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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容无止尽 “事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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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成了?”杜海看舟的样子,就知道结果了。
“为何不成?东方言不是喜欢权衡利弊,这件事对他有什么坏处?”
“晚上和我去放花灯。”
“写了什么愿望?”舟拿起一个花灯,要掏出纸来看,掏了半天,发现空空如也。
“放花灯写愿望是向河神许愿,舟儿啊。”
我都拜了你,还向别的神许愿,像什么样子?
“那你有什么愿望要向我许?”舟把花灯放回去,蹭了蹭杜海的脸颊。
“怎么许?”杜海拎着两盏花灯,笑着。
“放完河灯跟我走吧。”
“去哪儿?”
“明知故问。”舟走到门口,等着杜海开门,“去春花深深处。”
杜海笑着走出门去。
真是奇怪啊。杜海每次一个人出门都是笑着的,卫策总以为他要去跟别人私会,可……从头到尾,又的确都只有杜海一个人,搞得他一头雾水。
这次春节,他当然懒得跟着了。他放假了!
河边,几百多花灯随着水流缓缓飘远,越远越看不真切花的形状,只如天上的星河漂亮,却触手可及。
一盏追着一盏,好似人追逐着什么,伸出手,握住了,便再也放不下。
不知哪里的鱼儿啪嗒啪嗒靠近水面,眼睛被映照得光彩夺目,先是用嘴碰着花灯吐泡泡,总觉得不够。
那灯儿太美了,叫它好奇,叫它苦求。
一个猛地扭身跃腾,水花四溅,纸做的花瓣全湿透了,灯火熄灭,软软沉进了冰凉的水里,被不知疲倦的鱼儿玩闹般撞来撞去,撞得看不出原先悠然自持的冷静样子,只随着水流无力晃着湿润的花瓣。
“娘——你看,那盏灯灭了!”岸上的孩子大叫着,要哭了,“怎么办啊!”
“灭了啊,是神仙收到了你的愿望,就像你读过了书,就把书合上啦。”妇人摸着孩子的脑袋,语气温柔。
慢慢的,夜深了,最后一盏河灯也熄灭了,河水变成了原来的样子,只水面上,还飘着些许湿透的纸屑,斑斑点点诉说着不久前热闹虔诚的存在。
于是冰凉的河水变暖了,风也跟着变柔了,带着芽儿再次冒出头的味儿,抚得人又舒服又害羞。
原来是春天到了。
歇息的农人推开门下地去,一切都随着春天的到来而迸发出勃勃生机。
有人却因此唉声叹气。
最先得知大容要到访的,除了唐昭和身边的近臣东方言,便是后来的点邻司和巡礼监,要暗戳戳负责筹备接待事宜,而后佐佑文宗就自然知道了,这件事于是一点一点扩大,慢慢变得朝堂上人尽皆知。
有人说大容不安好心,是来大安看看大安实际情况到底如何,决定要不要掀翻和平条约,再次发动战争的。
有人觉得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大安在唐昭的带领下欣欣向荣,大容就算来了,看了,定然也是不敢打的。
又有人提到还在地牢里的池灏,西山城换了守将,难免让大容觉得此处有了可乘之机。
更有知情者说,大容的新君就是一个疯子,近乎狂热的信仰着他们大安人不信仰的神明,会因此厌恨他们这些人。
一时之间人还没来,便众说纷纭。
齐检身为曾经去过大容的点邻使,自然义不容辞担任了翻译官的角色。
杜海没想到自己也被点名了。
嗯?他这个还没坐热的仁义使跑到大容使团面前凑什么热闹?
行吧,叫大容也看看他们陛下的仁心大爱,看看大安“以仁为本”的文化教育。
对了,大容应该还挺有钱的吧,总之比起杜海来。他能为仁安司捞一点是一点。
大容地广人稀,半牧半耕。河谷种地,山野放牧,和完全耕种的大安不同。
在这一半一半之间,大容财力不如大安那么雄厚,却比大安要凶狠,长得也比大安人高大些,面容冷硬些。
杜海认真听着齐检讲大容的事情,他们这些负责接待的人全部都要接受培训,至少懂得简单的大容语。
比如大容的容,其实是祖先根据大容的国名发音第一个字命名的,而且更确切的发音是rung。
全称音译则是容尼一尔迪泽,意思是神佑之地。
大容语的发音比起大安话要绕许多,杜海觉得自己的舌头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不对不对,这个音介于何和柯之间……”
“不对不对,不是狗啊!开头听起来像肉,不过后面的尾音比较像狗,但比狗要低沉些,可能有些像后?总之舌头要卷起来!”
