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演员入场 中青幼三代 ...
-
天黑了，距离便利店的打烊时间还剩两三个小时。
小女孩在便利店门口探头探脑。金色长发披散在脑后，穿着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大都不嫌弃的小洋裙，怎么都不像是要做坏事的样子，像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小姐。
他本想当做没看到，没有什么事，小姑娘会自行离开的。
看店，不是必须要以对待顾客的态度对待任何一个从店门口经过的人。他察言观色的水平还很基础，看不出谁会是他的潜在客户。
小姑娘踌躇不决，想踏出第一步，又顾虑太多，表现出一种小大人似的谨慎。
时间一久，他还是放下手里的规则书，尝试与其沟通，“你好啊，有什么需要吗。”
小姑娘头上带着红色蝴蝶结发夹，对他眨眨眼，大方地表达自己陷入了困境。
“我迷路了，我要找甜品店。”
甜品店？可是附近没有新开业的甜品店，连冰激凌店都没有，他的记忆绝不会出错。
不管小姑娘是不是外地人，先解决迷路的问题。
“需要我帮你找巡逻的警察帮忙吗。”
给已经迷过路的小姑娘指另一条路……万一又迷路了怎么办？他带着陌生小孩出门，也容易被当意图不轨的嫌疑犯。
小姑娘摇头，很抗拒找警察帮忙的途径，“我才不要回去！”
他敏锐地嗅到一股不一般的意味。不想回家的原因是贪玩和叛逆期，还是在家里遭受到了令人难堪的待遇？
他观察着小姑娘的衣着打扮，神思一恍惚，想到那个没了消息的人。
他认识的那个还在港口□□当干部的太宰，也是穿着高级定制款衣物，同样无比抗拒自己的“生活”。那种抗拒不是简单地付诸于行动或语言，而是真切地流露在太宰治的灵魂之上，抗拒的也不是港口□□……或者说不只是港口□□，而是作为“太宰治”的自己本身。
小姑娘最好只是和家里人闹了矛盾。他现在不是很想遇到第二个太宰治。
走近低温货架，挑了几盒当日送来的切块慕斯蛋糕记在自己账上。他对小姑娘说，“附近没有甜品店，你确实走错路了。如果很着急，先用店里的小点心充当下位替代品吧。品牌特制，不难吃的。”
然后，给家里人打电话接自己回家吧。
难道要让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在横滨的晚上一个人走夜路吗？本就迷路了，这样更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金发小姑娘原本喜笑颜开地看着他递出去的小蛋糕，一听打电话通知家里人，顿时变得怏怏不乐。
“家里人来接你离开的话，可以把没吃完的点心带走。”
把手机借给名为爱丽丝的小姑娘联系家里人，他低头继续翻让他倍感压力的规则书。
桌游玩得太多也不是好事。他习惯从新游戏的规则书里找到旧的游戏的影子，这种类比方便新玩家快速上手，但不是很尊重游戏制作人。
便利店里划出了一片供客人食用速食餐品的空间，桌椅正对着透明的玻璃墙，能看见远处路灯已经亮起的高架桥。
在没有星星的夜晚，夜幕降临后，河流便成了一条黑色绸带，路灯能照亮小小的一处，但也只是如珍珠般的额外点缀。
爱丽丝一个人吃小蛋糕自得其乐，他不在乎这段时间有没有客人。便利店的客流量高峰是上下班、上下学时间，但爱丽丝迷路迷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他陪同小姑娘一起等家里的大人。
但被打电话叫来的大人姗姗来迟。
白大褂，脸上有胡茬，还有黑眼圈，不修边幅的样子有点像他的另一个朋友。
……这种让人意想不到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男医生口吻卑微地和爱丽丝说话，爱丽丝把头一扭，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看着这一幕，他大胆直接地问，“先生，你是黑市的医生吗。”
绝对不是正经医生。
这个男人恐怕连行医证都不一定有。
“欸……是呢。”
直起腰来，看上去即将步入中年的医生没有对他遮掩自己的身份，和爱丽丝对话时的局促和低声下气感很快从这个人身上消失不见。
……有点奇怪。
“确认我是非法医生之后，你想做什么呢。”
今井元岚的目光仍然温和无害。
“那么，我就要进一步确认你是爱丽丝小姐的监护人，而不是来路不明的人了，先生。”
“——请不要这么误会！”
医生自称叫森林太郎。
森……林太郎？
“我是今井，森医生。”
他对森林太郎此人是小姑娘监护人的事仍然半信半疑。把奇怪的大人打发走之前，他建议道，“你考虑过给爱丽丝小姐准备一部智能设备吗？把紧急联系人设置成你，以免下次再迷路遇到危险。”
但今井元岚后来不得不承认，这对相处模式令人警惕的监护人和被监护人，在这些天形形色色的客人里，压根不算特别。
最开始的几天，还会有似乎是熟客的人们问他市濑女士去了什么地方。他一一回复，市濑女士在外地度假，过段时间就回来。
便利店里有好几种酒。每当有太年轻的人来买酒，他都会问“今天的社团活动结束的很早啊”、“学期末快到了呢”，露馅的倒霉蛋就得乖乖把酒放回去。
