来安然无事道别离去的两人,都叫人浮想联翩。
“什么通敌叛国,狗屁不通。”东方言骂了一声,把这折子扔到一边,不予受理。
根据点邻司那边的消息,是这个容渊对杜海表现出了兴趣,甚至在清楚心悦是什么意思后还当众表白。
这就是明晃晃的骚扰!
啧,最后两个人都相安无事,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这种事情不好问,万一确实发生了糟糕的事情,但杜海只是在努力维持体面呢?追问只会显得自己很傻,不通人情世故。
“你们真的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张善才一而再再而三追问杜海道。
“没有。”杜海再三回复。
“那为什么桌子翻了?”
“他喝酒,想到了很生气的事情。可是我又不懂大容语,他更加生气郁闷,就翻了桌子。”
“他什么人啊,真是的。”张善才于是指责道,“明明是他提出来的两个人喝酒,不带翻译官,最后自己又不满意,简直就是疯子。”
“是是是,话说行之啊,”杜海看向张善才的脖颈和衣物连接的地方,明晃晃的半块红痕,“你是故意显摆吗?”
“什么啊?”张善才低头,不明白杜海在看什么。一般情况下,人是看不到自己的脖颈的。
杜海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难道不是东方言留下的,你学聪明了?知道让他吃醋了?但我怕会适得其反哦。”
张善才后知后觉捂住脖颈,还捂错地方了,着急忙慌道,“不是!唉……”
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跟杜海解释!虽然杜海没有看不起他已经是万幸了。
他干脆把脖子缩起来,把衣服领子往上拉,整个人异常局促,红着脸小声道:“本来就跟偷情似的,你也别逗我了……”
哼哼,杜海终于找到让傻子张善才乖乖闭嘴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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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
容渊对杜海和舟应该算是心理投射?
嘿嘿嘿我觉得还挺带感,你们喜欢哪一款疯子?我真的很喜欢后面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