“齐检,为什么有的要卷舌头,有的反而跟我老家山歌一样乌拉哈啊得挺舒畅?我们不能学后面那种吗?”
杜海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前面要卷舌头像念咒一样的,是大容的神明体系音,用于祈祷祭祀法典一类比较神圣庄严的场景,后面响亮简单的,是日常体系音,用于劳作生活情感等。”
“既然要接待大容的宾客,我们不可能一直和他们聊诶你吃饭了吗你家几口人,你爹娘身体怎么样的。”
“总之这几句常用祝福语你们必须学!”
无非是神祝福你保佑你,神永远存在一类的话。
学学学。明明不信神,还要学这种东西,唉。
“纳,苏,海拉喀尔。”开小差的舟戳了戳杜海的手臂,朝他笑着轻轻道。
纳是我的意思,苏是你的意思,尔……听齐检说算是什么神圣的后缀,海拉喀是什么意思?
好学生不懂就问。
杜海一问,齐检一顿。
有点大事不妙的样子……舟不会说了什么很吓人的话吧……
“下课我告诉你。”齐检咳嗽了几声。
“啥呀,我们也想知道啊,怎么单独给海正丞开小灶?”有人于是起哄道。
齐检在群起围攻之后非常无奈,只得解释道。
“海拉在大容语里是爱的意思,但是别误会,日常如果有人说纳苏海拉,意思是很简单广泛的我欣赏你,尊敬你,喜欢你,对于父母亲人朋友爱人是全部适用的,可能就像日常的撒娇?”
“前面也有讲尔是多用于是神圣体系的后缀音。纳苏海拉尔会更加正式,程度更加深,一般在比如成年典礼的一些仪式上表达自己的感情会用,深爱着的意思,但同样适用于任何人。”
“纳苏海拉喀尔……”齐检看着底下一群听这种事情听得津津有味的人,揉了揉眉心,终于懂了曾经自己的老师给自己上课是什么感受了。
“是非常郑重的誓约。”他抬起眼眸,看向突然问这个问题的杜海,“一般用于婚礼上,在神的见证下,双方发誓,将余生献祭给对方,永远在一起,至死方休。”
他也不知道杜海从哪里听来的,可能什么大容传过来的话本子上吧。
这不就是我到死都爱你吗?底下人更来劲了,“还有吗还有吗?!”
杜海的头低了下去。
唉,舟就仗着他听不懂随便胡闹吧。
“最重要的词,也是现在大容新君疯狂信仰的神明,玛玛喀尔,永存而伟大的母神。”
“总之绝对不要在大容使者团面前随便提及这个词,因为你们是初学者,少说少错,说自己有把握的话,知道吗?不会说就等着我来翻译。”
“知道了——”
齐检挑了几个学得算认真的,带上杜海,就往使者团会落脚的城外驿馆去等待筹办接风宴了。
他的上司早就先行一步,去边关候着人,全程陪同。
车马声自远处响起,扬起尘埃,齐检他们匆忙出门迎接。
杜海不动声色得打量着每一个人,弯着腰不说话,只听着齐检尔啊阿的和他们笑着交谈,把人迎进去好吃好喝招呼着,又和身边满头大汗的点邻司正丞说着什么。
“还没登记姓名?”齐检眉头一皱。使者合该在跨入大安的地界就道明身份啊。
“一直赶路,总觉得问着不像样子,应该在更加正式的场合互相介绍。”正丞擦了擦汗,还有些发怵,解释道,“不如就今天吧,大家都在场。”
他路上可是见识了,这群人比大安人野蛮得多,路上不爱坐马车喜欢骑马,手上拿着弓偶尔去射鸟,还吓唬路上的行人,呃……可能是想打招呼,但是大容打招呼的话像拉长了声音骂人。
酒过三巡,齐检就开始主持这场互相介绍大会了。
他们记大容使者的名字,通常记音译和本土的意译。
杜海凑过去看,偶尔也商量一下。
大容人喜欢用和神相关的名字取名,什么崇敬年神穗妩,虔求药神永嫖,再拜上上神如意,心怀月神好女之满月……翻译过来要尽可能信达雅。虽然神明的名字大部分也是大安祖先们音译过来的。
他们这边记大容使者的名字,大容使者也在记他们的名字。
不过好像有人遇到了难处,磕磕绊绊的,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齐检,原来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杜海仁义使的身份。
齐检走上前去,用大容语解释起来仁的概念。
其中一个看起来和东方言差不多大的青年突然抬眼认真看了杜海一眼,复向齐检询问了些什么。
齐检一愣,看向杜海,问道,“这位问你,你的海是什么海,是北海吗?”