便利店、超市、商场的收银系统大同小异，会操作一种就会操作另一种。打个比方，一个人会用手机，那么换个品牌或者系统，他仍然可以不经引导就学会最基本的打电话和发短信的操作。
自那场半夜的突袭之后，芥川龙之介没有再来找过他。港口□□是否有在继续找太宰的下落，他也不想知道。
太宰那种聪明人，若是有心不想被找到，谁也奈何不了他。
爱丽丝倒是这两天来过几次便利店，以正常的顾客身份，买走了那日的同款点心，不见森医生跟着。
头一次来叫迷路，第二次第三次可就是熟门熟路了。
“那些其实是……”他重新看了一下品牌名，“是和几家店谈好的试验产品，进购的数量不多。”
购买那些点心的只是熟客和附近的居民，所以会有不明说的“限购”规则，爱丽丝这种想全部买下的想法当然不可以。
“我有带钱包来的！”
……莫非那是森医生的钱包。
试验品在试吃的顾客口中好评不断，合作才能持续到现在。
这间普通的便利店当初是为了帮助市濑女士维持生计才开的。但他不是秀也哥那样的商业奇才，《便利店行业发展趋势和未来前景》那种报告文学谁爱看谁看吧，他要准备入学考试了。
擦拭完餐桌，望向呼啸着冲向另一片街区的警车，他心里忽然生出点无所事事感。
仿佛经历了一场历时许久的舞台剧表演，而属于他的戏份在今日结束了。
按计划，他过几天要回东京。
“安定，我出去一下。”
“好。”
希望在繁忙的任务期到来前，他的付丧神能好好地看一看现世的风景。现世的模样和他们诞生的年代迥异，也和他们想象中不同。
深蓝散发的付丧神抬头看着他，眼神关切，“务必注意安全，岚大人。”
“我会的。”
拽出柜台抽屉里的外套几下穿好，入夜后的凉风会让人想打个冷颤。
他循着警车开往的方向走去，与沿途的行人擦肩而过，没什么值得注意的。确定不了方位，就向路边的居民打听刚刚警车去了哪个方向。
磕磕绊绊，他一路走到了案发现场。
他曾经对条野说过自己辨认他在不在附近的方法，“像锚点一样。”
普通人不一定没有灵力场，彼此的灵力场也各不相同。
条野本身就是最完美的例子。即使异能力是把自己粒子化，但条野仍然存在。不是灵力者的话，并不知道有种专有名词形容这份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
对灵力者而言是常识的名词，要对普通人解释，不如直接抛出结论。
他可以凭借这种东西认出征十郎那位叫黑子哲也的低存在感队友，也可以用这种作弊般的手段感觉出条野有没有在他周边。
但换句话说，他用不着主动察觉条野的存在。条野的感知范围大得令人惊叹。他只要呆在条野周围，就必定会被条野察觉一举一动。他的异能力对条野基本无效——碰不到，伤害不了，自然无效。负责监视他的人为什么是这个即将正式成为军警的年轻人，问题的答案清晰得像一份财务报表。
因为同样的原因，他得以顺利认出警车里坐着一位之前来过便利店的客人。
那个客人戴着眼镜，二十岁出头，神情自带一股旁人难以打断的认真。带着公文包进店，几天前的下午，来店里购买了一罐咖啡，和其他人一样问过市濑女士的下落，没有其他特殊的行为，他原以为和其他人一样，是便利店的常客。
真实身份原来是警方的人？还是说，两者皆有。
他开始怀疑起此人来便利店同他搭话的动机。这家伙是奔着谁来的。是想观察他，还是和那天夜里暴力破坏一楼店面的芥川龙之介抱有同一个目的？
如果是后者，为什么警方的人会知道他和现在失踪的□□干部有交集。
难道Mimic的事早就在官方的目击之下，连他和织田太宰的一举一动都在被官方组织监视？
真够让人头疼的。
他在一处拉了警戒线的巷子里，找到了当日见到的青年。
受害者当场死亡，毫无争议。出血量大到标注尸体位置和倒下朝向的白线都被尚未完全干涸，因而随地面坡度流动的血液浸湿。
以他过往战斗受伤的经验来看，地上的出血量是他和披风佬战斗时的两倍，抑或更多。
他和永眠的受害者没有关系，案件的真相也与他无关。
但他应该和这个青年聊一聊，他这样认为。
他目前不想和港口□□的人有更多纠缠，但若对方是横滨公安或者别的政府部门，他还是能挤出一点耐心的。
等在案发现场对面的巷子里，他刚想摸出手机看下时间，青年恰好扭头发现了他。脸上浮起一抹习以为常的浅笑，他把手机重新收起。
青年发现他的时候，神色有一瞬间的紧张。对此，他感到一阵不好意思。他可不是来吓唬人的。但果然还是谈谈比较好。他不想让自己在即将回东京的节骨眼上，重新变成被监视的危险分子。
青年对同事窃窃私语几句，穿过封锁的马路，从案发现场暂时离开。
“又见面了，客人。”
今井元岚摊开双手，证明自己的无害，那副格式化般的笑容从始至终挂在脸上，不够亲和，但足够礼貌。
“我更喜欢开诚布公一点，先生，你也赶时间吧。”他们现在没有坐下来优哉游哉谈论真相的时间，“如果你是想来问他们的下落的话，我只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对他用上人形测谎仪，他的回答也只有一个，“我不知道”。
这位自称坂口安吾的青年和消失的人们是什么关系呢……
今井元岚的视线从青年镜片后的双眼转向青年身后，孤独的尸体即将被抬上担架，送去法医手里进一步尸检。
偏过头，看着那具尸体，他问道，“那个人，难不成是□□组织干部叛逃后的蝴蝶效应？”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演员入场
，还差 