杜海笑了一声,“是,北海有崖,名为止戈。”
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止戈崖往西北,是白骨原,是日月关,是曾经的战场,杜海在暗暗敲打他们,但又不失他仁义使爱好和平的身份。
青年又问了些什么,齐检继续解释,接着问了一句姓名,低头要写下青年的名字,边朝杜海道:“他姓塔尔容,是大容的国姓。”
“大容的国姓不是只有君主可以冠的,亲王或者对大容有重大贡献的家族都可以冠。他们的姓名里通常会带着自己祖辈的身份,比如猎手耕夫……”
姓塔尔容不代表是国君,就像姓唐不代表是皇帝,但青年的身份定然位高权重。
“他名阿托加尔,是无止尽的意思。”在一众夹杂着神的名字里,倒显得别具一格。
齐检写下了容无止尽四个字。
“渊字怎么样?”
渊,回水也,九重九仞不可测,不尽处也。
“很好诶。”齐检不假思索划掉了上面的容无止尽,写下了容渊二字,殊不知那青年一直在盯着他们看,尤其是杜海。
这底下意译的姓名主要是便于他们这些不懂大容语的官员辨认指名的,不然太拗口难记,平时和大容使者交谈,还得靠翻译官说人家的真名。
“他们为什么一直看我?”
介绍将近尾声,杜海忍不住偷偷问齐检。他坚信自己的感觉没错,那个容渊就是老看自己,不止容渊,就连其他大容使者也是。
“唉,海哥。”齐检拍了拍杜海的肩膀,目光殷切,“仁者,大爱也,泛爱也,爱众生,这个概念很像……”
他顿了顿:“很像大容语义里的神明。”
杜海默然了一瞬,眼神透露出快死了的绝望:“你到底是怎么跟他们介绍我的?”
齐检挠了挠头,给自己找补,“仁确实不好解释嘛,我已经努力把仁往善良好心乐于助人的人这上面解释了,已经尽量去偏离神而侧重人的本心了。”
“但……我说些不好听的实话,他们祭司也差不多是干这种事的,接受神的旨意,作为神在人间的使者,祈福众人平安啊,接济贫苦啊,教化大众向善啊,只是以往这种事情我们大安没专门机构,都是派人打着朝廷名声做了……”
齐检的声音越来越小。
难怪都频频看他,原来他这个小小的仁安司丞,在大容那边已经可以比肩祭司团体了!
杜海简直有苦说不出。
“而且啊海哥……”齐检小声嘟囔道,“你说你名字的海就是北海的意思,我们大安叫北海,他们大容可是叫母神泪的,你说你的名字是母神泪诶,那确实就跟……”
他的声音再度小下去,杜海都快听不清了。
“跟他们祭司的取名方式确实很像,神落进世间的什么。”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杜海偷偷咬牙切齿。
他本来还打算低调些得过且过的,这下好了,人家直接把他看得高高的,差点就可以当成大安的“祭司”供敬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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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大容登场——
语言架空随便写的基本只定了简单规则不穿帮就成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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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杜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齐检:没错!他就是我们仁爱的代言人!母神落在世间的泪!杜海!!!(海豹拍手)
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